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楚楚,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余赋秋说。
在停留在青石板小路的时候,余赋秋神色恍惚,上次来的时候,是多久之前了?
“赋秋!我们不是一定要上这个节目才能活下去!没了他,我们的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
她看着在寒风中萧索的那道背影,仿佛下一秒,那道背影就会随风而散,她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慌张,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背影。
“爱情……爱情从来就不是什么必需品!地球离了某个人也不会停止转动!所以”
褚楚的话音刚落就被余赋秋打断了。
她看见那道身影慢慢地回头,长发随风飘扬,如同挣扎的鸦羽,露出那张漂亮却苍白的脸。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身影凋零,眉眼却依旧温柔,他说:“或许,你说得对。”
“可是,长庭知,他是不一样的。”
他于我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地球或许仍然在转动,热闹依然属于旁人。
他或许会永远留在这一份不一样带来的、永恒的寂静和漂泊里面。
但他甘之如饴。
……
余赋秋拿出藏匿在门口花盆下的钥匙。
在他把钥匙插.入锁扣的时候,他的指尖停顿了下,心中依然抱着一丝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记忆无数次般,输入了他烂熟于心的密码。
“滴”
“密码错误。”
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余赋秋想要扯起嘴角,本来就不应该抱有更多的奢求,复苏丢失了所有记忆的长庭知,怎么可能会记得他的生日呢……
门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还是一尘不变的装横。
或许是长庭知还没有回来过,或许是……
余赋秋不敢再猜测下去,他脱去了鞋,从鞋柜的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看着放置在鞋柜上因为很久没浇水而枯萎的绿植,他的目光再上面停顿了很久,才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股灰尘扑面而来,余赋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泪花,他却没有停留的依旧往前走。
昏黄的灯光照在客厅的中央,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
他掀开了防尘布,坐在了柔软老旧的沙发上,这个沙发是他跑了很多的龙套,一笔一笔攒了下来,去家具城买了个最好看的。
那时候他们很穷,所有的积蓄买了老房子之后,家具都没有买,他和长庭知挤在一个毛毯铺成的地板上,因为房子老旧,雨下大的话,还会从屋檐流进屋子内,每当这时候,长庭知就会把他抱在怀里,他年纪轻,身子火旺,把余赋秋冰冷的手窝在怀中,脚放在肚子上取暖。
明明毛毯不大,两个人蜗居在一起更是显得拥挤,是一个那么舒服的姿势。
可是余赋秋却很安心,他可以感受到长庭知炽热的呼吸,和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每次都会趁着长庭知熟睡的时候,抬起眼,借着窗外的月光,偷偷凝视长庭知很久,然后再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汲取着长庭知的味道。
余赋秋缓缓回神。
连长庭知在五周年纪念日之前留下的衣服,此刻还放在沙发的角落里面。
余赋秋把那白衬衫紧紧地抱在怀里,脸深埋在其中。
好像……有太阳的味道。
他想起了在冬日,那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和今晚的寒冷形成两个鲜明的对比。
空气里都有细小的尘埃在跳动着,午后的暖阳透过客厅的那扇落地窗照射进来。
在客厅这张老旧柔软的沙发上,余赋秋昏昏欲睡,他侧躺着,身上盖着一条厚实柔软的毯子,只露出了y一张苍白的脸蛋。
那是他刚刚得知自己怀孕后不久,身上的疲倦和嗜睡席卷了他。
长庭知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他垂眸,带着眼镜,笔记本电脑搁置在一旁,腿上是厚重的文件。
但他没有在工作,目光长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余赋秋的身上。
他的指尖紧抓着沙发的边缘,看着毯子下面平坦的小腹。
很难想象,那里有他的孩子。
有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余赋秋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专注的眼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庭知,要抱。”
阳光洒落在长庭知的眉目间,他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满出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俯身去拥抱余赋秋,把人抱在自己的腿间,低头,深深地吻住了余赋秋。
余赋秋被吻的眼尾泛红,水雾弥漫,才被放过,他把头埋在长庭知的肩窝,轻轻地喘着气。
长庭知伸出手,掌心带着阳光的温度,隔着柔软的毯子,极其小心地覆在了余赋秋的小腹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难受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融在阳光里,有种别样的磁性。
余赋秋摇摇头,脸颊有些发热:“还好,就是有点困。”
长庭知“嗯”了一声,掌心却没有移开,反而极轻地、安抚似的摩挲了一下。
“我还是不可相信……这里有一个小生命……”
长庭知的声音轻了下来,他的嗓音在颤抖:“……球球…谢谢你。”
“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余赋秋抬起头,眸光和长庭知对上,他忽然笑了,额间抵着长庭知的额间,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缠,他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谢谢你,还在这里。
留在我的身边。
……
“滴滴”
特定的手机铃声响起,余赋秋一愣。
他拿起手机。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刷进了柯祈安的超话。
里面有人拍到了很多的路透图,只是在每一个路透图的身边,都有一个他熟悉之际的身影。
柯祈安前面受了一点轻伤,长庭知把他搂在怀中,飞奔去医院场景。
还有在长庭知的病房里面,柯祈安给他削着苹果,亲昵的靠在长庭知的床边,而长庭知眉目低垂,神情温柔,张口吃苹果的画面。
余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柯祈安在微博发长庭知为他折叠千纸鹤的照片,余赋秋就知道那是长庭知的手笔。
在他们闹别扭的时候,长庭知就会叠一只形状特别的千纸鹤给余赋秋,乞求他的原谅,而那些千纸鹤都被余赋秋很好的保存了起来。
长庭知曾经对他说,他只会给余赋秋叠,因为这是他们独有的秘密。
而秘密
已经不再是他独享了。
余赋秋打开了朋友圈,他自虐般地点开柯祈安在朋友圈发送的朋友圈。
朋友圈还有实况。
柯祈安发了九宫格,而每一张都有长庭知的身影。
【我说这么忙就不要过来了,他说他在我身边,才安心。】
画面中的长庭知挽起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和手指,半跪着他的面前,为他的伤口上药,下一个画面切换到长庭知给他叠好床。
在镜头的最后一张,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那只宽厚的大手,包裹着一只细小精致的手,他们指尖交缠,而在大手的无名指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戒指的圈痕。
发照片的主人似乎是故意的,他特地让旁边的垃圾桶也入镜,一枚银色精致的戒指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实况里面,最中心的照片是柯祈安的侧脸,他似乎正向那边的人撒娇,尾音长长,语气软糯:“长庭知”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阿知”
然后下一站是他伸出手,对着面前的人,“阿知,要抱抱。”
声音娇俏,笑意,带着亲昵的依赖。
随着那人的入镜,实况的照片似乎都变得漫长。
长庭知低声笑了下,眉眼间全然是宠溺地笑意,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抱起柯祈安,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声音带着笑意:“好好好,抱抱抱。”
尾音上扬,他的眼神里全都是柯祈安的影子。
那明明
是独属于余赋秋的怀抱。
那明明
是看他才有的眼神。
明明刻印在灵魂的脸就在眼前,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距离。
可余赋秋却觉得……仿佛隔了一个银河这么远。
窗外昏暗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屋子里面。
他没有开暖气,任由冰冷如同藤蔓般将自己圈圈缠绕。
余赋秋没说话,只是身体蜷缩地更紧了,怀中紧紧抱着已经冰冷的衬衫。
他也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来回拉着照片,看着实况的动图。
看着长庭知的眼中都是他人的身影,和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他才后知后觉到,好冷啊。
今天……
好像是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