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众人一怔,紧接着便有人厉声道:“你如何便能断定那是晚盈草?晚盈草长在深山,伤者根本没去深山,我们都尚未确认是否中毒,你却如此草率,若是错判了病因误了病情你可担当得起?”
苏木皱了皱眉,看着他们的表情有些疑惑:“你们连晚盈草的毒都诊不出来?”
他语气真挚,表情诚恳,仿佛这是一个十分寻常的病症。
众人被他的态度气了个倒仰,晚盈草已是不常见的毒草,他们能知道都是因为行医多年积累的经验,虽说昏迷不醒这条症状能对上,可却没人往这上面想,葛老斥道:“荒唐,我们怎可眼看着你如此胡闹。”
他对守在门边的王大壮道:“速速去煎苦参汁前来催吐。”
“喂!”苏木见他们不仅医术不精,还要污蔑他,生气地喊了一声:“我看谁敢动。”手也已经放到了腰间。
王大壮和翠娘见他们自己人吵了起来,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就在这时,床上躺着的栓子突然抬了抬手,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呼喊:“水……”
翠娘一直紧盯着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动,她顾不得别的,连忙冲上来,听清栓子的话后又去倒了水过来喂他。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滞,众郎中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栓子,栓子喝了整整一杯水后,缓缓撑起眼皮,他腹中实在饥饿,不等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便道:“我要吃饭……”
翠娘喜极而泣,她这几日时时都在盼着栓子醒过来,家中一直煨着米粥,王大壮也反应过来,他高兴地道:“我去盛粥,弟妹你好好照看栓子。”
栓子这会儿才发现屋里的陌生人,他看了看离得最近的苏木,又看向呆若木鸡的一群大夫,对媳妇道:“翠娘,这些是?”
翠娘指着苏木道:“便是这位大夫救了你。”
说完她抹了抹眼泪,一屈膝便跪到了地上,向苏木磕头道谢。
苏木被吓了一跳,连忙拉她起来,如实道:“他只是毒解了才能醒来,伤口能不能长好,还要再看。”
翠娘闻言眼里又泛起薄泪,不过好歹有了希望,她不能说丧气话。
翠娘想把诊金给苏木,苏木不收,她便转而说请众人在家中吃顿便饭。
可众人哪还有心情吃饭?
他们信誓旦旦地指责批判苏木,结果却证明苏木才是对的,他们都是受人尊敬的医者,许久没有受过这样的难堪,此时脸色青白交错,看向苏木的眼神也极为复杂。
晚盈草的解毒方子他们也知道,可却没有这么快的,王栓子既然能这么快醒来,只能说明苏木的方子比他们的都要好,而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没有想到,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
苏木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们,他对翠娘道:“刚才我煎的药你今晚再给他煎服一次,明日我再来看他。”
翠娘连连点头,苏木便向她告辞离去。
其余大夫没有颜面多待,也跟着离开了栓子家。
……
几日后,栓子的伤口渐渐恢复正常,不再红肿流脓,伤口浅一些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大蒜素竟是当真治好了毒邪入体的症状!
苏木高兴极了,确认后便立即亲自来到王府,告诉云清这一好消息。
云清这几日听下人传来的消息,对这一结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仍做出十分高兴的模样:“苏木真厉害。”
苏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却没忘记告状:“那些大夫医术不精,不仅诊不出来伤者中毒,还污蔑我,想把我开的药催吐!”
云清已经听下人禀报了当时的情况,他安抚道:“不是他们不行,是你太厉害了,不过他们固步自封,还抱团排挤你,确实不能再留,我之后会让人重新招揽一些年轻大夫,让他们给你打下手,你自己来选人,好不好?”
云清通过这件事对苏木的能力和医术有了直观的了解,知道他担得起,便放下心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他。
苏木忙不迭点了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正事,云清取出一个盒子,递给苏木:“打开看看。”
苏木接过来做工精致的盒子,有些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竟是缀着白玉铃铛的发绳和手镯。
苏木高兴地抬头看云清:“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云清笑着点了点头:“你那日送我药粉,这是回礼。”
苏木小孩心性,喜欢便要马上换上,他把身上的银铃铛取下,全部换成了新的白玉铃铛,他晃了晃脑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云清帮他把旧的铃铛收进盒子里,苏木抱着盒子,离开时都是蹦着走的。
苏木走后,云清打开一份清单,用朱笔将上面的事项再次划掉一项。
上面密密麻麻的事项大多都被划掉,这也意味着他所做的准备越来越完善。
云清视线下移,在火炮上画了个圈。
他前日收到密报,那群道士已经将火药做出,紧接着便可以做火炮了。
就算有他的图纸在,火炮的铸造也并不简单,云清打算让张福前去白马山,配合周武一起研制。
张福已经把贺池想要的弩箭制出来了,他依照贺池所说,在弩机外面加装了一个青铜匣子包裹住弩机,这样一来,弩机能承受的弦的拉力就会更大,射出的箭力道更大,射程也会更远。
除此之外,他还增加了望山的高度,在望山上刻制了分度线,用于辅助瞄准。
新的弩箭可射三百步,搭配周武送来的三棱箭头,杀伤力极强,是步兵克制骑兵的一大杀器。
贺池已经下令大量制作弓弩,争取早日让手下的兵士开始习用。
张福既已把前路铺好,剩下的批量制作的事便能交给别人……云清正在回信,肩膀上突然靠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清清,我也想要礼物。”
云清手腕极稳地继续落笔,调笑道:“堂堂王爷,又在背后偷听。”
贺池理直气壮:“我刚好睡醒,只是怕打扰你们才没出来。”
云清敷衍地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脑袋:“真乖。”
贺池强调道:“我吃醋了。”
云清落下最后一笔,转过头看着贺池,贺池板着脸,眼神也淡淡的,云清凑上前:“真生气了?”
贺池扬着下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云清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唔……”
贺池演够了,正想说你亲亲我当作赔罪我就原谅你,谁知云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铃铛,迅速地系到了他脖子上。
云清伸手拨了拨他脖子上的铃铛:“怎么样,开心了吗?”
贺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铃铛,是用上好的皮子做的,尺寸也正好合适,他恍惚地看着云清,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发展。
云清清了清嗓子,看着贺池茫然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他去首饰铺给苏木定做铃铛的时候,看到铺子里的各色铃铛,突然便想起了十一十一的脖子上一直系着一个不会响的金铃铛,看上去格外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定做了一个带着青玉铃铛的项圈,等首饰铺将他定做的东西送上门时,他才发现自己简直鬼迷心窍。他心虚地把项圈收了起来。
直到刚才贺池耍赖说自己也想要礼物,云清瞬间便想起了这个青玉铃铛,见贺池演得起劲,他恶从心头起,一气呵成地把铃铛取出来戴到了贺池脖子上。
贺池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一下扑向云清,在他脖颈和脸上胡乱舔吻啃咬,云清推不动他,等他肯起身时,云清已经被糊了满脸口水。
云清:“……”
他气喘吁吁地斥道:“你是狗吗?”
贺池无辜地看着他,竟真的“汪”了一声。
然后便再次轰然扑了过来。
云清:“……”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池,他想过贺池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抱进内室的时候,云清很想晃一晃贺池的脑袋,看看之前那个纯情又笨拙的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被拖进了迷乱的浪潮中,无力思考。
青玉铃铛的声音在云清耳边持续不断地响起,时急时缓。
后颈被叼住的时候,云清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放开……”
贺池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汪。”
云清:“……”
云清混乱地想,明日他一定要把这破项圈丢了。
第86章 三年
府城的边缘地带向来行人稀少, 商铺寥寥,封宁城自然也不例外。
可近日以来,封宁城中某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却越来越热闹, 来往的除了寻常百姓, 还有各地行商, 而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一个,便是月和布坊。
月和布坊在修葺时便预留了一排朝街的大门脸,此时大门脸开了三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匹,行商和百姓们来回走动着挑选布匹,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掌柜的十指纷飞,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铺子里,第一次过来的行商伸手摸了摸样布,触手便被细密柔软的触感惊住,不由睁大了眼睛,他又摸了摸别的样布,因为料子厚薄的关系手感会有差别, 可却都是如出一辙的柔软, 和扎人的麻布和柔滑的丝绸都有着极大的差别。
他也总算知道为何他认识的行商都在吹捧这种布料,价格虽然比麻布贵,却有着远超麻布的舒适触感,同时又比丝绸便宜得多,光看这铺子中买布的百姓便知道, 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布料定然好卖。
他平日常走的那几个县都还没有卖这种布料的, 他心潮澎湃地看着花色众多的样布,当即便做好决定:“小二, 我要进货!”
“诶!来了!”铺子里的小二满脸笑容地应着,立马便过来给他介绍。
另一边,月和布坊的棉布因为舒适柔软加上花色繁多,开始售卖以后没多久便在城中流行起来,一般的殷实人家穿不起丝绸,却完全负担得起棉布的价格,即使月和布坊地处偏远,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购买热情。
“王夫人,买这么多呢?”一位抱着红棉布的年轻妇人和另一位正在付钱的妇人笑着打招呼。
妇人回头,见是熟人,笑着应道:“棉布柔软,我想着给家中人都裁一身新的。”她努了努嘴,“喏,我家欣娘前些日子见别人穿这种花色好看,闹着也要一样的,我便一起给她买了。”
年轻妇人笑着捂了捂嘴:“王夫人真是疼女儿,欣娘长得标致,穿这种料子真是再合衬不过。”
两人付完钱聊着天离开了铺子,如王夫人这般一次便买好几匹布的客人不在少数,铺子里专门雇了一个人,负责在第二日驾着马车依次去客人家中送前一日在铺子中买下的布匹。
此举得到了不少客人的赞赏,月和布坊的口碑在封宁城节节攀升。
布坊的女工成为了许多人羡慕的对象,她们不仅工钱高,而且买棉布还有折扣,女工们走在路上都挺直了腰板,她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也能顶立门户,不比那些说酸话造谣诋毁他们的男子差。
城中之前不看好布坊的人都成了哑巴,那些因为不好的传言没有去布坊应聘的人家则是后悔得把大腿都拍青了,却也无济于事。
人多起来后,做生意的小贩也闻风而动,在布坊周围支起了摊子,卖吃的、卖香料的、卖小玩意儿的……一眼看去,竟是应有尽有。
各式的摊铺也反过来为布坊聚起了人气,愿意过来逛一逛的人越来越多。
而这些所有的规定、揽客的招数,都是由黎风禾一人全权负责的,她只用了两个月,便向云清证明了,选她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黎风禾和宁州的几个大布号签订了契约,长期为他们供货,再加上各路行商,棉布在宁州的销路已经稳定了下来。
在安排好布坊的事务之后,黎风禾便备好货,亲自带着商队离开了封宁。
她会经过沃州,一路前往江南,在布号遍地的江南撕开一道口子,打开棉布的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