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看着轩辕向自己走了过来,一脸无色。
他从来都是个敢作敢为大丈夫,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他所惧怕的事情,比方说,跟着炎帝一起逃亡,是的,炎帝魁隗说得并非“逃”,是“避其锋芒”,但也都是一回事儿,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要逃避的念头。
他和刑天不一样,在他看来刑天有些愚忠,所以,在炎帝将三军兵权都授予刑天的时候,他心里一点儿都不舒服,所以,在黄帝部落越来越猖狂地吞并炎帝所属的领地时,他最先向炎帝请命出战。
他太想胜了,他本来也有把握取胜。他自认为在用兵和研制兵器上都堪称大师级的人物,他有训练有素的军队,他有善于制造迷雾的巫师,他同时发明了锐利的长矛,牢固的盾牌,轻巧的刀剑,沉重的斧钺,强劲的弓弩,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个跛脚的轩辕都对付不了。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轩辕遇上了嫫母这个女人,研制出了火药这种东西。他见都没见过,而且其杀伤力和唬人的阵势都那么惊人。
而今,此时此地,他也真正地见识到了轩辕的国力。
他输得心服口服,输了就是输了,真英雄固然要输得起,放得下,就应该像这样站在对手的眼皮底下面不改色。
而所有注目他们的人都在隐隐地担心着,都向费斯一样吧,也说不上来为谁担心。
反正在这不声不响地相互注目里,空气变得尤为凝重,仿佛这对死对头瞬间就能挑起生死之战。当然,费斯相信蚩尤没那么傻,不会玩这种飞蛾扑火的游戏。但是,不管他是不是间谍,是来做什么的,凭什么相信轩辕会放过他?
如果是别的尔虞我诈的时代,如果是别的阴险狡诈的帝王,比如惊弓之鸟般的宋太祖赵匡胤之流,腹黑冷酷的明太祖朱元璋之流,恐怕二话不说早就把蚩尤这货给围了杀了。但是黄帝轩辕走到屠杀他万余众弟兄的仇敌时,还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当然,他笑得没那么简单和亲近,带着些敌意。
“蚩尤大人,今日出现在我轩辕的阵仗之中是怎么个意思?”轩辕的耐心足够好了。
蚩尤向前一作揖,“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战神蚩尤,有的只是黄帝您手下一名微不足道的战俘小兵。”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不管轩辕信不信,总之这话他听起来心里很舒服。黄帝这个人除了是个瘸子,几乎找不到一点儿缺点,硬要找的话,就是他这个人极好面子,虽然不到浮夸的程度,但看到昔日勇猛而不可一世的战神蚩尤在他面前这么谦逊恭谨了,脸上所噙的笑意更浓了,“哦?此话怎讲?”
他竟然极不厚道地追问了一句。
蚩尤甘为战俘,却没有奴相,一板一眼地说,“黄帝发明火药着实厉害,蚩尤输得心服口服。”他大约也了解了黄帝的虚荣心,故将发明火药的事情全部归功到轩辕身上。
也不知道轩辕听没听出来,他只颔首了一下。
而知道了蚩尤来这里的目的,又见他们俩人能心平气和地聊天,大家伙儿都放下心来了。嫘祖和彤鱼氏作为女主,分明招待众将品酒的品酒,聊天的聊天。大家仿佛转眼就忘了蚩尤这个不速之客了。
倒是费斯莫桑还有广成子,一直伴在轩辕的左右。
他们都不是太能相信,蚩尤是诚心来降的。当然,他们也不能断定这里面一定有诈。
也只能且行且看。
或许,黄帝轩辕也是这么想的,不动声色地玩笑道,“众所周知,战神蚩尤是个性情中人,此番炎帝南迁,何故不跟他一道?”他说这话的语气拿捏的很好,很像是真的关心他们君臣一般,听不出一丁点儿嘲讽的味道。
蚩尤也并不觉尴尬,很是光明磊落地说,“承蒙黄帝您看得懂蚩尤,把蚩尤当成忠勇之士。这些年,蚩尤随着炎帝东征西讨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没有半点懈怠。曾何时,也如阁下一样气吞山河,可自从他失去了四个女儿之后,便一蹶不振了,蚩尤也想身为人臣不论如何都应奋力护主,为主解忧,所以阪泉一战蚩尤使出了十二分的力,败,乃兵家常事,蚩尤无怨,可是兵败不起,逃而不振,却不是蚩尤的个性,所以,蚩尤宁可投奔黄帝您,从一名小兵做起。”
“统领三军的要将,来我这里做一名大头兵,你不委屈?”轩辕眯了眯眼睛,半看玩笑地问。
“蚩尤就是为战争而生的,比起逃到南方养尊处优不问兵事,蚩尤情愿当投到黄帝您帐下做一名大头兵。”
轩辕伸手拍了拍蚩尤的肩膀,“哈哈哈哈”地仰天大笑开了,“好,好,我就遂了你的心意,让你做我的大头兵。”他竟然没有心血来潮封蚩尤一个将军当,算是难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