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个时候,他会抚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他总觉得,原本这个肚子里是有一个新的生命的。
可是他现在为了自由,不得不与长庭知周旋。
“妈咪!你看着春春下楼,好不好?”
长春春走到楼梯口,他们家有电梯,但医生说为了长春春的复健,还是尽量的多走路,去训练恢复肌肉的力量。
余赋秋将手杖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环着长春春的周围,生怕他踩空滚落下去。
“球球。”
在长春春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余赋秋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了长庭知的声音,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爸爸!”长春春扶着栏杆,冲着长庭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左叔叔!春春很棒了是不是?”
余赋秋才看见站在长庭知身后的医生,他戴着一副眼镜,手上提着医药箱和一份文件。
他和余赋秋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余赋秋的头却开始轻微地疼了起来,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非常的熟悉。
“……”
他张嘴,想要喊长庭知的名字,但张嘴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话语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头。
“很棒的,春春。”
长庭知笑着前去抱了一下长春春,然后拿过余赋秋手中的手掌,他撩起余赋秋的碎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抱歉,今天有事情,辛苦你陪在春春的身边了。”
余赋秋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一动,喉头滚动了两下,轻声地应了一声,然后探头看着长庭知身后的人:“……那位是?”
身后的那个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下,但应该是得知了他失忆的情况,他扬起一抹笑,“余先生您好,我是庭知的朋友,也是春春的主治医生,我叫左成双。”
春天还是有些寒冷的,在左成双自我介绍完后,长庭知脱下身上的外套,外套上还带着长庭知的温度,披在了余赋秋的身上,他轻声道:“春天还是有些冷,开着窗户,还是得注意点,不要感冒了。”
前几天的余赋秋把他吓到了,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找来了左成双,想要探讨余赋秋的身体情况。
余赋秋的状态算不上很好,他刚开始被囚禁的时候甚至绝食过,打翻饭菜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长庭知没办法,只能强制地给他打了营养液,才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需求,但他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还苍白,脸颊甚至轻微地凹陷下去,一日比一日瘦削,直到前几天他心脏病的发作。
但现在的余赋秋好了很多,起码不会再抗拒进食了,甚至在长春春的面前也会主动地提及想要吃的食物。
余赋秋在他的身边,虽然长庭知说很多很多的话,余赋秋都只是偶尔应答一声,但总归,余赋秋在他的身边。
失去的两年时光又怎样,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总能弥补回来的。
左成双知道他和余赋秋的事情。
所以才得知长庭知的请求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透过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凝视着长庭知,“他被你带回来多久了。”
长庭知:“快……三个月了。”
左成双叹了口气:“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说他失忆了,但这个期间,你一直在他的身边,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回忆了起来。”
“可是,他却没有回想起来,你没想过,这是他身体机制最原始的抗拒吗?”
长庭知的身体一僵,“抗拒?”
“嗯,春春在他的身边,他接纳了春春,我想也肯定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但却始终没能恢复和你的记忆,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他摘下眼镜,放在手边:“现在你和我说,你想要他恢复记忆,恢复与你相爱的那些点点滴滴,忘却那些伤害不堪回忆。”
“你觉得,合适吗?”
长庭知张了张口,饶是以前,他根本不会顾虑这么多,他最看重就是结果,过程什么的,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可是
现在是余赋秋,
他面前浮现出那张孤独地坐在玄关处的照片。
他忽然陷入了迷茫。
他喃喃自语:“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要挽回弥补他,我想要那个深爱我的他,我……”
“我融合了长庭知的记忆,我好嫉妒他,为什么先遇到球球的不是我,为什么先和他相爱的人不是我。”
“我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想重新开始,我想要之前的他。”
“他对我好冷漠,你知道吗,看过了他深爱人的模样,我再也接受不了他不爱我的模样,他……他不可以爱上别人的。”
“我们走过了十五年,就只是分开了两年,他怎么就能爱上别人呢?”
“我,我现在知道错了,”他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阻止我,阻止让他重新爱上我?”
“我是错了……”他重复着,不知道向谁忏悔,“可是……也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
“给我一个机会,不能什么都没发生就宣判我死刑。”
他抬起头,对着左成双的视线,“我还是想试试。”
“那么爱我的他,怎么可能会抛下我。”
第83章
余赋秋点了点头, 对着左成双示意:“你好,我是余赋秋,是……”
他停顿了下, 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
左成双笑了笑, “我是庭知的发小,他经常对我说你的事情。”
“左医生,那我先带春春去复健的房间了。”
脑袋的疼痛让余赋秋忍不住别开了脑袋。
“他是想起什么了?”长庭知看着余赋秋远去的背影, “你和他在过去有联系?”
“你想什么。”左成双面色淡然,“我见到他最后一面,是两年前, 我去别墅的时候给柯祈安治疗脚踝, 就是那次,你忘记了?”
长庭知面色一紧。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候的余赋秋也被推了下来, 身子下面一滩血迹, 他失去了他和长庭知的第二个孩子。
“不要……不要提起那个名字。”
长庭知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他好不容易才回到我的身边,两年的时光,我不想再经历了。”
“可是……真的,我从未体会到这种的感觉, 明明他就在我的身边, 我却还是惶恐不安, 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只有看见他在我的身边,我才能安心,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道:“我伸手, 即便抓住了他,还是感觉是抓住了虚空, 他还是会离我而去,我不要这样。”
他不习惯这样,他要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左成双作为长庭知的发小,也作为他们事情为数不多的知情者,知道在过去两年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发疯的状态到半死不活的状态,在最后得知了余赋秋踪迹,不惜一切代价去找到余赋秋。
他想起余赋秋离开前,恳求他,“求求你了,左医生,能不能我的庭知回来,我不要他,他,他太可怕了……我,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左成双原本没想到长庭知的手段能有多极端。
他没想到长庭知直接爆出了余赋秋的黑户,注销了他的身份,让他成为一个彻彻底底无名的人。
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长庭知在过去的两年,即便自己工作再忙,也定期会过来查看长春春的复健情况,原本长春春的复健很缓慢,是长庭知一直在盯着,长春春才变成了如今勉强可以行走的状态。
他本以为长庭知是想要拿长春春来绑定余赋秋,可是现在看来,他才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单单是可以捆住余赋秋,更是他们整个家庭的纽带。
他害的余赋秋流产,失去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想要抓紧余赋秋,只能让这个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
也是因为长春春,长庭知才甘愿将余赋秋放出了鸟笼,他虽然融合了长庭知的记忆,但从来没有切实真实地感受过余赋秋的爱。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爱他,是不计较任何代价的,是不企图任何的结果,单单是因为他,仅仅只是因为爱他。
和利益根本没有半分的关系,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
如果,如果他那时候能对余赋秋在好一点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我先给赋秋做一个检查,”他静默了下,“对了,药,我重新给你开一个,你的躁郁症越来越严重了,是时候换一个新药了。”
长庭知不想再吃药了,但自从他得知余赋秋可能死去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发疯的状态,性格阴晴不定,只有余赋秋的东西能让他暂时的冷静下来。
“为了赋秋,你也要吃。”在走入房间之前,左成双转头对着他道:“你既然想要重新开始,你不想以一种随时可能会暴躁的状态去面对他吧。”
长庭知蠕动了下嘴唇,“好。”
……
左成双和余赋秋说了什么,长庭知不知道。
他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手止不住地扣着沙发,咬着下唇,直到嘴唇里布满了血腥味,他才慢慢地松开,然后又开始重新咬着。
忽然门开了,长庭知转头去看房间门口,只见左成双的神色不是那么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赋秋的心脏,之前不是没问题吗?”
他们每一年都会去做体检,左成双那边有记录。
长庭知点点头:“是啊,每一年我们都会去体检,球球的身体很健康……”
“……”
左成双紧绷着脸,“你不知道他的心脏差成了什么样子吗?”
“只要在恶化下去,他的心脏会彻底转为成心衰,除了移植心脏,毫无办法。”
“庭知,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有……”
左成双几乎是气急了,冷着脸把手中的检查报告甩在他的脸上。
“他都这样了,你怎么敢还让他怀孕的?!”
长庭知的动作僵在那里,低头看着散落的单子。
“他的身体在过去两年被沈昭铭养的不错。”左成双根本毫无顾忌,冷着脸看着长庭知骤然惨白的神色,“心脏的状态一直良好,偏偏被你带回来的三个月,心脏的情况开始恶化,前几天是不是心悸,喘不上气,甚至需要吃药。”
“……”
长庭知沉默不语,左成双已经猜出了半分,他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不能留,赋秋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我会帮你恢复记忆,但你……对他好一点吧。”
……
余赋秋出来的时候,长庭知呆呆地坐在沙发的面前,手中拿着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