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进娱乐圈以来,没遇上和公司撕逼的糟心事,离不开叶成悉心打点。
退一万步说,如果不是叶成把他带来燕城,他不知道会在哪儿,像飘无定所的风。
回家还是把那件丑毛衣翻出来吧。
他顺手记在备忘录上,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夜里。
因为明早要手术,他早早躺在床上。
夜晚的医院格外宁静,冬天的城市没有虫鸣,只有拍在窗上的风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睡不惯医院的床,闭一会儿眼又睁开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猩红的灯光一闪一闪,在漆黑的环境格外刺眼,令他想到血液的颜色。
可能是四周太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压下的不安如数涌现,明天手术会成功吗?
他不知道。
相比期待手术成功,他更恐惧手术失败。
想到这儿他睡不着了,睁眼看向隔间的段知寒,看不到什么动作,对方似乎睡着了。
他不想吵醒段知寒,又在自己床上睡不着,不知犹豫了多久,偷偷跑到段知寒床上。
他蹑手蹑脚钻进被子,以为段知寒没发现,谁知对方睁开眼抱住他。
“怎么还没睡?”
刚钻进被窝的江戾身体一僵,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段知寒抚过他的背脊:“其实我也睡不着。”
他诧异地仰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男人锋利的轮廓,似勾人魂魄的妖物。
“担心手术的风险,担心术后疼不疼,但我相信”段知寒顿了顿,“我们宝贝会越来越好。”
江戾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医院的床好硬,比如烟雾报警器真烦,比如手术的不安,他甚至连遗嘱都想好了。
如果手术出了意外,三分之二留给段知寒,三分之一捐给儿童福利基金会,安庆路的房子留给叶成,叶成就不用赶地铁回家了。
但被段知寒抱住后,那些不安瞬间消失,他简简单单嗯了一声:“睡了。”
便在爱人的怀抱睡到天明。
江戾八点多才起床,打着哈欠去洗漱,护士风风火火进来:“跟我去手术室吧。”
他没料到这么快,唇边的牙膏沫都没擦干净,段知寒替他抹去泡沫:“去吧,回来有礼物给你。”
在段知寒的鼓励下,他跟着护士走出病房,此时黎明刚至,温暖的阳光拢在他身上。
他蓦地停下脚步,转头望见伫立着的段知寒,对方言笑晏晏望着自己。
好像知道自己会越来越好,并且鼓励自己前行,他压下念头走向前方。
而段知寒停在阴影里。
他跟着护士来到手术室,麻醉师指了指手术台:“躺上去吧。”
小机器人鼓起勇气躺上去,紧紧攥着手。
麻醉师笑了笑嘱咐:“别这么紧张,等会儿我说深呼吸一口气,你就深呼吸一口气,记得放松身体。”
放松身体?
小机器人从没经历过麻醉,即便脑子想放松身体,手依然捏得死死的,像拧干后的海绵团子。
麻醉师兴许没看出他的紧张,将呼吸面罩盖至他口鼻,声音极为柔和。
“深呼吸一口气”
他担心放松不了身体,影响麻醉效果,正要仔细听后面的话,麻醉气体涌入鼻腔,瞬间失去意识。
……
眼皮缓慢而沉重地睁开,好多穿白色衣服的人走来走去,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睁开眼。
直到一个人影匆匆走来:“1号病人已经醒了,观察半小时推下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他的脑袋逐渐清醒, 意识到做完手术了,现在应该是术后观察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下去了。
麻醉效力应该还没过, 他感受不到痛, 只觉脑子昏昏沉沉。
像通宵后睡了长长的一觉, 看东西雾蒙蒙的,耳朵格外沉闷。
连眨眼也费劲。
小机器人第一次有了这种感受, 他没力气观察周围, 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等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快点见到段知寒。
对时间的流逝也迟钝了, 以为只过了一小会儿, 实际上过了半小时,护士将他扶到轮椅上。
灰蒙蒙的画面渐渐明亮。
他被护士推着进入电梯,伴着轮椅的轱辘声, 从电梯到了病房门口。
当护士推着他走入病房,耳边充斥叶成关切的声音,可听不清叶成在说什么。
也没有精力去听。
他像和世界隔着一层玻璃, 直至护士将他扶上床, 段知寒握上他的手。
他努力回握段知寒的手。
语言是交流的方式, 但早在语言诞生之初便有了交流,不用只言片语,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世界一下子活过来了。
江戾牵着段知寒的手睡着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 护士给他挂了点滴。
吊瓶里的液体缓慢往下滑。
他坐在床上不敢动, 也许是麻醉作用过去了, 耳朵仿佛被什么东西撑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痛, 一动便会扯到耳朵,右边的下巴不知为何失去知觉。
晚上陈医生来查房:“感觉怎么样?”
“下巴右侧没有知觉。”
“麻醉效果还没过去,也可能术中触碰到了鼓索神经。”陈医生的声音平淡,“如果明天还麻的话,就是损伤到了神经,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小机器人平静接受,热好鸡汤回来的叶成急了:“要是不能恢复呢?”
“到时可以开两瓶维生素B2,促进神经恢复。”
叶成不懂医学上的事,但听到开药就放心了。
当陈医生离开后,他揭开砂锅的盖子,舀了一大碗鸡汤,把鸡腿、鸡翅膀全夹进去了。
“小戾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吃东西补一补。”
江戾平时不喜欢吃东西,是单纯不爱吃东西,此时却是没力气吃东西,翻个身便用光了力气。
段知寒接过叶成递去的白瓷碗,盛起一勺汤吹了吹,极有耐心地喂少年喝汤。
江戾这才喝了小半碗鸡汤。
鸡汤没有叶成说的那么大作用,喝完只是身体暖和点儿,脑袋比之前更晕了。
右耳又闷又胀,被撑开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感觉是,有东西缓缓钉着神经。
闭上眼就能听到嘭嘭嘭的声音。
他捂了捂太阳穴,比起脑子的难受,输液的感受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很快体会到输液的不方便了。
坐床上的时候还好,不影响他玩手机,上厕所的时候需要人扶着吊瓶。
相当于被人看着上厕所。
哪怕那个人是段知寒,他依然不好意思了。
他被段知寒扶过一次后,就不肯输液时上厕所了,宁愿憋到输液结束。
他憋得脸色涨红,段知寒无奈把他抱到厕所,低低在他耳边开口:“你哪儿我没看过?”
他红着脸上厕所。
偏偏病服的裤子是系带式,腰又很松,他单手解开蓝色系带后,难以重新系起来。
他好不容易拽住这根线,那根线又落了下去,眼看裤子就要滑下去时
对方伸手拎住他裤子,顺手帮他系好裤子。
他的脸更红了。
当然这是住院的小插曲,更多时候他是恹恹的,他盯着反光中的自己。
手术好像没什么用。
他靠在病床上一只手玩手机,一只手输着液。
记不清挂了多少个吊瓶了,脑子没之前昏沉了,右边下巴依然麻木,医生又给他加了三瓶维生素B2。
当叶成拎着老鸭汤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江戾。
少年的皮肤本就白皙,一周下来更苍白了,左手的留置针刺破皮肤,针头的血迹尤为刺眼。
像薄如蝉翼的汝窑,稍有不慎就会隐裂。
叶成看着江戾心疼坏了,把老鸭汤放桌上:“过两天就出院了,右耳恢复得怎么样,能听到东西吗?”
他没想过否定的答案,因为江戾做这个手术太受罪了,不单是人瘦了一圈,还伤到末梢的神经,不应该是不好的结果。
少年平静答了句:“听不到。”
叶成忽然想到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光是想想都替江戾难受。
好在少年不太在意,回答的语气轻描淡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