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长庭知愣住了。
余赋秋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弧度:
“我的身份,被注销了。”
“在官方的记录里,余赋秋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现在只是个黑户。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活着的……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庭知脸上,看着那张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所以,和你结婚的余赋秋,早就死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不是质问,不是指控。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早已存在、却从未被正视的事实。
长庭知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他想说什么,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不是我做的”,想说“我可以帮你恢复”
可是看着余赋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太苍白了。
苍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是事实。
这是他亲手造成的事实。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切断余赋秋所有的退路,让余赋秋乖巧安稳地呆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
可是
余赋秋不再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
他以为自己是假怀孕。
可是在一周前,温煦和他说。
他真的怀孕了。
但他的心脏已经负荷不起这个小生命了。
余赋秋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他抬起长庭知的手,摸到自己的肚子上,似乎可以感受着那里的胎动,“曾经,这里有一对孩子,我拼命恳求你别走,你却还是走了,在那个雨夜。”
“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但这里又有了一个新生命。”
“但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让他出生?再受你的折磨,在成为你囚禁我的枷锁吗?”
长庭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解释,想道歉,想抱住他可是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球球……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这男人,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被绑在椅子上,涕泪横流地求他原谅。
“仅仅是因为你的爱,我就要失去一切,我就要去遭遇这一切,我就要被虐待长大,我就要承担这一切,而你拥有一切,凭什么?!”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因为你,我被强制送去了精神病院,那些折磨我十几年的噩梦,都是因为你,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救赎我,就可以进入我的生命,可是你问过我没有?”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我只是想要一个爱我的爸爸妈妈,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想要一个平静的人生而已,和普通人一样平凡地度过一生,这就够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恨,都懒得继续了。
“长庭知。”他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真的很累了。”
“累到……不想再演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像是在抚摸一件老友。
长庭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开始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球球不要”
余赋秋没有看他。
他只是把刀缓缓举起,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那个位置,曾经装满了对这个人的爱。
后来装满了恨。
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
“我要去陪我的爸爸妈妈了。”
他扯出一个笑容。
“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和你不会再相遇了。”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几乎像解脱一样的疼痛。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长庭知的嘶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耳边响起的呼喊声逐渐模糊了起来。
余赋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里面,面容温柔的女人和俊美高大的男人在冲着他微笑,伸出手向他张开拥抱。
“赋秋,来爸爸妈妈这里。”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向后倒去,落入无尽的、温暖的黑暗里。
刀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血,还在流。
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溪流,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蔓延。
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宿的、疲惫的河流。
第95章
刀尖抵在心口的那一刻, 长庭知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白。
像是有人按下了删除键,所有的声音、光线、时间、空间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余赋秋把匕首插入自己心口, 扯入一抹苍白的笑意。
单薄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近乎透明, 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纸片。
那张脸上是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想要解释,这不是他策划的。
他根本没想到,他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他想告诉余赋秋, 不是这样的,他知道错了,他会放他自由的, 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人, 只能凭借自己浅薄的见识去爱余赋秋。
他也在学习。
可是……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漫天的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飞溅在他的脸上。
长庭知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跟老电影一样被缓慢缓慢地放大。
余赋秋的身体往后倒下。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日子余赋秋是怎么一天天瘦下去的, 看见了他吃不下去东西时痛苦的表情, 看见了他萧瑟着说“不治疗”时候的恐惧,看见他抱着自己旧衣服蜷缩在衣柜里,喊着“怪物”时的崩溃。
看见了他刚才那一瞬间,脸上那种
终于可以解脱的笑容。
他把他逼到了这一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