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鹿迩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扯出一个假笑,拿出手机,和陆妍颜互相扫了码。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终于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中结束。
碗筷刚撤下,鹿琛一个眼神扫过来,鹿迩跟着上了二楼书房。
另一边,洛冰冰则亲热地挽住陆妍颜。
笑着打圆场:“让他们兄弟俩聊去,我们去茶室坐坐。我新得了一些好茶,一起尝尝。”
书房门一关上,鹿琛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后。
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瘫在沙发上一副懒散模样的鹿迩。
“你和宋京墨,”鹿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鹿迩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鹿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
语气却异常坚定:“该做的不该做的,六年前就做完了。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非他不可。”
鹿琛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下火气,继续问:“刚才在餐桌上,你那么说,是不是打算跟妈摊牌?”
鹿迩没有否认,坐直了身子:“迟早的事。趁着今天这机会,让她早点死了乱点鸳鸯谱的心,挺好。”
“胡闹!”
鹿琛看着人这副倔强又天真的模样,胸口一阵发闷。
沉默了片刻,猛地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有些重地扔到了鹿迩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看。”
鹿琛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现在就跟她对着干。”
鹿迩看着鹿琛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痛色的表情,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腾。
皱了皱眉,伸手拿起文件袋,慢条斯理地打开。
里面是几份医院出具的检查报告单。
当目光触及患者姓名栏那熟悉的“冷青”三个字时,心脏猛地一缩。
鹿迩几乎是屏住呼吸,直接翻到了最后一张报告的诊断结论处
乳腺癌。
短短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震得鹿迩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鹿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手,将几份报告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仔细看了一遍。
A市几家最顶尖医院的logo清晰可见,各项影像学检查、病理学诊断、血液指标
数据详实,医生签名龙飞凤舞却真实可查。
不是假的。
不存在误诊。
几家医院的结果高度一致。
冰冷的现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鹿迩的心脏,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刚才那点孤勇。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鹿迩的声音干涩沙哑,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死死盯着鹿琛,“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鹿琛看着人瞬间煞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重重地叹了口气。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妈她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
“我现在才想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早就催着我结婚生子。恐怕就是在得知病情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我的婚事了。”
鹿琛走到鹿迩身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沉重:“今天她特意把陆家的人请到家里来,态度这么急切”
“我猜可能是她最近去复查,结果不太乐观。”
鹿琛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了缓,带上了几分劝慰:“小迩,妈这辈子不容易。”
“被爸辜负,一个人硬撑着冷家和鹿家两个集团,还要带大我们两个你多体谅她一点。”
“当年当年她同意把你给爸抚养,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候的局面她以为爸至少是想要一个孩子养老送终的”
“那时候妈刚接手公司,内忧外患。她可能也觉得,毕竟是亲生的,爸总会善待你”
鹿迩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几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巨大的震惊、恐慌、愧疚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之前所有的叛逆、所有的据理力争,在这一纸诊断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残忍。
母亲的强势,父亲的逃离,哥哥的隐忍,宋京墨的脸,还有这该死的,突如其来的癌症诊断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几乎窒息。
茶室。
洛冰冰娴熟地泡着茶,动作优雅。
陆妍颜却没什么品茶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
酷飒的眼睛看着洛冰冰,问得十分真诚:“洛姐姐,冒昧问一句,你觉得你现在的婚姻生活幸福吗?”
洛冰冰有些意外地抬眼,随即温柔地笑了笑。
坦然道:“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觉得这种以联姻为目的的婚姻,大概就是相敬如宾,谈不上什么爱情。但是”
洛冰冰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红晕,“现在我觉得很幸福,阿琛很好。”
陆妍颜闻言,坦诚相告:“洛姐姐,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我并不想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
说着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我喜欢的人家庭很普通,我爸妈看不上,这才逼着来相亲。”
洛冰冰听完,心里替鹿迩暗暗松了口气。
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鹿迩那孩子,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本性不坏,重情义。”
“你们的情况倒是有点像。既然都不想被安排,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做朋友?互相打个掩护也好。”
陆妍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对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鹿家二少爷没什么恶感,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的心,早就被那个骑着机车带她追风的人填满了。
第114章 别怕,迩迩。有我在。
宋京墨回到家,刚脱下外套,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兄弟医院有一台紧急的复杂手术遇到了难题,希望他能远程指导。
宋京墨立刻打开客厅的智能电视,联网接入手术室的实时画面。戴上耳机,沉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达到手术室另一端。
“注意血管夹的位置”
“对,再往左侧偏移两毫米”
“止血纱,现在”
宋京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给出清晰的指令。
等手术顺利结束,摘下耳机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宋京墨这才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鹿迩发来的微信消息和那张酷姐陆妍颜的照片跳了出来。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鹿迩这次回家是相亲,也相信鹿迩不会对那个女孩有什么想法。
但亲眼看到的照片,宋京墨心里还是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的不适感。
甚至占有欲作祟地想,他的人,凭什么要被别人这样挑挑拣拣。
宋京墨先解释了刚才在忙手术没及时回消息,然后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从相册里选了一张登山时偷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里,鹿迩正迎着山风,额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侧脸线条完美,眼神明亮,带着一种不羁的野性魅力。
【在我心里,最酷的永远是你。】
信息发出去,宋京墨等着鹿迩像往常一样,瑟地回一串表情包或者臭屁地自夸几句。
然而,鹿家老宅里,鹿迩看着手机上宋京墨发来的照片和情话,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
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那份冰冷的诊断报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和所有轻松愉悦的情绪之间。
两人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宋京墨敏锐地察觉到鹿迩的情绪不对,试探着问:
【今晚还回来吗?】
鹿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阵酸涩,强打精神逗人:
【我现在不就在家里吗?还要回哪?】
信息刚发出去,宋京墨的回复几乎秒到:
【回有我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看着这行字,鹿迩的鼻尖猛地一酸,强忍了半天的委屈和脆弱几乎要决堤。
死死咬住嘴唇,指尖颤抖地打字:
【那你能不能,来接我?】
这条信息发出去的瞬间,鹿迩就后悔了。
果然,宋京墨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已经在路上了。】
宋京墨发来一条语音,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明显的担忧,“宝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