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虞亓安的眼泪瞬间决堤，哭声比刚才更甚，肩膀抖得厉害。

　　祝岁昭只能心疼的紧抱住他，不断轻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自己在，告诉他他的等待是有意义的，告诉他不会有下一次了，告诉他他们会有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拥抱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懂，虞亓安懂，他们都懂。

　　好半晌，虞亓安的哭声才渐渐停了，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祝岁昭的手依旧放在他的背上轻拍着，“好点了吗？”

　　“嗯。”虞亓安从祝岁昭的怀里抬起头。

　　祝岁昭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蹭乱的刘海，又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不哭了，好不好？”

　　“……嗯，我刚刚……没忍住。”

　　情绪上头，虞亓安就那么在祝岁昭怀里哭了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眼泪竟然会这样多，如今回过神来，羞涩难免涌上心头。

　　“我知道，是我的错。”祝岁昭很温柔地看着他。

　　虞亓安赫然，“怎么又是你的错？”

　　祝岁昭认错态度很诚恳，他的指腹擦过虞亓安的耳垂轻轻揉了揉，“都是我的错，亓安骂我吧。”

　　虞亓安才不骂他。

　　他问：“你想起什么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祝岁昭的视线从他的脸蛋移到他身上的那件淡蓝色针织开衫上，突然笑道：“原来第一次见亓安时，我穿的就是黑色卫衣。”

　　虞亓安心头一跳，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立马想要转移话题，可祝岁昭紧接着说道：“原来亓安喜欢穿卫衣，是因为那天我的卫衣脱给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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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自恋！”虞亓安骂他。

　　祝岁昭半点不恼，环抱着他，追根究底，“是吗是吗是吗？小虞老师，是吗？”

　　“是是是！”虞亓安瞪他一眼，移开视线，恼羞成怒道。

　　“原来真的是这样。”祝岁昭笑得荡漾。

　　他将脑袋搭在虞亓安的肩头，他很喜欢这个能够环抱住虞亓安的动作，“我好荣幸。”

　　虞亓安不说话了，双手也拥住他的腰，闭上眼，静静贪恋这一刻温存。

　　可不过下一秒，祝岁昭就继续问道：“我走后，你有没有把那件卫衣穿上？”

　　虞亓安依旧紧闭双眼，声音轻到近乎微不可闻，带着几分羞赧的难堪：“……有。”

　　祝岁昭带着安抚意味地摸摸他的脑袋，“有穿就好，你那时候好瘦小。”

　　虞亓安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反问：“祝岁昭，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吗？”

　　祝岁昭轻笑，当初那段怎么都不愿被提及的时光被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我去给讨人嫌的舅舅送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啊，没想到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了个倒霉到要被冻死的小孩。”

　　祝岁昭后知后觉庆幸，“还好我遇见你了。”

　　第156章 祝岁昭，我叫祝岁昭

　　故事的开始是15岁的他遇到了12岁的他。

　　祝岁昭第一次遇见虞亓安的那天，恰好是方潜夜的十八岁生日。

　　那时他才不过15岁，可他的生活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父亲出轨，母亲去世，身边可以依靠的人渐渐年迈，就连从小玩到大的舅舅方潜夜都对私生子祝嘉星产生了莫名的善意。

　　祝岁昭向来心高气傲，是接受不了这种变化的，可他偏偏……又不得不接受。

　　那段时间，他努力接受母亲的离世，接受方潜夜的离开，接受自己身边不再有父母的陪伴。

　　可每逢深夜，生长痛带来的疼痛还是还是令祝岁昭每每湿了眼眶。

　　他不止一次的想，人为什么要活的这么痛苦？

　　他好想妈妈。

　　可一想到如果自己也离开，从他一岁就出轨的祝沽源和他的私生子该过得有多幸福，祝岁昭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扛起一切。

　　再次见到方潜夜，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却不敢上前一步。

　　祝岁昭觉得好累，明明以前是那么亲近的两人。

　　他不愿再看下去，率先移开了视线。

　　而他的十八岁生日，是祝岁昭几乎不用思考就要去祝贺的日子。

　　可偏偏他们之间隔着那个拥抱他最在乎的舅舅和他最讨厌的私生子的拥抱。

　　祝岁昭刻意拖延了很久。

　　他告诉自己，就当是去见最后一面，把妈妈生前拜托他转交的礼物送过去，把自己悄悄准备了好几个月的东西递给他，从此便两清，再不相欠。

　　可拿着礼物见到他的那一刻，祝岁昭还是心软了，他看着方潜夜柔软的眼睛，几乎没办法不说出那句“十八岁生日快乐，舅舅。”

　　离开裴家，空荡荡的街道上，祝岁昭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想回家，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除了祝爷爷，以后没有人会管他了。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祝岁昭想放纵一次。

　　他干脆关掉手机，脚步随意地走着，无所谓去哪儿都好，只要能让他暂时逃离这段令人窒息的日子，能让他这颗紧绷到快喘不过气的心，稍稍松一口气就好。

　　走着走着，周遭的景物变得陌生起来。

　　祝岁昭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路边的路牌枫缘巷。

　　没来过。

　　祝岁昭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整条街道昏暗，路灯的光线微弱到几乎让他很难看清街道的另一头是什么。

　　祝岁昭却并不怕。

　　可他明明不想知道街道的尽头是什么，命运却偏偏要让他知道。

　　行至巷尾的那一刻，祝岁昭刚想掉头往回走，路灯光晕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却又让他迈不开步伐。

　　他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蹲在那小孩的面前时，祝岁昭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怜。

　　二月初始，正是冬春交接最冷的时节，那孩子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像层纸，风一吹就贴在身上，看着可怜极了。

　　祝岁昭劝自己少管闲事，手却鬼使神差的脱下身上那件加厚加绒的黑色卫衣，径直罩在了他的头上。

　　“穿上吧。”他听到自己说。

　　面前的小孩儿却迟迟没有动静，就在祝岁昭以为他被冻晕过去，想强行替他套上衣服带去医院时，那小孩突然缓慢地动了起来。

　　他并没有穿自己的卫衣，而是拨开卫衣的笼罩，努力让自己抬起头看向昏暗灯光下的祝岁昭，声音微弱：“谢谢。”

　　祝岁昭挑眉，还怪有礼貌的。

　　“不客气。”

　　他多了些和这“小乞丐”聊天的心思，“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小孩道完谢却不愿再说了，他又将头垂了下去。

　　因为妈妈的死，祝岁昭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态，此刻见这孩子的样子，再想到他刚刚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立刻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掀开卫衣，跪坐在地上，强行将那孩子抱进自己怀里，用体温去焐那具渐渐冻得发僵的身体，同时目光搜索着他身上有没有渗出的血迹或是流动的血痕。

　　什么都没有，还好，什么都没有。

　　用体温去捂热他的办法实在太蠢，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医院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好在祝岁昭没失了理智，抱着他的半途中又将扔在一边的卫衣拿回来，抖了抖重新裹住怀里的男孩。

　　他太瘦小了，不知道有没有十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祝岁昭害怕极了。

　　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不在探那孩子的鼻息，虽然微弱，却总还有，祝岁昭的心就这么一直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跪在地上的腿已经冷硬到失了知觉，怀里的小孩却终于动了起来。

　　“我……”

　　他刚刚才说了一个字，祝岁昭却几乎是本能地接话：“嗯，我在。”

　　他的声线仔细听便能发现，正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随便说点什么吧，什么都行。”祝岁昭鼓励道。

　　只要别睡过去就好，说什么都行，求你了。

　　“谢谢。”那小孩说。

　　“又是谢谢。”祝岁昭失笑，“你除了‘谢谢’，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那小孩沉默了很久，久到祝岁昭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祝岁昭身体都快僵了，久到他的眼泪就快要落下来。

　　十二岁的、被虞剑打到离家出走的虞亓安终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祝岁昭，我叫祝岁昭。”祝岁昭立刻接话。

　　“你别睡，好不好？”他几乎是祈求怀里的这个气息微弱到像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孩子。

　　“嗯。”十二岁的虞亓安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