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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楼万丈 寒鸦 4737 2026-07-30 05:33

  没想到突兀的一个拳头砸了过来,正中他脸庞,剧痛袭来,宁悦一下子蜷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抗,雨点般的拳脚就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伴随着凶狠的谩骂:“臭盲流,打了也白打!谁叫你到阳城来的!滚回去!滚啊!”

  不对!这股强烈的恶意绝非偶然,宁悦忍着痛,下意识地滚倒在地上,用胳膊护住头脸,后背倚靠着墙,喘息着保护好要害。

  此刻他身无分文,他没钱看病,他还得打工,还要在这个城市活下来。

  “哈哈哈,你们看,他好像一条癞皮狗啊!”有人在头顶发出嘲笑,大概是太得意了,那人抬头向远处招呼,“老大,你看他这狼狈样子”

  宁悦拼命挣扎着抬头,从踢踹自己的腿中间,勉强瞥见了巷子深处的一条人影,看不清面目,只看见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

  周明轩!

  自己的身世,他果然是知道的!那么王栓柱呢?是不是这个时候,这俩父子已经联系过了?或者更早?

  剧痛袭来,宁悦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包着一口鲜血,不知道被打出来的还是自己咬破了舌尖,呼吸间充满了铁锈味。

  他心里突然恐惧起来,自己不会被打死在这里吧?

  突然,脚步声急速传来,一个声音厉声喝止:“喂!小屁崽子!干什么呢?打架斗殴!?还不住手,我喊人了啊!”

  落在宁悦身上的拳脚减少了一些,却听到为首青年嚣张的回答:“关你屁事!管闲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个臭小力巴,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宁悦的视野里闯入一双都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来人丝毫不惧,把手里东西贴墙根一放,用力推搡着打人的几个青年,试图把宁悦解救出来:“都住手!你们这群胡同串子,成天不干好事,还打人!”

  “揍他!连他一块儿打!”小青年被激怒了,一拥而上,把那个人给围了起来,反而放过了宁悦。

  宁悦喘息着,鲜血顺着额头流下,视野里一片血红,他用力地眨着眼,终于看清了来人刚才放下的东西,如此熟悉。

  一个红色塑料桶,沾着雪白的石灰,里面乱七八糟塞着瓦刀铲子水平尺,还有其他一些泥瓦匠的工具。

  下一秒,宁悦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拿起了那柄擦得雪亮的铲刀,单手扶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完全是凭着本能,他朝着正在围殴的人群拼尽全力挥出一击!

  “哎哟,我艹!”

  应该是击中了,对面发出惨痛的哀嚎:“这小子偷袭?!妈呀我流血了……”

  为首的青年大怒,觉得自己打人也就罢了,对方还敢反击,恶狠狠的一回头,正对上宁悦冰冷而毫无情绪的黑眸。

  十八岁的少年,标枪一般笔直地站着,瘦弱的身体却仿佛蕴含着能和人同归于尽的锐气,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从尖削的下巴一滴滴落在地上,纵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双眸子却死死地盯住了他,没有一丝畏惧。

  宁悦其实已经看不清了,他握紧了手里的铲刀,摸索着,又向前狠狠地挥去,雪亮锋刃上还带着他们同伙的鲜血。

  纵然这群小子在胡同里也算是一霸,但此刻不知怎么的,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惧怕,仿佛这个乡下盲流真的会扑过来,把那把铲子狠狠地戳入他们的胸口。

  “算,算了!不跟你计较!”为首的青年打了退堂鼓,一挥手,“撤!”

  宁悦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离去,他用力眨着眼,却只见更多的鲜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眶。

  “你没事吧?”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铲刀从他手里给夺了下来,发出心疼的怪叫,“啊呀!我的宝贝铲刀啊!出门前刚磨好的,这下又要磨了!你就不能捡块板砖拍他们吗?为什么要用我的宝贝铲刀哇!”

  这个人,好奇怪啊,明明素昧平生,他冒险挨打也要来救自己,却为了一柄铲刀大惊小怪地喊起来。

  这是宁悦昏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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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三更(不三更攻可能要好久才能出场)。

  后续日更,每周保底5更。周三周五不更。可能会有随机掉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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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捡了个人【含双更】

  宁悦醒来的时候,对着低矮的屋顶出了好一回神。

  一开始,模模糊糊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老家的旧屋里,一侧耳就可以听到外面的猪猡抢食的吭哧声。

  等视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确定,不是在家里。

  王家村的老屋比他身处的这间还是要整齐多了。

  这是一间违章搭建的小屋,也就七八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两个箱子,别无他物,自己靠着的这面墙应该是院子的围墙,倒是实打实的砖头,另外三面墙什么材料都有,青砖红砖石块木板……

  也难为屋子主人,能费心把这些材料都放在合适的地方,严丝合缝地搭起了一间屋。

  至于天花板,那就更杂乱了,宁悦甚至还看见了一块塑料布。

  透过塑料布,他看到了一角暮色天空,今天就快要过去,劳务市场是去不成了。

  宁悦挪动了一下身体,疼痛从四肢躯干每一处密密麻麻地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牵扯到脸上的青紫红肿,更疼了。

  这是哪里?是哪个好心人救了自己?

  他费力地支起身子,看到了床边熟悉的红色塑料桶,里面的工具只少了那把铲刀。

  他……还真是个好人,救人救到底,没有把自己扔在路边一走了之。

  宁悦正在想着,屋外传来了一个尖利的老人声音:“夭寿哦!小力巴!我这个孤寡老太婆锅里的饭你也要偷!不怕天打雷劈!”

  随即就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嬉皮笑脸地分辩:“哪儿啊,都是林婆婆的手艺好,一碗清水杂面也做得香喷喷,我忍不住嘛,你老人家就分我一点,回头啊,我用心给你把屋顶修一修,夏天就不得漏雨咯,睡得踏实些。”

  “呸!”老人中气十足地叫骂,“当我不知道?你又从外面捡了什么回来?以前捡个猫,捡个狗,弄得院子里乱哄哄,我都没说你,现在好了,捡了个人回来,血呼哧啦的,我看一眼心脏病都要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你就往回带?哦哟,我们院子的风水啊,都是你给带坏的。”

  “这叫行善积德,风水好着咧,林婆婆就放心吧!”

  脚步声由远而近,那扇歪歪扭扭的破旧木门被霍然拉开,外面的清冷空气带着一股香油热面汤的浓郁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来人一进门就几乎跨到了床前,笑眯眯地把大碗递给宁悦:“你醒啦?正好,吃热汤面!”

  宁悦愣愣地抬头,望入一双真挚热诚的黑眸中。

  他身形高大,却瘦得出奇,蓝布工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敞开的衣襟中露出洗到发白的汗背心,肋骨轮廓清晰可见,顶着一头刺猬样的寸头乱发,脸上挂着大大咧咧的笑容,献宝一样把大碗又往前递了递。

  宁悦的目光下移,顿时被这碗热汤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雪白的一窝银丝规整地浸在浅琥珀色的酱油汤里,汤面上飘着几滴油花,闻到香味的一瞬间,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来不及说话,他几乎是凶狠地抢过大碗,一手抓过筷子,不顾烫地吸溜起了面条,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得一点不剩。

  胃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垫补,他才有时间抬起头来,略带尴尬地看着救了自己的好心人,没猜错的话,这碗面应该是他的晚饭吧?

  好心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空碗。

  “对不起啊,我上一顿饭还是前天晚上吃的。”

  宁悦低声解释,那是他重生之后的第二天,王栓柱已经给他找好了去处,县城里几个乡亲接了修路的活儿,正需要人帮忙,工钱到时候直接交给王栓柱。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等家里人都睡下之后,拿麻袋装了行李就跑出了门,刘菊英管得死,他从前又是个孝顺的,身上分文没有,靠着扒火车才来了阳城。

  路上的艰难险阻宁悦都没放在心上,但此刻对着这个空碗,他却低下头,臊红了脸。

  一只手放在他脑袋上,没轻没重地揉了揉,又叹口气:“行啦,我还能跟一个伤病号抢饭吃?”

  他接过碗出去,隔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宁悦看着他去水龙头边,蹲下身子,接了半碗凉水,仰头咕噜噜地喝了,还咂吧嘴回味:“这小磨香油,就是香!”

  *

  折腾了一顿,等他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半黑,宁悦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被他扳过脑袋检查了一下伤口,嘴里还嘀咕着:“那帮孙子,下手挺黑啊,这都破了,我这也没酒精消毒……只能看你的命了。”

  他靠得很近,都可以感受到从汗背心里散发出来的热气,宁悦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苦笑着说:“没事,我的命挺硬的。”

  “那跟我差不多,我的命也挺硬的。”对方咧嘴,没心没肺地笑。

  宁悦整顿了一下心绪才开口:“谢谢你救了我……我叫”

  “别!别!”他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要通名道姓,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没指望你报答,明天吧,明天你走了咱们俩就当不认识,以后见面也别打招呼,我听人说了,要是互相知道了姓名,那就是有因果了,离开的时候会难过的。”

  宁悦呆滞地看着他,却没错过那大大咧咧的脸上,黑眸里隐藏的一丝寂寥。

  谁曾经离开过,让他伤心了吗?

  “我叫宁悦。”他还是坚持说出了口。

  回答他的是掀开被子蒙头盖在他身上,并且强硬地推倒:“睡觉!”

  紧接着他的身子被往里推,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挤进了被窝里,恶声恶气地说:“我是救了你,所以你别赖上我啊。”

  这张所谓的床也是用木板搭的,窄得两人只能紧贴在一起,转身都难,稍微一动,就能触碰到彼此的温热皮肤。

  宁悦被这突然而来的接触弄得身体僵直,他下意识地贴向墙壁,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和他相反,身边的这个人倒是毫无挂碍,几乎是躺下的同时,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微微地扯着小鼻鼾。

  床很硬,墙很凉,被子很薄,两人挨得太近……一切都谈不上舒服。

  但是宁悦就在他的鼾声里,踏踏实实地睡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好觉。

  *

  一大早,后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也许到底是年轻,被揍了那么一顿,宁悦今天试了试,居然能勉强下床了,他扶着墙壁走到门边,打开的一瞬间,一只花猫就闪电般地冲了进来,嘴里叼着条不到巴掌大的小鱼,呜呜地叫着往角落里藏。

  昨天救他的好心人气急败坏,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条脏兮兮的小狮子狗,口沫横飞地唾骂:“砖头!砖头你给我把鱼放下!瓦块!松嘴!叫你松嘴!”

  小狮子狗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嗷呜嗷呜地叫着,誓死不屈,终于瞅准空隙将身一扭,挣脱了他的钳制,一溜烟地跑到院门外,开始享用自己的美味大餐。

  宁悦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两手一摊,唉声叹气地说:“本来还想请你吃顿鱼汤泡油条的,这下完了。”

  回头看时,花猫已经吃完了鱼,心满意足地舔着嘴,迈着高傲的步伐走了出来,没事人一样开始巡视院子。

  “那个……请问……厕所在哪里?”宁悦硬着头皮问。

  他昨夜喝了一大碗面汤,本来是一定要起夜的,但是头晕得厉害,几次想醒来都重新沉入梦乡,只是依稀好像觉得有人帮他

  宁悦赶紧摇摇头,把异样的感觉从脑海里彻底赶出去。

  对方挠了挠刺猬一样的短发,没心没肺地指路:“出门,左拐,一百米,对面就是,哎,能走吗?我给你找个破桶,你屋里解决呗?”

  “不不,我自己可以的。”宁悦慌乱地摆着手,几乎是踉跄着往院门外走去。

  他走得仓皇,却也听见小破屋对面的两间瓦房里,昨天那个老太太尖酸的声音:“夭寿哦!自己连口饭都吃不上,还学人做好事救人,等下一转头就跑了都是好的,再赖上你!”

  伴随着菜刀在砧板上哒哒哒密集的剁菜声,老太太念咒一样地叨叨着:“剁你个忘恩负义小人腿,剁你个不知好歹小人头……”

  “哎呀,婆婆!火气不要这样大,来来,我替你切萝卜。”

  宁悦脸上忽红忽白,难堪地咽了口唾沫,小肚子胀得厉害,他只能放弃解释的想法,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这是条旧式胡同,两侧都是红砖围墙,看起来是同个时代的,间或有后来用其他款式的砖修补的痕迹,斑驳掉落的石灰彰显着这条街的历史久远和败落,隔一段有一根电线杆,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宁悦在心里数着,过了两根电线杆,终于看见了公厕大门。

  他一头扎进去放水,顺便仔细观察了一下,确保自己没有出现血尿,也就是内脏并未受伤,才放下心来。

  就着水龙头简单洗漱了一下,宁悦刚想走出厕所,人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几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妹妹,今晚红牌楼录像厅放外国爱情片,男男女女抱着啃的,可带劲,去不去看?我请你呀?再喝个那什么鸡尾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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