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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穿成炮灰太子之后 一捧秋凉 3775 2026-07-24 05:44

  但一想到沈三说是太子亲自帮他包扎了伤口,后又一直看顾着他,简寻动作便僵硬了起来。

  他坐在石凳上休息,头顶突然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声音,抬头一看,蓝羽鸽子拍打着翅膀向他俯冲过来。

  那尖尖的鸟喙似乎对准了他的脸。

  简寻疑惑地一抬手,小孔雀便条件反射地落在他的臂弯处。

  然而落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锲而不舍地“哒哒”地爬到简寻肩膀,狠啄了几下简寻垂落下来的发尾。

  简寻:“?”

  这小家伙怎么看着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但简寻已经没有那个心思思考这种小事了,他更焦急得想看到修云给他的回信。

  他抬手把鸽子引下来,从爪子边的信筒里拿出了里面放着的信函,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简寻才发现这个信筒似乎被更换过了,比从前那个大了一倍多。

  这封信函与以往那短短一张绢纸不同,上好的宣纸被整个折叠,卷成一个圆筒,简寻往外拿的时候都有些困难。

  他呼吸略微加快,忙不迭把宣纸打开,修云熟悉的字迹张开在眼前。

  “展信佳。”

  “今日月色甚美,墨染银霞,落笔却生温。”

  简寻浏览着信函的内容,面色逐渐柔和下来,修云在信中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到蓉城的见闻,说自己要多留些时日,说今日吃了什么零嘴,说见到了什么景色,说听到了些什么传闻,那人写时似乎没有仔细斟酌落笔,只随手写着。

  家长里短,都是些寻常事,但修云把这些落在纸上和简寻娓娓道来。

  没有让人肉麻的情话,却像是一团棉絮塞进了简寻的心房中,那数日中的思念都被短暂遏制。

  “我知简郎不善言辞,我无他求,只想知道简郎近来过得可好。”

  “让小孔雀多来见见我吧。”

  看到结尾这句,简寻脸一红,总觉得自己有些本末倒置了。

  最开始时他想着飞鸽传书就是为了多了解修云的近况,可他每次回信时踌躇犹豫,不知道怎么写才能表达自己的一腔思念,又怕写得乱七八糟让修云厌烦。

  最终只留下寥寥几个字。

  修云寻常而平淡的讲述好像一个小钩子,让简寻心尖泛痒,他想把自己这些时日在江城摸爬滚打的细节都说给修云听。

  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他羞愧难当,把信函收到怀中,紧贴着心口处,抱着小孔雀就找纸笔去了。

  *

  偏院里一片岁月静好,整个临时太子府却好像在无声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裴延晕晕乎乎地出了临时太子府的大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对太子如此敷衍的道谢十分受虐。

  他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奇怪,有讶异也有愉悦,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奇怪的受虐倾向,而太子总算肯对他松口,甚至稍稍低头。

  但越是这样,裴延越明白,自己已然在这场与太子的博弈中落了下风,但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有多愤怒。

  他把玩着折扇拾级而下,就见江行松形色匆匆地赶来,脸上一片冷汗,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书卷一样的东西。

  两人迎面撞上,江行松还记得裴延家世显赫,竟然脚步急停,和裴延寒暄了几句。

  “许久不见裴公子,裴三公子风采如旧,有裴相当年之风。”江行松对着裴延略一颔首。

  裴延一挑眉,竟不知道江行松还和裴相有过一面之缘。

  也是,当年他那个便宜爹曾经伴驾随行,与嘉兴帝南巡的车队一道来过江城。

  那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江行松那时候还很年轻,江家老侯爷尚未过世,能见到当时已经是嘉兴帝心腹的裴延亲爹也是有可能的。

  但江行松为何突然在这时提起此事呢?是在这时拉拢裴延?

  裴三公子微微一笑,应道:“侯爷谬赞,不知道今日来此是为了……”

  裴延语带试探,他看江行松这幅模样,明显是惹了什么事,就是不知道这事和太子有什么关系了。

  江行松面色一僵,说:“殿下传召,大抵是有事商量,裴三公子与殿下情谊深厚,日后还希望能在殿下面前替我江家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怎么可能。

  裴延嘴上答应,心里却一口回绝。

  太子已经磨刀霍霍对准以江家为首的一干江城世家,若是他此时求情,岂不是浪费了自己好不容易和太子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侯爷快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裴延一脸假笑。

  江行松点头应是,三步并两步进了临时太子府中。

  裴延站在原地看着江行松的背影,目露沉思。

  他身边的少年随侍已经迎了上来,准备迎裴延上马车。

  裴延没急着走,轻声问他:“江家近日有什么异动?”

  少年随侍一愣,想了想,说:“陈将军回来之后说,太子派人往江家送了些东西,似乎是江家的罪证。”

  裴延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很想转头再回去。

  太子府今日必然有热闹,他还真的想留下来看看。

  但他估计进不了正堂,只能有些无奈地走了。

  *

  正堂内,江行松带着东西进来,结结实实对太子行了个大礼。

  这估计是这些日子以来,江行松面对当朝太子最为恭敬的一次了。

  “殿下传召,微臣来迟了。”

  宁修云坐在主位上,沈七沏了一壶新茶,他拿着茶杯撇了撇浮沫浅抿一口,沁人心脾,沈七似乎在新鲜的茶叶嫩尖中加了些别的。

  “放了薄荷?”

  沈七笑吟吟的:“殿下厉害。”

  宁修云说:“还是你有办法。”

  沈七道:“统领说您今日没什么精神,属下就随手一试。”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管下方的江行松的死活。

  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江行松即便有侯爵之位,也不得不受着。

  太子代皇帝南巡,如圣上亲临,他前些日子那些轻蔑不屑,必须要在这会儿偿还。

  或许还要从别的地方偿还。

  江行松跪在地上咬紧牙关,一把老腰被迫长时间弯折,这个一

  向养尊处优的侯爷已经逐渐觉得头昏脑胀,心里一腔怒火,却也不敢再在太子面前造次。

  这个青年和传闻中的昏聩完全不同,让江行松狠狠栽了个跟头。

  现在虽说他有必胜的把握,但面对太子他也不得不忌惮起来。

  索性太子也没想看他晕在这里,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侯爷免礼。”

  “谢殿下。”江行松战战兢兢地起身,差点脚下一个踉跄再摔回去,他进正堂并未带侍从,也没个人扶着,自己硬生生站住了,好生狼狈。

  他脸色青白,知道自己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而太子似乎还并不满足,提起了让他脊背一凉的事。

  “孤派人送去的东西,你可看过了?”太子将茶杯往桌子上一磕,慢悠悠地问道。

  江行松喉头一梗,膝盖都跟着一软,到底撑着没跪回去。

  他哑声辩解道:“殿下,微臣是被诬陷的,那些小人说的都是不实之事,定是有人要害江家才……”

  然而太子却不想听这人的长篇大论,抬手打断道:“侯爷,这是第二次了,从前江大公子之事你也是这样分辩,但孤不想听,证据确凿,不是侯爷动动嘴皮子就能改变的事。”

  江行松紧紧攥拳,生生把手心掐出血来,他虽然对太子多有不敬之心,但从来没想过什么谋反,屯兵养护院,那是每个世家都会做的事,但太子偏偏抓住这处痛点不放,还将他派人刺杀傅景一事移花接木到了自己身上。

  而那送来的腰牌和供状,更是做的没有一丝破绽,让江行松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若非江行松知道派去刺杀傅景的人中没有他的心腹,他都怀疑自己真的跟部下说过什么刺杀太子的命令了。

  他呼出一口气,不在为自己说话,而是语气沉沉:“殿下,微臣自认为清者自清,若殿下实在不相信,微臣也没有办法。只是……或许殿下想知道一些关于先皇后的事?”

  宁修云猛地抓住了桌子边缘。

  这番失态的动作没能逃过江行松的眼睛,他终于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今日能安然走出临时太子府,说话又稍稍硬气了起来:“先皇后并非殿下所知那样是国都世家贵女,而是二十四年前落户江城村镇的平民,微臣手中拿着的,便是先皇后曾经的户籍册。”

  “先皇后,殿下的生母,乃是逃难到江城的……北狄胡姬。”

  “北狄胡姬”四个字,让宁修云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脸上的铁面,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会有所谓“不能露出真容”的国师批命,为何非要顶着一张虚假的脸生活至今从无怨言。

  想必这是嘉兴帝为了让太子名正言顺继承大统,这才瞒天过海做出这种有些丧心病狂的伪装来。

  他早看过这张脸,与他前世有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原身脸上有异邦人的影子。

  江行松仿佛看出了他的震惊,说话时好像暗含剧毒:“按照大启例律,身有疾者不可继位,有异族血统者……不可继位。”

  他眼睛紧盯着这位年轻的太子,想从他被面具遮掩一半的脸上窥探到深切的恐惧。

  江行松的话里隐含威胁,如果太子真的想将江家惩办,他会鱼死网破,将太子血脉不纯一事昭告天下百姓,到时候帝位便与他无缘了。

  沈七几乎是颤抖着从江行松手里拿过那本档案,递给太子。

  江行松已经贴心地将先皇后那一页叠好,宁修云展开翻看,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既有特色的名字:尉迟瑜。

  怀瑾握瑜,这是个鲜卑族姓氏与中原文化结合后的名字。

  胡人进入中原也是有可能的,但中原地区大多有些排外,胡人回来往行商,但少有在中原定居的,有也是在大启北疆边境。江城居然能收容一个胡人女子,甚至让她堂而皇之地上了户籍?

  宁修云眼神有些怀疑:“侯爷,这案卷……”

  “千真万确,绝非假货。”江行松笃定道。

  正堂内一时间静默下来,宁修云用手轻叩着桌面。

  倒是他疏忽了,他来到这里之后看过不少书籍,但南巡车队里没那个条件,宁修云确实没研读过大启律法,竟然硬生生将这个疑点错过去了。

  不然他早该想到的。

  心思千回百转间,宁修云又想起了南巡记档上哪一句:“或可得麒麟。”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玄青观观主之所以能讨了嘉兴帝欢心得到一个御赐牌匾,或许就是因为误打误撞给皇帝指了路,让嘉兴帝遇见先皇后,最后生下了现今的太子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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