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那点期待，期待顾阳改变主意。

　　甚至每一天都是一次机会。

　　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这样。

　　而他，也至今没能找出顾阳要这样做的原因。

　　他本以为两人的心已经靠得很近很近，但如今看来，难道是错觉？

　　这一个月来，谢绝不知嘲笑了自己多少次。

　　这样的他，和他的母亲乔语，又有什么不同呢？

　　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好像就是顾阳对他的感情好歹不是假的。

　　顾阳还爱他。

　　还……爱他，吗？

　　顾阳。

　　谢绝闭着眼，久久地沉默中，压抑的心绪不断起伏，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冷静，谢绝。

　　你什么事没有见过呢？

　　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乱了阵脚。

　　或许，等顾阳回来，要说的并不是那件事？

　　离开他谢绝，顾阳还能有什么？

　　没有他的钱、资源、权力，还有他的保护。

　　一个有些才华的导演而已，在娱乐圈中，并不算什么。

　　“嗡嗡。”

　　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谢绝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缓慢地睁开了眼。

　　此时，谢绝的眸光很冷静，墨蓝的眸底沉甸甸的。

　　好像刚刚的数分钟内，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顾阳：[转账 6,000,000.00 元]】

　　【顾阳：谢先生，这是您这一年来给我花的钱。】

　　【顾阳：我知道远远不够，但我希望能先还你一部分。】

　　谢绝看着这三条消息，扯一扯唇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六百万，顾阳有多少钱，他还是知道的。

　　这估计已经是顾阳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他每个月会给顾阳五十万，这十一个月来，他一共给了顾阳五百五十万。

　　而顾阳一些工作室的投资收益，但也花了不少，手中有的钱，总共加起来不会超过七百万。

　　“呵。”

　　到底，谢绝还是轻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却叫人不寒而栗。

　　顾阳这是，一点也不想欠他的，以至于，还钱都显得迫不及待了？

　　可是，太少了。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呢？

　　光是为顾浩请来更专业的医生就花了一百万，而专属病房也有几十万。

　　而光是顾阳拍摄的剧本，就花了五百万。

　　如果还要细数的话，那还有更多更多。

　　谢绝将手机放在一旁，抬手用指尖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还年轻，命不该绝，气死了就不合算了，他还有那么多的钱。

　　谢绝，冷静。

　　冷静……

　　-

　　十点零八分。

　　“叮当～”

　　门铃声响起，坐在沙发上的谢绝没动，甚至连眼神也没有。

　　顾阳打开门进来，面色也有些凝重，但那双墨色的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先是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谢绝，视线扫过对方面前放在茶几上的合同时，停顿了一瞬。

　　但，对于眼前的一切，顾阳倒是并不意外，反而心中松了一口气。

　　“谢先生。”

　　顾阳轻声喊了声，只要谢先生没有离开，那就还有谈的机会。

　　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的那些措施，真的能够瞒过谢绝。

　　顾阳换了鞋，来到谢绝的面前。

　　他看着那双半阖着，久久没有看向自己的双眼，选择在铺了厚地毯的地板上跪坐了下来。

　　这样，他仰起头来，终于得以对上了谢绝略微垂着的眼。

　　“谢先生。”

　　谢绝的胸膛静静起伏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什么事？”

　　谢绝的声线本就冷冽，心情不好时更是如此。

　　而此时毫无起伏的话音落下，比起往常对顾阳的包容模样，更像是看着一位不速之客。

　　三个字出口，顾阳还没回答，下一句又先到了。

　　“有关合同的事？”

　　谢绝问着，似乎根本无需验证，下颌紧绷着。

　　顾阳一怔，他犹豫着，视线反复扫着谢绝的脸。

　　现在的谢先生显得很陌生。

　　甚至比起在酒吧初见时还要冷漠。

　　顾阳顿时也沉默下来，他喉结滚动几瞬，眉宇间涌上犹豫。

　　此刻，他才真正有些明白，那个出现在他人眼中的谢绝到底是什么模样。

　　短短一瞬，顾阳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很乱的思绪。

　　苏特助感激流涕的眼、刚刚李坚国为难的神情、李大力的战战兢兢……

　　王岚的愕然、王小帅的哑言和恐惧、周经理的晦暗莫深。

　　但，出现更多的，还是谢绝往日里看着他时微笑的眼。

　　那双柔和的，眼尾微微下弯，长长睫羽落出小猫眼线的眸子。

　　点着一点光彩，含笑地看着他。

　　在这样的回忆中，顾阳注视着谢绝此时毫无表情的脸，那双深深的墨蓝眼眸。

　　“嗯。”

　　第一个字出口时，顾阳的话音显得很干涩。

　　但话一旦出口，接下来就好说得多了。

　　“是，有关合同的事，我和您的包养合同。”

　　顾阳说着，低沉的话音一字一句，很缓慢，但也很坚定。

　　而随着顾阳的话字字落下，谢绝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

　　那平静的面具崩坏开，露出下方再无法掩藏的，如冰般的怒火。

　　谢绝看着眼前的顾阳，好像是至此才初次认识对方一般。

　　“我希望能够解除合同。”

　　顾阳最后的话音轻轻落下，带来的却是两人窒息般的寂静。

　　久久，那双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眸，一点点地红了。

　　愤怒、失望、悲伤、厌恶……

　　全部浮现在谢绝的眼中，受伤的是谢绝，却刺伤着顾阳。

　　谢绝没再多看顾阳一眼，他站起身，微抬的下巴一如初相见时的模样。

　　“好，顾阳。”

　　“如你所愿。”

　　随着纸张的撕扯声，漫天纸屑飞舞落下。

　　第170章 “谢先生，我爱您。”

　　在这漫天纸屑中，顾阳依旧跪坐在原地，只抬头仰望着谢绝的脸。

　　此刻，谢绝恨恨地看着顾阳，被欺骗、背叛的愤怒和伤心一同席卷。

　　他不相信这一年来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事实摆在眼前。

　　才从庆功宴上回来的青年此时西装革履，即使跪坐在地上，也不显得卑微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