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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笼中的爱人 光的水解 4338 2026-08-09 01:10

  白明条件反射地抬起另一只手,却被霍权一把抓住手腕,沉沉摁到自己的胸膛间,指骨坚硬刚劲如铁,一用力就把他拽了过来。

  两人间的距离迅速缩水,房间死寂得几乎能听到霍权强捺怒意的呼吸声。

  “如果你早这么想,何必这个时候说出来。”霍权茧痕粗糙的指腹轻重磨着白明下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宝贝,你这么明智通透的人……”

  霍权言语未尽,没有把话说死。他看到白明静静垂着眼睫,嘴角紧紧抿着,神色冷淡静如死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白明抓住他爹妈过来施压的时机用话语激怒自己,试图借力打力,谋求从他身边脱身的……哪怕一丝的可能。

  霍权感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如挂上了一副重逾千斤的秤砣,逐渐被拖拽着坠向无光的深渊。

  他自始至终都想走,想离开我。白明对自己,从未有过一点点的感情、留恋和喜爱,只有彻头彻尾的拒绝和冷漠。

  霍权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白明的眉心,语气居然出奇地平静柔和,但每个字眼都强硬绝对、不可撼动:

  “我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今日的霍家乃至整个震余集团,真正主事的人是我,掌权的人也是我。正因为他不可能把我怎么样,所以才会从旁打压,用各种方式彰显他的威严和掌控欲。”

  “他,我的那位继母和弟弟,没有谁是真的为我考虑。你之前有句话说得很好,‘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针对的是我,是从我身上扳回的利益和权力,仅此而已。”

  慢慢松开白明的手,霍权最后短促而有力地在白明额头吻了一下,低声道:

  “没有人可以质疑、攻讦和伤害你。这件事因我而起,很抱歉让你和我一起承担。一会儿你一个字都不用说,我会很快打发他们走。”

  不知是否是霍权的错觉,白明似乎在那里生生僵住了片刻,神情有一刹那的怔然。

  下一秒,他缓缓掩下颤抖的瞳孔,无声呼了口气,倏然起身。

  “不用……或许我还能和你父母讲讲道理。”

  卧室门外,敲门声霍然梆梆响起。

  “把自己的父母晾在客厅,像什么样?”霍父在门板上盛怒地拍了两下,喝道,“还不赶快出来!”

  他还想再敲,这时门板“呼”地打开,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手摁着门柄,平静地看着他。

  霍父顿时愣了一下。

  跟他想象中的妖艳贱|货截然不同,这个人的气质非常干净、沉稳,面容却是一等一的美人,五官立体柔和,眉宇之间却处处染着文静淡漠,给人一种非常冷淡和安静的感觉。

  天晓得霍父见到白明,第一想法居然是:这种不世出的美人几十年都难能一见……难怪自己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能栽在他手上!

  “霍先生,您好,我是白明。听说您找我。”

  白明冷淡而礼貌地微微颔首,视线随即移向在一楼地板上遛着弯儿四处看的霍翔,最后转向客厅沙发上端坐的女人。

  只这一眼,他纯黑的瞳孔骤然紧缩,耳朵里极尖极细地“嗡”了一声。

  那些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最尖锐黑暗的记忆翻涌而上,浮光掠影吉光片羽,支离破碎的碎屑沾染着狰狞的鲜血,在他心脏腐烂的疮疤里来回搅动。

  “一切有我。”“伪造意外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她父亲的权已经被她母亲的兄弟夺走,那女人唯一的哥哥早就被赶出沪城了!她现在就是个被母家抛弃的无权无势之人。”

  “你没有杀人。别似霜,你最恨的女人和她的儿子,只是会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意外死亡。”

  “那个时候,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容氏集团的当家主母之位。”

  岁月时光倒流而过,掩着尘埃的往事再次被冲刷浮现,那些往日噩梦卷土重来,在白明耳边啸叫狂笑。

  那些埋藏在最不堪回忆的、最深处的支离片段,最终汇聚成了如雪晶丝的细渺烟带下,女人鼻尖上那颗暗红的痣,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剧毒的蛇牙。

  是她……别如雪……是她!

  居然是她!果然是她!

  作者有话说:

  苍鹰:鹰形目鹰科鹰属鸟类。森林猛禽,习性孤僻而机警。它们通常独居,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会凶猛驱赶任何闯入者。捕猎时,苍鹰极富耐心,善于利用林间植被隐蔽潜伏,一旦锁定目标,便会发起闪电般迅猛而精准的俯冲突袭,用利爪给予致命一击。

  霍父见到白明前:哪个妖媚小男孩勾引了我大儿砸?!

  霍父见到白明后:我看谁勾引谁还不好说……

  第27章

  白明的手脚瞬间冷了, 体内的血却疯狂地沸腾起来,刻苦铭心的仇恨如毒液一般浸透全身,几乎将他的心脏麻痹到抽痛。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 鼻尖有一颗红痣的、别氏家族的直系。

  如毒蛇一般的、艳丽狠毒的女人。

  即使历经数十年, 她的样貌似乎丝毫未变,和她当年撺掇勒令他人对自己和母亲赶尽杀绝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差别。

  “别、似、霜。”“我继母的表亲”“别氏家族的人……”

  好似命运开的一个巨大而荒谬的玩笑, 所有犹疑隐秘的猜测在此刻重重尘埃落定,如达摩克利斯之剑当头斩下,把白明的眼珠染得一片猩红, 几乎难以视物。

  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续弦别似霜的表姐, A国金融华裔别氏家族直系的女人,居然就是霍权父亲霍朝的现任妻子, 霍权的继母, 别如雪。

  白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别如雪身上撕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喉头泛起腥甜浓重的鲜血气味。

  忽然,他冷若冰窖的手腕被炽热掌心一把抓住, 随即死死握在对方的五指之间。

  霍权拉着白明的手, 强行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面色俊毅沉冷。

  “白明,这是我的父亲。”他转向霍父,平静道, “爸, 这是白明,我的爱人。人, 您也见过了,现在您还有事情要嘱咐我吗?如果没有,就请回。我和白明会择日上门拜访。”

  霍父猛地回过神来,怒火唰啦一下窜上脑门,破口大骂:

  “怎么对你老子说话的?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霍权我告诉你,京城付家的长辈都已经知道两家的婚约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必须给我找时间去见付二小姐,别在这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白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刹那全冷透了。

  ……婚约?

  是他听错了吗?

  不,绝对没有听错。

  “我无意于那种商业联姻。”“我从始至终都在和你正当交往,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会有别人。”“我只喜欢你,除你之外我没有看上过别人。”

  “京城付家的长辈都已经知道两家的婚约了”“你必须给我找时间去见付二小姐,别在这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难以遏制的厌恶与恨意像毒刺一般扎入心头,逐渐蔓延到每条血管末梢,如锉刀般一道一道划着他内心最敏感、薄弱和寒冷的地方。

  他骗我。白明静静地想,心慢慢沉入不见光的深渊之底。霍权在骗我。

  因为站位的缘故,霍权没能看见那瞬间白明整张脸变得毫无血色,嘴唇更是苍白得可怕,眼珠盯着霍权一眨不眨,漆黑得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霍权心里一惊,他没想到父亲居然糊涂尖锐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就这么当着自己和白明的面说出付年的事,连个掩饰的面子都不给!

  他当即心乱如麻,知道付家这事儿远远没有结束,面色一沉,冷声道:“这件事不劳您烦心!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不跟付年结婚,你还想跟谁结?啊?”霍父手指头都在发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我告诉你,人家付二小姐都没说什么,你哪来的脸挑三拣四搞这搞那?你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吗?”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霍权丝毫不惧,厉声道,“她没有留下过这样强娶强嫁的话,至于违逆她的意思,不知您从我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霍父简直被这个不孝子气得暴跳如雷,连吐了好几个“你”都没说出一句话来,衰老的面皮皱纹如同蠕动的老树根,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蒋家和冯家先后退出收购容氏集团,要是没有付家的助力,我看你怎么办!”霍父厉声喝完最后一句,狠狠瞪了霍权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如雪,小翔,我们走!”

  别如雪匆忙起身,几步搀住气得走路都绊了个趔趄的霍父,满脸真情实意、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霍权一眼。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仍然身姿窈窕、美目嗔中有怪,连每根头发丝都保持着霍家当家主母的体面和优雅,眉眼描画精致,穿搭高档得体,容貌姣好娇媚。

  白明居高临下地盯着别如雪,死死咬住了牙关,甚至连下颌都紧得发痛。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多么高雅的一位女人。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副精巧秀美皮囊下蠕动着多么肮脏的污泥毒液,即使时隔数年,仍旧散发着腐朽恶臭的气息。

  是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别如雪和别似霜曾经做过什么。

  假设白明那天没有为了完成作业而去灌木丛捉虫子,没有巧之又巧地听到这对表姐妹阴险毒辣的计谋;

  假设白明没有当机立断地和母亲立刻改变出行方式,没有靠他朋友亚尔曼的关系乘上范德伍森家族的船只;

  假设白明和母亲没有挺过那近乎噩梦的五个小时的太平洋雷暴,没有在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的东北找到寄宿避寒的一家好心人。

  或许,如今的白明,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白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瞳孔深不见底。

  日光自窗棂直直射入,他瘦削的侧颊显示出一种薄刀般的质地,骨骼皮肉上的每个转折和弧度,都闪着寒冷毕现的微光。

  当年在黑船上的那个孩子只有九岁,弱小幼稚、无能为力,除了憎恨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这个孩子已经长大,带着刻骨铭心的蚀血之仇,从地狱回来了。

  !的一声大门关上,力度大得连地板都为之一抖。

  霍权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白明,后者脸色简直难看得可怕。

  “白”

  白明忽地兀然奋力挣脱起来,硬生生把手腕从霍权掌心里一寸寸拔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卧室。

  邦的一声巨响,霍权用手死死抵住骤然被甩上的房门,另一只手强行拽住白明,嘶哑道:“等等!”

  白明狠挣了两下,都没办法再次甩掉霍权,只能一声不吭地僵立在原地,身躯坚冷得就像一块石头。

  “我父亲说的话只是他一厢情愿,没有人能干涉我的决定,他对你说的那些根本不用放在心上。”霍权死死盯着白明的后脑勺,“至于那个女人你更不用在意,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我的继母,A国著名金融政治家族的直系后裔,对我只有敌意没有”

  “请你放开我。”

  “白明!”

  “放开我!”

  霍权一愣,触电般慢慢放开了白明的手。

  白明站在卧室门前,背对着霍权,身影拔长而孤寂,昏暗的光影似乎要将他尽数吞没。

  “出去。”他疲倦地说,语气像燃尽后一地荒芜的死灰,“霍权,请你出去。我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一下,我想独自待一会儿。请你别打扰我,行吗?”

  房门被轻轻合上,霍权面对着坚硬的门板,慢慢攥紧了双拳。

  那堵无形的墙又出现了,深如天壑,冷似冰川,无声横亘在霍权和白明之间,隔绝了一切曾经的温柔、恬静和安宁。

  昨日他们还在秀丽盛大的花海里牵着手漫步,在悠扬靡丽的别墅里依偎着交颈而眠,连每一个空气因子都满溢着温馨幸福,美好宛若梦境。

  那些时光如同镜花水月,终于在现实的洪流下锵然碎裂,在心中最空荡、寂寥和晦暗的地方,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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