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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笼中的爱人 光的水解 4338 2026-08-08 15:41

  “我明白了。”张良奎郑重地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霍氏家族在江南地区树大根深,霍权这个人……非常精明强势,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小白总,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您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

  白明失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自嘲和无奈,心说大概没有人比我更知道霍权是如何的强势不讲理,自己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他的“不好相与”。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震余集团不是不可撼动的寡头,霍家也并非铁板一块……我有办法,您只管照着计划走,剩下的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删掉通话记录,白明肩膀抵着椅背,仰头看着灰暗的天花板,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别似霜和邓广生的态度无可厚非,却色集团入局,对他们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但是,为什么亚尔曼会答应得那么快?退让得那么干脆?

  白明坐在扶手椅上,又慢慢地转了半圈,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很奇怪。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白明的思绪,他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愕然发现来电人居然是白舅舅。

  “喂?白舅舅。”

  “啊,白明。”白舅舅的声音十分温润儒雅,听着就让人心宁神静,慈爱地笑道,“舅舅给你打电话,打扰你啦,先给你道个歉。”

  “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这么说……”

  “不,不,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引以为傲的亲外甥。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路子,按道理我得听你的哎,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那。”

  白舅舅那边传来略微的嘈杂声,有个温柔的女声隐约嗔怪了几句,白明听得不是很清楚,猜测大概是宫舅妈让白舅舅好不容易和外甥打个电话,别老在那里弹老调子,也别总是说那些生意上的事。

  “你舅妈要跟你说话。”白舅舅无奈地回到手机边,“天大地大,我们家她最大嘛……好吧,和你宫舅妈说两句?”

  作者有话说:

  星鸦:雀形目鸦科星鸦属鸟类。与针叶林密切相关的鸟类,以其非凡的储食行为而闻名。秋季时,它会将松子等种子分散储存在苔藓下、树皮裂缝等成千上万个隐蔽地点,依靠卓越的空间记忆在冬季冰雪覆盖时精准找回;其鸣声粗哑,常在林冠层活动,具有明显的领地意识。

  当白家人知道小白总近期半失联,是因为被强抢去当霍家大少夫人的缘故:

  ???我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哪个混账拱了?就你叫霍权是吧?

  第43章 黑背钟鹊

  不知不觉, 白明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绽放出一个发自真心的、浅淡而柔和的笑容。

  他黑白分明的眼底似坚冰融化,荡漾出一片春水般的温热, 就连寂静已久的心脏, 也慢慢地、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喂,白明呀?”宫舅妈接过电话,嗓音温柔得潺潺的溪水, “你舅舅说最近你很忙,连晚上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老想叫你回沪城吃饭,又怕让你觉得麻烦呀。”

  “不会的, 宫舅妈……不麻烦。”白明的嘴巴动了动, 嗓子忽然有点泛酸。

  “舅妈想你了,你舅舅也很想你。当然, 我们也很思念颜卿。”听宫舅妈的声音, 完全想象不到她是纵横黑白两道的宫家二小姐宫兰九,和寻常人家和善温柔的长辈没有什么两样,“工作是很重要,但好好生活更重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回来吃个饭, 好不好?”

  那边应该是开了免提, 白舅舅故作矜持、四平八稳的声音也钻了进来, 含着平和的笑意:“咳咳,夫人,别忘了咱们白明的却色集团, 是你这位宫小姐又出钱又出力又挂名。折腾半天, 结果现在反而让人家别太辛苦?未免也太为难我们明总了。”

  “瞧瞧,”宫舅妈吃吃地大笑起来, 佯怒道,“白明,看看你舅舅,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一分力没出还卖乖,心眼忒坏了呀!你赶紧把容氏集团收购了,回沪城来,把这老狐狸赶下台去,早点接手白氏集团得了!”

  “你宫舅妈教训的是,”白舅舅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们都指着小白总早点回来继位哦!我们两个漂泊半辈子的老家伙,好找个地方颐养天年、闲适快活去了。”

  “你是老家伙,我还不老。”

  “嗯,夫人不老。”

  “在你外甥面前,别撒谎哦?”

  “主观上,我认为夫人永远不老。”

  “白明,看看你舅舅,张口就来,老不着调的……”

  白舅舅和宫舅妈在通话那头拌嘴,白明在安静晦暗的房间里默默听着,眼光低垂,嘴角微微掀起,流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任何人遇到世间美好真挚的情感,都会自然产生的反应,是人类对爱、真诚与陪伴等等品质,发自本能的爱慕、渴望。

  白舅舅和宫舅妈的感情非常好,几乎就是大写的“伉俪情深,举案齐眉”。

  那种深沉细腻的相爱是假装不了、掩盖不掉的,会在生活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如烛光般渗透蔓延出来,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明亮得叫人沉醉眷恋、心生向往。

  家族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两相倾心。

  即使当年白明外公失势,白舅舅被舅公驱逐出沪城,宫舅妈仍旧陪在白舅舅身边,两人相互扶持着熬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一切潜伏和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白舅舅能够重掌白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和宫舅妈的暗渡陈仓、鼎力扶持密不可分;同样,宫舅妈能在嗣支遍布的宫家重拾大权高位,也与白舅舅的苦心谋划、威逼利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感情,或许才能称之为爱吧。

  白明安静地想着,慢慢垂下浓密的羽睫,无声地摁下心中的落寞。

  从喜慕到爱情,从爱情到婚姻。一对爱侣,如果想要从“恋人”成为“家人”,必须拥有浓烈而坚定的精神信念,以及对另一半毫无保留的关心与信任,相互包容、相互扶持、相互尊重,相互……深爱。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雅士为“爱”一字如痴如狂;难怪痴男怨女,总是因“情”一字蹉跎一生。

  可惜人们所求之物,多是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触及之物。美则美矣,绚烂炽热如烈火,但往往结局都是飞蛾扑火,徒增伤痛。

  爱之所以珍贵而迷人,是因为真爱太少,而谎言太多。

  没有人比白明更清楚、以爱为名的欺骗、算计和谋害有多可怕。

  表面上,越是浓情蜜意、琴瑟和鸣,到头来,就越翻脸无情、出手狠毒,甚至连妻子和孩子都能置于死地,非赶尽杀绝不可。

  ……至于自己。

  霍权那种浓烈扭曲到疯狂的感情,就像冬日里一盆烧红了的碳。对于彻头彻尾冻伤过的人来说,只会连疮疤都烧得疼痛难忍。

  他不是爱自己。这不是爱。

  那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一种如对待笼中珍贵精巧鸟儿一样的垂爱。

  白明,你清楚的。你比谁都透彻明白。

  指甲深深切入指腹,周遭的声音如宇宙蓝移般轰然远去。白明毫无力气地坐在那里,两眼直直盯着前方,鼓膜嗡嗡闷响,一点都没有办法听清楚白舅舅的叮嘱。

  他听到自己如灵魂出窍般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嗯”之类无意义的话。

  又来了,又来了。

  那种从骨髓里翻涌而出的疲倦,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侵蚀他的神经,吞噬他的清醒。

  白明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星空里的恒星,四周皆是无声的黑暗,慢慢地,连哪怕一颗黯淡的流星都看不见了。

  当周围的世界在他心中融解并消退,??种冰冷的寂静吞没他了他;但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地成为他自己。

  “白明。”电话对面倏然安静下来,白舅舅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

  “??多数??都像??????落叶,在空中飘浮、翻滚、颤抖,最终??奈地委顿于地。但是有少数??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的星??:??常的命运之??吹不到他们,他们的内??有着既定的航程。”

  “……”白明轻轻屏住了呼吸,晦暗光线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赫尔曼黑塞《悉达多》。”白舅舅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却又充斥着让人心安的稳重和力量,“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我从不担心你会找不到那条路,但人生的路很长,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沿途经过异彩纷呈的风景,或许偶尔走上一两条曲折的岔路。”

  “我支持你报仇雪恨,因为那就是你选择的道路……但白明,舅舅希望你能够珍惜当下的每一刻,也希望你能够倾听自己的内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白舅舅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末了,还是没有说出口,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无声叹息:“我和兰九为了斗倒你舅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包括青春、心气、健康……我们之后不会有子女后代了,所以我们都把你看作是最亲的孩子。”

  “你宫舅妈想你了,我也非常思念颜卿。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和你母亲好好说说话,好好地……看看我的妹妹。”

  “别把你自己一辈子禁锢在过往的笼子里,过量的憎恨与执念只会把你越锁越紧。”

  “那不值得,孩子。你理应拥有自己的翅膀。你理应翱翔于自由广阔的天空。”

  白舅舅和宫舅妈慈爱关切的问候尚在耳畔,听着“嘟嘟”的提示音,白明缓缓放下了手机,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怔然望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与面容模糊不清的自己遥相对视,默然无语。

  短暂的温情,在寒气葳蕤、阴雨连绵的春日里,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如梦境渺然消弭,冰冷的现实轰然坠下,更显得孤寂悲凉。

  白明低下头去,慢慢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点一点卸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声叹息。

  正因为他的家人彼此深爱,正因为被如此关切信任,所以他更有义务不再回头地走下去。

  当白明选择成为白氏集团继承人的刹那,他注定举起那把经重重之手淬炼传递的复仇之刀,在千钧一发之时,即使燃烧生命、用尽全力,也要以血为凭,当空斩下!

  白明知道,向自己那冷血寡情的亲生父亲、毒若蛇蝎的别氏姐妹彻底复仇的机会,就在自己的眼前,触手可及。

  为了他和母亲当年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险恶苦痛,为了他们母子隐姓埋名、举目无亲的十五年;

  为了白舅舅夫妇背井离乡、卧薪尝胆的孤苦屈辱,为了他们夫妻隐忍潜伏、呕心沥血的十五年。

  他必须全力以赴,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取得最终的胜利。

  我会成为这场收购战争的赢家,不计一切代价。

  如果苍天不公,让抛妻弃子之人家财万贯、不贞不忠之人盆满钵满。

  那么,我会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把欠我们的渣滓仇人,全部拉下地狱。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活着的时候亲眼目睹家财散尽,后半生孤苦凄惨不得翻身,这才叫生不如死,这才叫比死了还难受。

  何况死后之事,那都是归上帝管。

  而我要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懊悔与不甘中,慢慢地偿还他们的罪孽。

  不需要补偿,不需要道歉。我只要复仇和痛苦,以眼还眼的复仇,以牙还牙的痛苦。

  容辉,别似霜,别如雪。

  时过境迁,也该你们来尝尝这滋味了。

  放心。

  你们一个人都跑不了。

  白明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豁然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冰冷、坚定的眼睛。

  他慢慢翻起手机,指尖颤抖迟疑片刻,毅然决然地删掉了白舅舅的那条通话记录。

  删除信息的刹那,他的心一下子轰然沉下来了,在胸膛里机械冰冷地跳动,仿佛驱逐了最后的温情、不忍、软弱和踟蹰,只剩下极度的冷静理智。

  门外传来轻微“咔哒”一声,随后是拖鞋底踏上地板的声音。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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