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步穿过客厅,衬衫下结实流畅的胸肌线条深深起伏。肺里原本储存的外边的寒气逐渐散去,家里温暖湿润的空气从每个毛孔充盈进来,平缓安心得让人惊异。
真奇怪。这套房子他住了好几年,之前只觉得不过是一个独处休憩的场所,上下两层,装潢不错,也挺宽敞,左不过一个人住着难免有时空落寂静。
更何况他的生活居所不定,经常得乘飞机到处吃饭、开会、谈生意,住高级酒店套房的次数比他私宅还多。
然而白明住进来不过十几天,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和装修、布置都没有关系。就像这儿空气里忽然多了许多无形的软钩子,以至于霍权每每结束工作,那些细密柔软的钩子就像丝线,无声缠绕上他的心,带着他、催促着他、甚至引诱着他回到这里。
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住在房子里的人。
摁上把手,推开房门。霍权看着白明染着余晖的背影,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白明正在工作,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屏幕,一行行地敲代码、修代码、上下调试模块。浅灰毛衣领子卷到他喉结下方,侧颊清晰苍白,连着下边纤长的脖颈,被电脑荧光照得明亮又细腻。
他戴着降噪耳机,大概是真的很专注放松,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大半脚掌埋进棉拖鞋,只有一小寸凸起鲜明的脚踝骨皮肉露在外头。
这个场景是那样的安宁、美好,带着令人心醉温暖的生气和日常感。
热意从心头一点点溢出,如糖浆一样顺着心尖瓣往下流。霍权慢慢地走了过去,俯下身,轻柔地扳过白明的下巴,吮吻他削薄微凉的嘴唇。
这个吻是如此温柔,如此缱绻,甜蜜得宛若美梦。他能听到胸膛里重重的跳动声,一种强烈的愉悦和满足泵出心脏,流向每根微小的血管末梢。
轻易钳制住白明愕然回神的挣扎,霍权手掌合上他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对白明的欲望始于最原始、最鲜明的本能,这种吸引力无法用语言描述,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魂牵梦萦。
而事实上白明搬到文院九号的第二天,就半被逼地和霍权上了床。
对霍权来说那种生理刺激简直食髓知味。心甘情愿坠沉沦向洞开的地狱之门的同时,他终于明白了冯家乐总是调侃的“一个男人最接近天堂的时刻”是什么意思。
不过事后回想白明的反应,霍权觉得自己的技术应该……不是太好。
白明全程表现得非常害怕,即使他几乎全程咬牙一声不吭,那种僵硬到无法动弹的肢体反应是掩饰不住的。
他有时候会因为疼痛难耐而挣扎,只是那反抗微乎其微。当霍权把他翻过来亲他的时候,却看见白明额头上全是大滴冷汗,断线珠子一样地串串落到霍权臂弯上。
那天白明很快失去了意识,身体却仍旧不断地发抖,不知是因为疼痛、屈辱还是绝望。
他像一朵被强行剥出芯蕊的花,一只被钉住美丽羽翼的鸟,破碎极了,也漂亮极了,却只能刺激出始作俑者更加残忍的恶意。
那晚连霍权自己都觉得太过火,只不过让从小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霍权承认自己活儿烂那是不可能的,就这事儿去找汪秘书讨教经验那更是不可能的。
于是,生下来就没干过哄人这种事的霍总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跟冯家乐那小子对男女朋友的做法一样,第二天给白明卡里打一百万,霍权第一反应是这位精英翘楚、清清白白的白架构师,会不会真的屈辱得气个半死?
霍权想得走神,手下的力度也不由自主放松了一些。
下一刻,一股力气推向他肩膀,推得他往后硬生生退了两步。
“不是说我工作的时候别进来吗!”白明连瞪霍权的时间都没有,一边用手背碰着吻得红肿的嘴唇,一边抓起鼠标保存文件,后脑勺冷冰冰地朝着霍权,“程序跑坏了你写得出来?”
霍权看着他,觉得红着嘴巴抱着电脑不放的白明真可爱,都到这关头了还认真工作的白明更是迷人得不行,又上前俯身,亲了他耳垂一下。
“霍权!”
“让我亲一下都不肯,嗯?”霍权低低地笑了起来,锋利英俊的脸庞满溢着温情,“上班时候不回消息就算了,怎么回家了还赶我?什么事情都不跟我交代?”
“……”白明咬了咬牙,终于轻声道,“我今天很累。”
“那个杨经理给你增加负担了?”霍权的神情还是笑着的,开口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颤,“是不是?”
“……你知道什么了?”
“他说你们团队效率低、成果差、还不听他的话,正向我讨小鞋给你穿啊,白架构师,”霍权漫不经心地起身,“你要看他的周报吗?”
“你……”白明迟疑了一下,半扭过脸,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杨经理现在”
“杨经理明天不会来数视上班了。要是这点是非都辨不清,这个老总我就别做了。”霍权盯着白明的眼睛,“我另外一家公司有个位置,需要老到稳重的核心项目架构师过去空降。你说,我把曹总工调过去怎么样?”
霍权的意思非常明显了。数视管理层不过五个人,一把手是杨经理,二把手是一号位架构师曹总工,下面的就是二号位架构师白明。
如果杨经理和曹总工都走了,白明就是整个企数视科技际上的最大管理层!
“霍总!”白明愤然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碰到了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响,“你答应过我,不会插手我的日常工作。”
“这是正常的人员调动。”霍权说,“退一步讲,杨经理去驰胜公司当副总,难道不是升职的好事吗?”
“是不是好事,你比我更清楚。”白明冷冷地说,“把新收购公司的管理层一把手调到其他子公司去做副总,明升暗降的把戏,杨经理未尝看不明白。”
“看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拒绝不成?”
“请别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白明每字每句都像结上了寒冰,神色极其严肃,“我对我目前的岗位职权、工作内容很满意。”
顿了顿,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做太多管理上的事情。我有我自己处理问题的方法,请你不要干涉我,可以吗?”
“别人都恨不得一入职就从技术转管理,你都做到二号位架构师了,还兼着后端板块的负责人工作,”霍权哑然失笑,指了指白明的屏幕,“我一度以为敲代码很枯燥。”
“怎么会枯燥?”只有聊到技术时,白明才会稍多说几句,脸上神色也缓和了些,认真地反驳,“这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感、最美丽的工作之一。”
白明真的很喜欢干程序员的工作,就像一名痴迷于创作的艺术家,写代码对他来说不是任务,而是真正的探索与享受知道这件事时,霍权着实惊讶了一把。
一般来说,白明这个级别的架构师是不用经常去公司上班的,更何况程序员居家办公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白明待在家中的时间居多。
霍权原本还觉得这是件好事,自己一回家就能见到白明,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待在房间……光是想象那场景,都觉得心里就像跟小羽毛在挠一样,轻飘飘、热乎乎的。
然而这次霍总确实算有遗策管理层的日常是开会,白明也不例外。
从周一到周日,每一天白明都有不同的会要开,简直无穷无尽,有时候还要开到深更半夜;开完了会他也不睡觉,大晚上的还在那里读文章、学习新设计思路、回复邮件,以及继续噼里啪啦地解决技术问题!
那扇专门给白明整理出来的、办公用书房的门总是紧闭,搞得霍权实在有点不爽。为此他还专门找了一个其他分公司的高级架构师询问情况,又悄悄地观察了一阵,得到的答案是:白明开的会实在是太多了!
他基本上参与了每个小组的远程会议,无论是头脑风暴、讨论新需求,还是纠正报错测试用例等等,白明的参会和工作时长简直长得异常!
据汪秘书收集的消息,大多数会议白明完全不发言,只是关闭麦克风,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偶尔敲几行字,不知道是在记录,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霍权在准备协议时还做好了白明有女朋友的打算,结果到头来最大的阻碍不是其他人,居然是白明的工作!
甚至给白明发工资的还是霍权自己!
“好,”霍权叹了口气,“我不会把曹总工调走。但杨经理非走不可。”
白明别过头,错开霍权灼灼的视线,沉默不语,神色冷淡而烦倦。
“欺负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好过。”霍权低头吻了吻白明的眉心,一举一动间充斥着浓郁的眷恋和占有欲,那温柔而深沉的神色绝对会让汪秘书、冯家乐他们大跌眼镜,“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有委屈要跟我说。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和你心平气和地商量,知道了吗?”
白明紧抿唇角,一言不发。
“把电脑关了。去吃饭。”
“……”
霍权笑了一下:“或者,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白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霍权几乎即刻感受到他手心唰地冷了。
“去吃饭,嗯?”
“……嗯。”
作者有话说:
圃:雀形目科鸟类。外形似麻雀,羽色以灰褐色为主,带有深色纵纹,喉部呈浅黄色。它们在野外以种子和昆虫为食,具有季节性迁徙的习性。以非法捕捉后关入暗室强制喂食直至肝脏病态、便于供人享用闻名。
白明:活烂还瘾大。
第9章 仓
霍权不喜欢家里有别人,饭菜都是由专门的私厨做好,再差人送过来的。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枸杞茶树菇老鸭汤炖得软烂入味;龙井虾仁用的茶叶是第一阵春雨后最柔嫩的那批尖货,鲜美入味的野生大黄鱼搁饭店要卖上千一条;两个菜蔬菌菇清炒虽然样子简单,但香热扑鼻,最凸显原材料的新鲜和品质。
霍权舀了一碗汤递给白明:“别光吃饭,吃点菜,喝汤补补。”
白明正在慢慢地拨聚碗里的米饭。他吃饭真的很快,然而姿态却很利落,举手投足迅速而优雅。
大概干技术的人都这样,致力于压缩私人时间,把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无限的事业中去。霍权捻了块鱼肉放进嘴里,边盯着白明起起伏伏的腮帮看。
这桌菜至少一千五打底,色香味俱全,但白明吃得跟吸溜一桶五块八的老坛酸菜面没什么区别,连菜都没动几筷子,好像把米饭塞进喉咙填饱肚子就完事了似的。
白明把筷子一放,眼都不抬:“你更需要补。”
霍权喝了一口老鸭汤,入口有药的苦味,回味却是微甘,于是不紧不慢放下勺子:
“昨天求我早点结束的人是谁?我手机没关静音,一开始还怕吵着你;结果今天早上你睡得太沉,别说铃声了,我走的时候你眼皮都没动一下,脸色也白得不大好。”
“……”白明盯着霍权看了一会儿,淡淡回敬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年轻时欠下的亏空,过几年说不好会一起发作。”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工作那么重要?”霍权用筷子点点桌面,平静道,“坐,不急着走我本来想让你休息一晚,不过你想看看我现在就发作的话,我没意见。”
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比平时更缓和散漫,但压迫感并未削减多少,那是因为久在上位的缘故。
其实霍权在生活中与人相处,会不自觉地使用这种气势和态度。他并非感觉不到,但他霍权何等地位,只有别人受着捧着的份儿,哪有他改的道理?
不过霍权发现,白明不怎么吃这一套。
和白明相处这几天,他发现容貌与气质,只是白明这个人身上最微不足道的闪光点之一。这位年轻的技术高层性格相当疏冷,但心智非常强硬。当霍权用话压白明的时候,白明要么视若无睹、权当空气,要么精准厉害地回敬几句,句句都刺在要害上。
所以霍权觉得白明真像块珍贵稀罕的宝石,顺着璀璨夺目的外表切下去,里面的每一层都炫目迷人,越是深入就越爱不释手,越是相处就越喜欢得心里发痒。
霍权表达心里发痒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和白明亲近。
和汪秘书偷偷想象的“坐上来自己动”型冷酷总裁完全相反,霍权在白明面前真是说句流氓都不为过。他和白明待一起的时间里,接吻、亲吮、抓手腕、抚摸这种小动作多得难以想象,上床的时候更是跟大型野兽求偶似的,怎么亲昵缠绵怎么来。
这给本来就体力偏弱的、没有任何性经验的白明,留下了非常深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霍权拿那档子事儿威胁他的时候,白明的反应跟被捏住喉咙的小雀没什么区别。
“手怎么这么冷。”见白明又僵住了,霍权笑了笑,手掌抚摸上白明虎口,又去揉他的手腕,“我有事和你说。礼拜天你没工作吧?晚上有个规模挺大的社交聚会,你和我的朋友、重要生意伙伴见个面。我向他们当面介绍介绍你。”
想起昨晚道南茶楼的糟心经历,白明的神色又冷倦了几分。
“不去。我星期天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不跟我交代清楚,你别想自己出去干任何‘私事’。”霍权凑近白明,盯着他漆黑剔透的眼珠,“那天我在家。你有事,我陪你去。”
白明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发火,不情愿地开口:“我要去看望妈妈。”
“我和你一起。”
“不行!”白明不假思索地拒绝,秀美的侧脸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声音疏离冷漠到了极致,又斩钉截铁重复了一遍,“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