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后半夜,应向沂紧绷的心神终于被刀子磨断了,压抑的怒火催化了冲动,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去了书房。
书房里备着纸,应向沂握着剪刀,面无表情地动作,不消多时,就剪出了几十张相同的剪纸。
是普通的衣服纹样,剪出了精巧的鸳鸯和牡丹图案。
应鱼推开门,小心翼翼的唤了声「哥哥」。
应向沂头也没抬,专注手上的动作:“睡不着了?过来帮哥哥一个忙,来,把这些衣服涂成红的。”
应鱼拿着朱砂笔,一点点将剪纸涂成红色:“哥哥,这是嫁衣吗?”
“不。”应向沂在每一张剪纸上添了一个小法阵,“这是长明灯,指引方向的东西。”
应鱼似懂非懂地点头,片刻后,突然开口:“哥哥,不要难过。”
应向沂愣了下,摸摸她的头:“嗯,我不难过。”
天亮了,阳光照进房间里,为红色的剪纸蒙上一层灿烂的光辉。
应向沂提笔写了几个字,收进信封,然后又在信封纸面上写了「杜临昼亲启」。
应鱼看着他收拾书籍纸张,表情决然,隐隐有些慌:“哥哥,怎么了?”
应向沂对着她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没事,去收拾一下,今晚带你回家。”
百里舒破天荒睡了个大懒觉,直到傍晚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照例去找应向沂,敲了半天门发现对方不在,经过的探灵师看到,招呼他:“别敲了,一早大就带着小丫头出去了。”
“往日都赖在房间里,今日怎么舍得出去了?”
一队探灵师跑过,方才提醒百里舒的探灵师迅速追上去。
百里舒小跑跟在后面:“兄弟,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九宝阁呗,听说昨个夜里有妖族去九宝阁闹事,大人让我们把附近仔仔细细地搜一遍,看有没有线索。”
百里舒:“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想凑热闹就自己去。”
凑热闹的百里舒远远跟在探灵师后面,不等到九宝阁,就听说又出事了。
天光混沌,议论声纷纷。
一行人赶到九宝阁的时候,附近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穿着嫁衣的女子们魂魄正缓慢地燃烧着,她们无知无觉,齐齐地指着九宝阁。
杜临昼听闻消息立马赶了过来:“找到人了吗?”
他在路上听了个大概,当时就让属下回探灵司找应向沂。
“没有,房间都空了,只在书房里找到了这个。”
是一封信。
杜临昼拆开信封,借着魂魄燃烧的光亮,看清了上面的字:都重要。
“你说,是活着的人重要,还是死了的重要?”
都重要。
杜临昼攥紧了信,眉头拧的死紧。
那些女鬼不知被动了什么手脚,任凭探灵司做什么,她们都没有消失,静静地围着九宝阁。
魂魄作灯,这九十九盏长明灯,将亮满一夜。
与此同时,探灵司中。
迟迢环视四周,没见到一个人影。
仙界的人胡搅蛮缠,浪费了太长时间,他现在才脱身,来见小娘子。
谁知竟扑了个空。
难不成提前跑了?
妖尊大人面色不虞,一掌轰塌了几间房子。
远处怨戾之气冲天,令人无法忽视,隐隐带着熟悉的力量。
迟迢捻了捻贴身收着的剪纸,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以最快的速度腾云赶去。
所有人都去了九宝阁,探灵司大门紧闭。
应向沂驻足不前,看着这个住了七天的地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带着应鱼朝城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写到猫猫,下一章开撸!
迟迢迢:虽然我亲过他,还给了血脉挡了劫雷,但我知道我不爱他。
应哥:虽然亲过摸过,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知道我是直男。
注:《纸嫁衣》是引出剧情的小副本,暂告一段落,并没有完全结束,后面还会提,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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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欢喜棺(一)
大荒七百四十五年,七月半,月既隐,鬼门洞开。天大寒,行人数总起之无名处,见百棺拔地,途寰宇涉忘川,少时归,两两行对,时人谓之「欢喜棺」。
《妖魔志卷十九欢喜棺》
七月中旬,暑气还未散去,夜里突然冷下来,雪片纷飞,好似一夕之间折叠了几个月的光阴,到了数九隆冬。
人间一行,并未见到想见的人,还被迫和死对头打了个照面。
用迟迢的话来说:简直倒霉到家了。
昨夜他飞奔赶去九宝阁,找了几个时辰,既没有找到留下剪纸的人,也没有见到小娘子。
愤而离开之际,又碰见了死对头,鬼界十殿阎王中的一殿和六殿,两人带着近百的棺椁入城,在天明之前,带走了九宝阁附近的冤魂。
被仙界暗算之前,迟迢时不时就去各界下战帖,自然也去过鬼界。
十殿阎罗同进同出,打个架也一起上,那一次对抗十人落了下风,迟迢就把这十位阎罗当成了此生仇敌,平时绕着走。
一殿和六殿见到他挺惊讶,正准备搭话,迟迢就忙不迭走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九宝阁四周的冤魂上有剪纸人的力量,两位阎罗同时出动,此事恐怕也与对方有关系;
冷静下来后,迟迢越想越觉得那人不简单,只可惜走的太快,没从一殿和六殿那里套到话。
“尊主,仙界的人已经启程去往落枫海了,要派人跟着他们吗?”
仙界打着幌子来查上个月的异动,迟迢心知肚明,将计就计,把他们打发去了七十二峰中最偏僻的地方。
“择两人跟着,别被发现。”迟迢饮尽冰茶,“我要闭关半月,有事传信。”
离开大殿之后,迟迢去了闭关的地方。
红莲盛放,松林回青,一切都比几日前更加有生机。
此处正是迟迢识海中环境的起源,其中的水潭是他最喜欢泡的池子。
设了重重结界之后,迟迢化出原身,一头扎进了水里。
他的角被天雷劈上,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又长出了几寸,两个小鼓包正幼嫩,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沉眠是养伤的最好方法,近来怪事频出,他必须快点恢复,才能应对突发事件。
依旧是无限循环的噩梦。
迟迢站在湖边,看着水里的倒影,突然开始后悔沉眠的决定。
“果然变成猫了。”一双手抱起湖边的猫咪,不怀好意地揉了揉肚子,“和我想象中一样,是大橘猫。”
“喵?”
你什么意思?
应向沂抱着猫咪坐下,对上一双淡绿色的猫眼,笑意愈浓:“上次的事,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喵喵喵。”
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你替我受了雷劫,我欠你一条命,他日一定还给你。”
迟迢略有不爽,举着爪子挠了挠他的衣服,结果被抓住肉垫,不紧不慢地捏了两下。
应向沂瞧着他一脸憋屈样就想笑:“之前总被你压着,现下总算能报仇了。”
迟迢:“……”
呵男人,你刚才还说要报恩的。
小猫咪没有杀伤力,应向沂如愿以偿地吸了半天:“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是个直男,不喜欢男人。”
迟迢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你不喜欢男人,关我男龙什么事?
“你别再入我的梦了,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
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应向沂不想闹得太僵,言辞之间留有余地。
猫咪被抱在怀里,两只前爪搭着他的胸口,十分冷漠地喵了声。
话本不是白看的,迟迢当即就给对方的行为贴了个标签:撒娇。
小娘子就是小娘子,即使性别为男,依旧改不了撒娇的本性。
猫咪的反应出乎意料,似乎没有对他的话感到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