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正熟的人突然动了动,徐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静等了一会儿,发现顾根本就没有醒过来,他才又睁开眼。
心脏怦怦直乱跳,有关昨晚所有的记忆随着时间的过去都在慢慢回笼。徐连小心翼翼地从顾的怀里挪了开来,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胳膊和身上的痕迹看得徐连手抖。他乱成了一团,目之所及,顾几乎都抱他去过。
单人沙发扶手两侧因为他当时抓得太过厉害,还没有恢复平整。
徐连呼吸一滞,走过去将这些地方的痕迹全部抹除。
……
“床单也是你找人换的?”
房间内,徐连复述着那晚发生的事情,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尤其是在讲到具体情形的时候,他也不晓得简略过去,描述得让人身临其境。就连当时具体的感受,他都尽可能地说给顾听了。
“嗯。”
“还有你穿的衣服。”
当知道那晚来的人是徐连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理了。为什么他会在过后完全没有记忆,为什么醒来房间里干净如初?
因为徐连是他信赖和放松的人,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是可以的。至于后者,以徐连的身份,的确可以轻易叫来酒店的人员,让他们提供一床一模一样的被单。
在不惊醒顾的前提下,这两件事花了徐连很长时间。但他无疑又是幸运的,因为睡着的顾表现得很配合。
徐连还给顾清理了一番。
正因为知道顾的身体出了问题,后来听到他给医生打电话,徐连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他以为顾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不躲?”当时的情况,顾控制不了自己,但徐连是清醒的。无论是躲开还是去叫人,都是可以的。
“我不想躲。”
徐连抬起头,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喜欢哥哥。”
“那么,小连第二天早上又为什么要偷偷离开?”
“因为,我怕哥哥会不高兴。”
无论是发了晚安的信息结果还偷偷半夜跑出来,还是仗着顾情况不对,任由私心作祟,将事态一再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徐连担心的。
他没有后悔过,但他害怕顾会不喜欢这样,即使对方那时候喊了他的名字不止一次。
徐连早上回家特意避开了管家等人,然后偷偷洗了个澡。
身上除了自己的,还有顾的,都已经干掉了。徐连搓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放在上面,可路过镜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将所有情况看了个清楚。
想到顾下午要回家,他还是忍住害羞走到镜子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还好,脖子以上并没有太明显的痕迹,只要穿些领子比较高的衣服就可以了。
至于下巴上隐约的齿印,不抬头是不会被看到的。
因为差不多一晚上没睡,哪怕没有到最后一步,但也是什么都做过了,所以这两天徐连一直都觉得有点累。
尤其是第一天,担心会被看出端倪,回家后他也只是在早上和中午的时候睡了几个小时。
顾看着眼睛红红的徐连,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并不会拒绝徐连的亲近,但也没有想在跟对方挑明感情前做出这些事。尤其还是以中药的形式,不得已为之。
他是希望两个人的第一次在比较美好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发生的。
“小连知道,那样和我在一起代表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徐连除了跟顾说不想躲开和喜欢两句话的时候是有勇气抬头的外,其余时候头都是继续低着的,他的目光从自己的鞋子慢慢移到顾的鞋子,偶尔还会看看旁边的地毯花纹。
徐连记得,那天晚上,他的鞋尖也被弄脏了。
他闷着声音道:“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懂的。”
生日之前,徐连想过要跟顾告白。但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在顾眼里,他还太小了,就算真的告白,哥哥也不一定会答应。
所以他才会在生日那天特意强调了一遍,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就是为了能跟对方在一起而铺垫。只是他没想到,意外会先一步发生。
可徐连是喜欢跟顾在一起的意外的,甚至那晚如果对方继续的话,徐连是可以克服害怕接受的。
“只有喜欢的人才可以做这样的事,我喜欢哥哥,所以可以做。”
徐连自成的一套逻辑有点可爱,只要他主观上有允许的条件,那么事件即成立。
顾没有对徐连说诸如“如果我不喜欢你呢”这样的话,他默认了徐连的逻辑。
“下次不许自己一个人半夜出门,就算知道我有危险,也要先跟爸爸妈妈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这是顾在徐连的描述中唯一觉得后怕的,还好对方安全意识不浅,知道找熟人送自己去酒店。要是慌忙之下随便在路上打了个车,又碰上了坏人,顾难以想象他会怎么样。
他不能再看到徐连有任何意外了。
“我知道了。”徐连也明白这件事做得不对,老老实实认了错。然而说话的时候,顾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掌微微用了力,于是徐连恨不得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又重新抬了起来。
“低头做什么?”
“哥哥,你不生我的气吗?”
顾看上去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态度让徐连跟着放松,两人本来也就隔了半步的距离,不知不觉,连那半步都没有了。
“是我不好,不是小连的错。”
他的语气是那样轻柔,听得叫人想要落泪。
徐连感觉到自己是被他如何宠着的,鼻子忍不住又是一酸,他将额头抵到了顾的肩膀上。
“哥哥没有不好。”
在徐连眼中,顾从来就没有不好的地方。他从来不会跟他生气,从来不会责备他,他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像顾这样好的人。
好到他想独享。
顾抚着徐连的头发,“身上还有哪里难受吗?”
“除了那两个地方,没有了。”
他刚才告诉顾是自己的手蹭破皮了,实际上是腿,当对方问他有没有流血的时候,徐连不由自主地代入到了另一个地方,才会觉得脸红。
他回家后也有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步会发生什么。
回答完了顾,徐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头说:“哥哥,我们交往吧。我、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谈恋爱的。”
既然没有了顾虑,那些迫不及待也开始从心底里钻出来。徐连太紧张了,他说出来的话其实根本就不连贯。
“小连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
“告诉我,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问题有些出人意料,徐连回答得并不果断,他仍然是犹豫了一下,才说:“是男生。”
他将酒店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顾,自然也包括最开始怕顾看见的害怕。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顾察觉到了徐连至今在性别认知这方面仍旧存在障碍。
听了徐连的回答,顾没有说什么,而是让人先坐了下来。
“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徐连没有注意顾说了什么,因为他意识到顾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他不要跟他交往。
是不喜欢他吗?
徐连难过得做不出任何表情,本来就哭得发红的眼睛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
顾回来的时候,他衣服都哭湿了。
“哥哥……”
“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徐连就成了一个泪人。
顾低下身,摸了摸徐连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眼底透着淡淡的焦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徐连想着交往的事,刚才顾突然离开,他还以为对方不会回来了。现在看到人出现,立刻就把顾抱得紧紧的。
“没有不要你,我去拿东西了。”
顾将重新拿来的几只药膏给徐连看过,他拿来的比管家先前给徐连的效果要好。除了蹭破皮的地方,还有活血化瘀的,可以擦在手肘上。
“那里皮肤嫩,用这支刺激性小一点。”
管家什么都不知道,给徐连的是最基础的药膏。
其实这些药顾一直都替徐连单独备着,就是怕他平时有哪里弄伤了。在清楚了情况后,顾就想着拿过来给徐连用上了。
感觉到了他的不安,顾把人打横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交往可以,”徐连还来不及笑,又听到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要到什么时候?”
“等小连意识到自己究竟是男生还是女生,能毫不犹豫回答我的时候。”
顾的两次失误,一次是没关门,洗澡的时候让徐连进来了。一次是开了门,对徐连做了那些事。
“到时候,我们就正式交往。”
徐连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顾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他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我的户口在你生日前就迁出顾家了,我打算明天对外正式宣布这条消息。”
“为什么?”徐连顿时有点坐不住,他跟哥哥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好好地要迁户口?
“不用担心,我跟爸爸都说过了,除了户口以外,其余的还跟以前一样,我还是会住在这里。”
只不过顾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宣布得这么着急,但他跟徐连发生了这种事,他想还是早点办妥比较好。
“那,你还是哥哥吗?”
徐连问得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顾明白他的意思。
“交往之前,我都是小连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