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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对跖点 她行歌 4984 2026-08-20 13:54

  他们穿着深色便服,手上空无一物,姿态看似寻常。但目光相接的瞬间,宁微便读出了那种特有的、淬炼过的精锐感。他们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像铜墙铁壁,将通往玄关的去路封得密不透风。

  宁微知道,只要他稍有异动,这两位,以及守在外面的四位,甚至更多,就会从看不见的角落掏出武器来,将他逼回房间里。

  “我想去厨房。”宁微拢一拢身上的毛衣。米白色宽松衣衫显得他柔软无害,年龄看起来也稚嫩,像校园里的学生。他脸上带着无措和惶然,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小声说,“我煲了汤,快好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他们接到的命令简洁明了,在大校回来之前,不能让大校的Omega离开这栋房子。可眼下这位需重点监控的Omega看起来不堪一击,即便没人拦着,估计也跑不了多远。

  不过他们身经百战,各种伪装见得多,当下也不敢大意。其中个子高一些的男人沉默片刻,最终侧身向玄关方向让开半步,示意宁微可以下楼。

  两人跟在宁微身后下楼,看着他走进厨房,检查锅里的汤是否好了。

  Omega在厨房里忙碌,将汤盛出来,期间似乎烫到了手,传来一声很轻的痛呼。两人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没一会儿,Omega用托盘端着两碗汤出现在门口,有些腼腆地邀请他们品尝。两人赶紧摆手,同时都往后退了一步。

  Omega的表情变得失望和委屈,端着汤站在那里,喃喃地说:“煲了很多,他又不回来,你们也不喝,怎么办。”

  柔弱无助的Omega,因为煲的汤没人肯喝,便成为这世间最伤心的人。你说怎么办,是个人都不应该这么狠心拒绝他。

  矮一些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几乎立刻就要伸手接过来,被高个子男人看了一眼,生生压下动作。

  宁微没再勉强,垂着头将汤端回厨房,而后又走出来,柔声问:“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二婶刚陪着老太太看戏回来,接到宁微的电话时挺惊讶。是从副楼的座机接过来的,宁微语气恭谨,说自己煲了汤,想给老太太送过来尝尝。

  自从连奕和宁微结婚后,除了重要家庭聚会,宁微几乎不出现。即便出现,也永远都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连奕对这位新婚Omega的真实态度如何,二婶心知肚明,她也愿意调和宁微和连家的关系。难得对方今天主动,二婶便当即邀请他过来,一起吃晚饭。

  十分钟后,宁微抱着汤盅出现在客厅,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二婶知道连奕的做派,没多说什么,让佣人接过汤,便亲热地拉着宁微说话。

  很快到了开饭时间,佣人去楼上请老太太,二婶看着还杵在客厅的两个男人,笑吟吟地让他们也去偏厅用餐。

  餐桌上不是女人就是Omega,他们两个在这里确实不太好。况且主楼安保更为森严,宁微在家里吃个晚饭而已,能跑到哪里去。

  当下两人不好多待,便跟着佣人往偏厅去了。

  谁曾想老太太说累了,在房间里吃,大概是不想看到宁微。二婶有些尴尬,宁微倒是神色如常,并不意外的样子。

  餐桌上只有两人,二婶对宁微煲的汤赞不绝口,只是没过几分钟,便有些恹恹欲睡。

  “怎么这么困。”二婶打了个哈欠。

  宁微上前扶住她:“二婶,我送您回楼上休息。”

  二婶和二叔并不住在观澜山,但这里常年给他们备有房间。二婶点点头,脑子已经开始混沌,便任由宁微搀着上楼。

  房间在三楼,他们乘电梯抵达时,二婶已经闭上眼睛。宁微搂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说:“二婶,您想回家吗?”

  电梯门开了,宁微没有出来,冷静地按了下行键。

  主楼今天很安静。惯常的晚宴、牌局或小聚皆无,只有廊下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晕。工作人员步履轻缓,在各处无声穿梭,维持着这座宅邸的精密运转。男人们或在外处理公务,或另有应酬,均未归来。偌大的空间里,真正常年驻守于此的,便只有连老太太。

  宁微将二婶扶到副驾,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到主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柱形金属管,比唇膏略细,旋开一端,里面是浓稠的银色凝胶。

  是上次拍卖会上高凛给他的。这种凝胶含有高浓度定向金属肽,可以短时间内将宁微肠胃里的生物追踪剂覆盖。 至少两个小时之内,连奕无法追踪到宁微的准确位置。

  两个小时,够用了。

  他吞下凝胶,然后从容地将车开出去。二婶常开的是一辆银灰色S800,各闸口都认得。车子顺利驶出地库,穿过大门,并未引起注意。在观澜山最后一道闸口处,宁微落下车窗,和那位熟面孔保镖轻声解释,要送犯困的二婶回家。

  保镖不敢怠慢,按下闸口开关放行。

  等一刻钟后有人追出来,山路上哪里还有车影。

  宁微将车停在一处林木掩映的岔路边缘,熄了火。

  暮色已至,四下只有山风穿过树梢的沙响。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骑行服,动作利落无声。他转身看向副驾,二婶裹着毯子,仍在药效下沉睡,大约再过一刻钟,她便会自然苏醒。连家的车上都装有定位,届时连家人也该找到这里了。

  他这一招虽险,胜算却大。他赌连奕不会将今天的行动告知主楼和外围私保,不然不会特意从军部调人过来看着他,也赌连奕绝不会想到他会利用二婶从主楼离开。

  山风更紧。宁微将毯子给二婶仔细掖好,关上车门。

  下一秒,漆黑身影掠入路旁密林,已无踪迹。

  第40章 同类

  摩托车引擎声低沉轰鸣,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山野土路上疾驰。

  从机场离境只是个烟雾弹。宁微一早便选中这条隐藏在群山之间早已废弃的边民通道。从这里翻过对面的山林,便是另一个独立区领地,该区和第九区有免签协议。由此进入第九区虽说过程麻烦些,但远比利用假身份走机场要稳妥。

  距离宁微离开观澜山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连奕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重新确认和调整搜索方向。边民通道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但宁微赌的并非绝对的隐匿,而是时间差与路径的非常规性。连奕部署在各大机场及常规关口的重兵,想要迅速机动至这片缺乏基础设施的复杂山地,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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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劲风呼啸,刮过车身。

  他拧动油门,沿着颠簸陡峭的山路,向着隐在荒山之中的边境线全力驶去。

  月光勾勒出静如鬼魅的山野,三辆越野车静默地停在山坡上,远远地,宁微便看到靠在车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斯与指尖燃着烟,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见。即便风衣将他身型掩住,宁微依然立刻发现他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脊背依然挺直。

  宁斯与同时也看到了他。

  “哥”隐约呼喊随着风声传来。

  像之前宁斯与无数次执行任务归来,第一眼看得的永远都是站在西陵岛码头上的宁微那样。

  有时候月光很亮,有时候阴雨连绵,有时候阳光普照。

  但唯一不变的,都是宁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圆又亮,看见他的瞬间,总会不顾一切向他跑来,像一颗小炮弹,重重砸进宁斯与怀里。

  从三岁到二十岁,从孩童到青年,始终没变。

  而如今,他们已经三年未见。

  宁微骑在摩托车上仰起头,停顿两秒,随后翻身跃下。伴随着摩托车轰然倒地的声音,宁微已经沿着碎石山路往上跑来,速度又快又猛,边跑边将头盔摘下来甩出去。

  宁斯与扔了手里的烟,沿着山路下滑,去接他。

  那条山路其实很短,宁微却觉得很长,长到他花费了三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胸腔里堵着一块很重的石头,让他跑得精疲力尽,跑得想要大哭一场。

  他在摔倒的最后一刻,被宁斯与接住。

  “哥……”

  宁微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砸进宁斯与怀里,死死抱着他,用力到仿佛要把对方抓碎。

  “阿微,我在,没事。”

  宁斯与将他箍在怀里,用了几乎同样的力道。他用力亲吻宁微的头发,额角,又去看他哭到皱在一起的脸。

  “我找了你三年,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不回来……”宁微在此刻像个小孩子,明明知道答案,却执意要问,要发泄,要苛责。

  他太委屈了,委屈到已经不想顾及场合和时间,哪里还有一丝利落干脆的形象。

  “对不起,对不起,阿微,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让你受了那么委屈。”宁斯与眼眶通红,心也跟着一块块碎掉,但他到底年长了宁微十岁,情绪很快便控制住。

  他双手捧着宁微的脸,给他擦眼泪。又将人托抱起来,将自己外套脱下,披在宁微身上。

  宁微瘦了好多,骑行服穿在身上更显单薄,宁斯与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三年不见,他们错过了好多,不过不要紧,只要宁微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短暂的重逢情绪被迅速压回心底,宁微眼神恢复清明,与宁斯与默契地朝山坡上走。

  靠在车旁目睹了整场重逢戏码的高凛冲宁微扯了下嘴角:“人交给你了,你要的武器和现金,”他抬手敲了敲身旁的车门,“都在里面,你哥已经验过了。”

  他没有过多废话,连奕这个疯子指不定就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必须速战速决:“秘钥呢?”

  “等我哥离开,我会把秘钥代码发到邮箱。”宁微按照之间的承诺,“十分钟后,邮箱解密。”

  十分钟,以宁斯与的驾驶技术,已经驶离这片山脉,进入对面独立区辖域。即便高凛发现是假秘钥,也晚了。

  -蒂蒂裘正利-

  高凛听完,问旁边跟来的专家:“多久能验证完?”

  专家保守估计:“五分钟。”

  前后用时十五分钟,时间并不算短。即便宁斯与走得了,宁微也走不了。有宁微做筹码,高凛不担心对方耍花招,但交易还未顺利完成,高凛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行。”高凛不再纠结,催促宁斯与上车。

  宁斯与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目光沉沉锁在宁微脸上,喉结滚动,显然有千言万语,更想强行带他一起走。但话未出口,便被宁微截断:“哥,按昨天商量好的来。你先走,别担心我。”

  宁微递给他一个快速而明确的眼神,宁斯与立刻读懂了秘钥有诈,但这一发现并未让他放松下来。

  “哥,你相信我。”宁微冲他点点头,露出个坚定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用完全虚假的代码糊弄高凛。他只是改了秘钥破译出的冗长字符串的最后几位关键参数。这样,代码本身看起来结构完整、符合逻辑,足以通过初步的格式和算法验证,但最终无法真正解锁目标。即便是顶尖专家,也需要更深入的核对与分析才能发现这精妙的“误差”。

  宁斯与牙关紧咬。他不能独自离开,将宁微置于险境。可他也深知,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早已不是需要他全然庇护的少年。宁微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充足把握。

  犹豫只会带来更大变数。宁斯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凝视着宁微,三年时光,洗去了所有青涩,雕琢出眼前这副沉静、锐利、足以担当一切的模样。

  “你长大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含着骄傲,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曾经需要他羽翼庇护的幼鸟,如今已能为他遮风挡雨。

  他上前一步,极轻地附在宁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斩钉截铁道:“阿微,我在第九区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宁斯与坐进越野车,车窗半开,与宁微在夜色中交换目光。

  然而车子尚未启动,四周突然灯光大炽,随即传来引擎低沉的咆哮。宁微脸色骤变,倏然回头山脚下,数辆车正疾驰而上,车轮碾过碎石尘土,发出急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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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方那辆改装越野一个急刹,在空地边缘戛然而止,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车门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跨步下来,径直抬眼。目光穿过晃眼的光柱与浮动的尘埃,笔直地撞上宁微的视线。

  与此同时,山坡后方、侧翼,乃至更远的边境线方向,更多的车灯接连亮起,如同收紧的光网,瞬间完成合围。车门开闭声、脚步声密集响起,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迅速散开,占据各处要点,将山坡上所有人牢牢锁定在包围圈内。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壁垒完整。

  连奕沿着山坡缓步向上,皮鞋踩过土块和杂草,五官在车灯映照下有些失真。衣冠楚楚的人出现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有种诡异的格格不入感。

  宁微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脑子里闪过高原上冰凉的水泥管,皮肤在战栗中发僵,像一丝不挂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从头到脚得冷。

  宁斯与在变故突发时已经下了车,将宁微拽到自己身后。他感受到宁微身体的抖动,也感受到他的惊慌。多年的默契和了解,让宁斯与立刻分辨出,那惊慌不只有单纯的恐惧,而是夹杂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比如有心痛,也有失望。

  连奕在几人跟前站定,视线越过宁斯与肩膀,落在宁微脸上。

  他躲在人后,那脸上的表情是有恃无恐吗?连奕一寸一寸扫过宁微的脸,眼角是红的,应该是哭过,嘴唇紧抿,或许是在怨恨功亏一篑。还有身上穿的什么衣服,松松垮垮,难看得要死,怎么别人给什么破烂儿都要。

  最后,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连奕扯开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打火机在静寂的空气中擦响,烟雾下的笑容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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