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击接受。
两条曲线重新并排显示。蓝色的那条平稳规律,橙色的那条略微急促他自己的。
【学长,你紧张吗?】他发消息。
隔了几秒,回复:【数据上,心率变异率低于平时。属于专注状态,不是紧张。】
然后又是一条:【但你心率偏高。需要放松。】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笑了。
【因为明天要去找画了。】他回复,【怕找不到,又怕找到。】
这次隔了很久。
然后手环震了:短-短-短-长-短-长(S Y)。
他回复同样的代码。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文字:
【找到之后,你第一个看。】
周羽牧盯着那行字,眼睛有点湿。
【好。】他回复。
窗外,月亮很圆。
三百年前的今夜,那个人把画藏进石缝前,也许也抬头看过这轮月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再来看它。
他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那句暗语,会不会被后人读懂。
他只是相信。
相信会有人来。
周羽牧闭上眼睛。
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两条曲线平稳地并行。
明天,他们会去赴这个三百年前的约。
第122章 清晨的杭州东与石壁上的“迟到三百年”
周六清晨五点四十,天还没亮透。
周羽牧在闹钟响起前一分钟睁开眼睛。他没有赖床,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测晨起心率,只是安静地躺了几秒,听着隔壁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桑渝白昨晚没有熬夜。
这是他躺下前确认的。他发了三次“该睡了”的震动码,第三次时桑渝白回复了“H”,然后屏幕光真的暗了。
此刻,那道呼吸声均匀绵长,是深度睡眠特有的节奏。
周羽牧没有叫他。他轻手轻脚下床,摸黑穿好衣服,把昨晚准备好的背包检查了一遍:充电宝、数据线、便携手电、登山手套、密封袋、笔记本、两瓶水、几包压缩饼干。
背包外侧的夹层里,放着一枚备用手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这个。孤山不需要监测心率,石缝也不需要震动反馈。但他还是放了。
就像桑渝白总会在平板上多存一份数据。
五点五十五分,他洗漱完,站在窗边等。窗帘没拉开,但缝隙里透进第一缕晨光,很淡,像稀释过的蜂蜜。
身后传来声。
“醒了?”周羽牧回头。
桑渝白已经坐起身,正在戴手环。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比白天柔和些,睫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虽然睡了,但深度睡眠时长仍然只有1.8小时。
“嗯。”桑渝白调出平板,快速扫了一眼,“你昨晚深度睡眠2.3小时。比前天高。”
他没有说“好”或“合格”,只是陈述数据。但周羽牧知道那是肯定。
六点十分,两人出门。训练基地的清晨很安静,门卫大爷打着哈欠给他们开门,随口问:“这么早去哪儿?”
“杭州。”周羽牧说。
大爷愣了一下,摆摆手:“哦哦,比赛啊?加油!”
周羽牧没解释。
地铁转高铁,七点整,动车准时启动。
周羽牧靠窗坐着,看窗外灰蓝色的天逐渐被晨光染成浅金。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电线杆一根根掠过,像时间在翻页。
手环震了一下:短-短-短-长(H)。
他低头笑,回复:短-长(Y)。
“桑学长,”过道另一侧传来谢予压低的声音,“你那个心跳同步,能不能给我和裴裴也装一个?”
桑渝白头也不抬:“硬件不支持。你们的手环型号没有这个模块。”
“啊……”谢予失望,“那下次升级版本能不能加上?”
“可以考虑。”桑渝白顿了顿,“但需要你们提供至少三个月的心率数据作为算法训练样本。”
“三个月?那得天天戴着?”
“嗯。”
谢予转头看向裴继安:“裴裴,你愿意吗?”
裴继安正在看平板上的孤山地形图,闻言顿了一下:“……随你。”
“那就戴!”谢予立刻对桑渝白说,“我们从今天开始戴!三个月后一定要加上那个功能!”
桑渝白在平板上新建了一个任务条目:【副CP-心跳同步模块需求-待开发-ETA三个月】。
周羽牧看着那条任务条目,忍不住笑了。
他的学长,连帮朋友实现浪漫,都是用项目管理的方式。
八点四十二分,动车准时抵达杭州东站。
走出车厢的瞬间,周羽牧闻到了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不是训练基地的消毒水,不是校园的桂花香,是南方城市特有的、混着水汽和植物的湿润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湿度68%。”桑渝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体感温度22度。适合户外活动。”
周羽牧转头看他。那人已经调出杭州的实时气象数据,正在规划从车站到孤山的最优路线。
“学长来过杭州吗?”他问。
“没有。”桑渝白头也不抬,“但来过很多次。”
周羽牧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他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杭州地图标注、景区攻略、交通路线、餐饮推荐……全是昨晚之后下载的。
“数据来过很多次。”桑渝白说。
周羽牧没有接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心跳同步重新连接。
出租车穿过清晨的杭州市区。街道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晨练的老人。西湖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晨雾还没散尽,湖面像蒙着一层青灰色的纱。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孤山路口。
周羽牧下车,抬头看向前方那座并不高大的山丘。秋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就是孤山。
海拔38米。面积约20公顷。山上多松柏。秋日可登高望远,西湖全景尽收眼底。
桑渝白说过的话,此刻变成了眼前的实景。
“走吧。”谢予第一个迈步,“裴裴,地图!”
裴继安展开那张手绘地图。经过昨晚的坐标修正,他们现在要去的不是之前推测的崖壁,而是崖壁东侧约两百米处、三角形缺口尖端指向的那片缓坡林地。
“放鹤亭西侧,沿步道向北,第一个岔路口右转。”裴继安边走边对照地形,“然后进入未开发区域,没有正式步道了。”
桑渝白打开平板的GPS定位,实时坐标投影在地图上。红色光点缓缓移动,接近那个小小的、被圈过无数次的圆心。
周羽牧走在队伍中间。他什么都没带背包在桑渝白肩上,地图在裴继安手里,零食在谢予包里。他只是空着手,跟着走。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手环显示,心率已经升到92次/分钟,还在缓慢爬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
岔路口。右转。
步道消失,脚下变成松软的落叶层和裸露的树根。谢予差点绊了一下,裴继安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他说。
“嗯。”谢予小声应。
桑渝白停下脚步,调出昨晚做的古地貌还原模型:“根据植被演替规律,三百年前这里是疏林,以松、柏为主,树下多苔藓。现在植被密度增加了约60%。”
他环顾四周:“但崖壁的位置没有变。岩层走向和画中一致。”
周羽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二十米处,一道青灰色的石壁从树丛中显露出来,不高,大约四五米,表面覆盖着斑驳的苔藓和地衣。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石壁比他想象的更……普通。不是险峻的悬崖峭壁,只是一道缓坡上的天然岩体,像大地隆起的一块骨骼。苔藓覆盖了大部分表面,只有少数几处裸露着青灰色的岩石。
“石隙。”裴继安指着石壁中段,“那里、那里、还有那里至少有七八处裂隙。”
谢予凑近看:“哪个才是?”
没有人能回答。
三百年前,有人把画藏进其中一道石隙。三百年后,苔藓长了又落,雨水冲刷了无数遍,裂隙的轮廓可能早已改变。
周羽牧没有动。他站在石壁前,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裂隙,突然想起桑渝白说过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