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惜宁笑道:“海东青这么多,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姬檀笑道:“不是呀,三嫂家的海东青是白色的,而且它脖子上还有一串珠子,这个花色很罕见的。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不过那时候它满地走看着像只鸡。直到刚刚我看到它飞下来,我才确认了。我之前一定见过它,不过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颜惜宁心头一紧,苍风是炽翎军右将萧翎的爱鹰。听严柯说,当它还是一只小鹰时就跟着萧翎到了炽翎军中。萧翎消失时,苍风也跟着失踪了。直到皇家猎场他们遇刺时,苍风才出现。
姬松之所以养着苍风,就是希望有一天苍风能带着他们找到萧翎。姬檀小小年纪,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就那么几个人,他怎么会认识苍风?
颜惜宁稳了稳心神压下了激动的情绪,他温声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它的吗?”
姬檀困扰的挠了挠头发:“好像在冬天,天上在下雪,它突然从雪中飞了出来……我,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颜惜宁心头直颤:“那小七还记得在哪里看到它的吗?”
姬檀摇摇头:“不记得了……所以我才想问三嫂,你家的鹰是不是别人送的。”
姬檀活泼好动,每天都会看到很多新鲜玩意,这个年纪的孩子学得快忘得也快。他能想起曾经见过苍风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能要求再多了。
颜惜宁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想了想之后他温柔道:“实不相瞒,我们也在找苍风的主人。它受伤了落在了容王府,想必它的主人一定很着急。若是小七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它,记得告诉我们哦。”
姬檀拍着胸口:“三嫂放心吧,若是我想起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听到姬檀的话后,颜惜宁心头大定:“肚子饿了吗?我们去做祥云肉卷怎么样?”
姬檀开心不已,他跟着颜惜宁的脚步向着厨房走去:“好呀好呀。三嫂,什么是祥云肉卷啊?”
迎宾楼西侧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巷只有一丈深,巷中只有一扇常年锁着的偏门。它是如此不起眼,迎宾楼前人来人往,几乎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主要是因为巷口有个跛子在卖面条,面摊的篷布将巷口遮得严严实实。
葛敬忠堵在巷口守着他的面条摊子。下雨天没什么生意,他坐在摊子后面眯着眼打着盹。突然摊子有人驻足:“来碗面。”
葛敬忠连忙睁开眼睛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好嘞,客官要什么浇头?”
来者压低了声音:“煎炒心肝。”
葛敬忠笑容更深:“这个浇头不好搞啊,得现做。”
来者轻笑一声:“现做的心肝味道才好。”
葛敬忠这时才抬起了头,面摊前站着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男人。他左右一看,随后掀起面摊后面的篷布语速又轻又快:“主子等候多时了。”
来者身形一闪,与葛敬忠擦身而过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兄弟。”葛敬忠快速放下篷布:“为主子做事,不苦。”
小巷中只有一道破旧的小偏门,这道门常年上锁,然而今天锁却开了。来者快步闪入门扉中,小小的门扉后有一条蜿蜒向下的台阶,顺着台阶一直向下走去,没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亮着灯,严柯正环着胸走来走去,看到来者他松了一口气:“你终于来了,再不出现兄弟们就要去你府上寻你了。”
严柯身边的案桌后方坐着面色严肃的姬松,看到姬松,来者卸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古铜色的脸,他跪下行了个礼:“属下来迟了。”
姬松微微颔首:“路线摸清了吗?”
来者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羊皮纸,他将羊皮纸呈给姬松:“赫尔巴派出他的嫡子顿巴作为代表,莫勒混在使团中轻易不敢露面。目前他们已经进入楚辽地界,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只等主子一声令下,我们就在长嘉关伏击他们。”
严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主子,长嘉关离京都近,快马加鞭三日能赶到。属下请命,请主子允许属下带领弟兄们去长嘉关伏击莫勒狗贼。属下必定不辱使命生擒莫勒!”
姬松看着羊皮纸上的虚实线眉头慢慢锁紧,他的目光落在了画了红圈的长嘉关上:“使团有多少人?”
闻言来者没说话,严柯急了戳了戳他:“老卢,你倒是说话啊,使团多少人?要是人少,咱兄弟一起上,给他们包圆咯!”
老卢沉默了一会儿后干涩的开口了:“光是护送顿巴的亲卫,就有上千人,莫勒也带了八百精兵。”
话音一落,严柯脸上的神采就暗淡了,憋了一阵后他只爆了一个字:“日。”
王春发愤愤不平:“他们是来议和的吗?这么多人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姬松合上了羊皮纸,他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一个国家议和派出数千人不为多,若是少了反而显得诚意不足。”
严柯面色变了又变:“老大,我们不怕死。您让我们去吧!”
姬松沉声道:“敌众我寡,光凭我们这些散落在外的兄弟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哪怕他们的兄弟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也经不起车轮战。当对方实力超过自己四五倍时,获胜的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姬松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只能伏击,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他双腿没坏,他一定会领着兄弟们打一场伏击战,然而他现在成了只能在轮椅中等待结果的废物。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他的兄弟们就会有去无回。
一时间姬松陷入两难境地,莫勒必须抓,而且要抓得神不知鬼不觉,兄弟们也必须全须全尾的回来。事到如今能留在他身边的兄弟都是生死之交,他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严柯急声道:“主子,不然我们叫上军中的兄弟吧!有他们相助,抓一个莫勒还不是小菜一碟。”
姬松眼神一凝:“胡闹!”炽翎军何其重要,多少双眼睛盯着,稍稍有异动,就会有人将情报送到京中各部。到时候只怕没行动,消息就走漏出去了。
严柯呼吸急促眼眶微红:“可是主子,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抓莫勒就难了啊!”
姬松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看到属下殷切的目光,再想想准备不足会导致的后果。向来杀伐果断的姬松抿了抿唇:“容我再想想。”
使团刚进楚辽境内,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到长嘉关,他会在这段时间之内尽量寻找机会。
看到姬松这么苦恼的样子,严柯懊恼道:“都怪属下无能,若是属下能有以一当百之力就好了。”
姬松突然回过了神,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你说什么?”
严柯垂头丧气:“都怪属下无能……”
姬松沉声道:“后面一句,你说你能有以一当百之力?”
严柯更沮丧了:“可是属下没有……”
姬松唇角挑起了弧线:“是啊,来硬的我们确实不是使团对手,可是来阴的呢?”
严柯等人面面相觑,主子疯了吗?他在说什么?
姬松大手一挥:“走,打道回府。”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停下了脚步:“老卢,今日之事不要对其他兄弟们提起。”
老卢将斗笠扣在头上:“属下知道。”
叶林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中,他左手捏着一本医书,右手捏着一只造型可爱的肉卷。肉卷两边被刀切过,截面上可以看到一圈圈卷起的褐色的肉夹层。咬上一口肉卷,肉香四溢,吸饱了肉汁的白面口感松软劲道,每一口都是满足。
他悠闲的哼着小曲,听着屋外雨打芭蕉声:“哎嘿,神仙日子~”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敲门的声音:“叶神医,我能进来吗?”
叶林应了一声:“昨夜老夫夜观星象,说我最近有血光之灾,近日不宜见客不宜商谈不宜出门不宜搬迁~有事在门口说啊,我不开门。”
姬松唇角的笑容更深:“如果晚辈没记错,昨夜没有星星。”昨天晚上乌云密布,看不见星光。
房中传来了叶林被呛到的声音,过了一阵后叶林清清嗓子:“说吧,想要什么?”
姬松语调不缓不急:“晚辈想要问您讨一点药。”
叶林呵呵笑了两声:“春、药免谈,现在的小年轻脑子里面都想什么呢?再说了你这身板子就算屹立不倒,你媳妇那身板子也受不了啊。”
姬松已经习惯了同叶林说话时鸡对鸭讲了,他直奔主题:“晚辈想向您讨一些那日您放倒我侍卫时用的药。”
叶林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带着好奇飞出了门外:“哦?你要放倒谁?”
姬松轻笑一声:“放倒一支两千多人的议和队伍。”
屋中传来了椅子翻到的声音,一阵鸡飞狗跳后屋里传来了叶林的咆哮声:“你要的是一些吗?你分明是想把老夫家底子都掏空!你个败家玩意!”
第五十八章
92.夜不归宿
姬檀在闻樟苑玩耍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雨停了,他才依依不舍离开闻樟苑。走的时候他带上了满满一大盒肉卷和颜惜宁给他准备的一大桶鳌虾。
姬檀一步三回头:“三嫂,等我背好太傅要求的文章之后再来找你哦。”
颜惜宁眉眼弯弯:“好,回去好好读书。想吃什么让你三哥给我带话。”
看到姬檀爬上了回宫的马车,颜惜宁才松了一口气。带孩子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即便姬檀很乖,他还是觉得比往日疲惫。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随意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吗?”姬松早上出去之后,一整天都没回来,这倒是稀奇。
冷管家垂手站在颜惜宁身后:“回禀王妃,王爷早已回来了。”
颜惜宁有些惊讶,姬松竟然已经回来了?他竟然不知道。不过想到上蹿下跳的姬檀,颜惜宁也就理解了姬松的做法。姬松虽然是姬檀的兄长,可是却和姬檀没什么话说。
顿了顿后他问道:“他还在忙吗?”
冷管家笑道:“这个点应该忙完了。”见颜惜宁转身,他连忙道:“王妃,若是王爷此刻看到王妃,他一定会很开心。”
颜惜宁眉头微微上挑:“行,我去看看。”王府中的侍卫管家似乎特别乐意看到自己去找姬松,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让他们心情愉快。也罢,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无妨,更何况他还有话要对姬松说。
姬松并不在正殿中,颜惜宁找到他时,他正举着长竹竿摘枇杷。枝繁叶茂的枇杷树覆盖了大半个庭院,之前院中还有假山奇石,可是这一次看到的时候,院中的造景变成了平坦的草地。
姬松的轮椅在草地上来去自如,下了一日的雨,地上倒是没有积水,但是枇杷树上却积了不少水。他用竹竿敲击着树枝,豆大的水滴啪啪落下。等叶片上的水滴不再滴滴答答落下时,他举起竹竿伸向枝头上的枇杷枝。
枇杷枝夹在竹竿前方的卡口中,轻轻一转应声而断。一串洁白的枇杷被姬松轻松摘下放在了一边的竹篮中,摘完一串后,他继续对准下一个目标。
颜惜宁定睛一看,这个竹篮不是闻樟苑专门装枇杷的竹篮吗?这段时间每当他将枇杷吃完,就会有新的枇杷送到他面前。难道他吃的枇杷都是姬松亲手摘的吗?
冷管家仿佛看穿了颜惜宁的疑惑,他轻声道:“往年府里的枇杷会作为贡品送到宫中给各位娘娘,但是自从知道王妃爱吃枇杷之后,这树上的枇杷都由王爷亲手摘下送去了闻樟苑。”
颜惜宁心中五味杂陈,他静静的站在廊檐下看着姬松。姬松仰着头神情专注,他下颚弧线绷紧,唇角微微拉直。因为动作上挑,他的袖子下滑露出了线条分明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一串串白玉枇杷被温柔的放在了竹篮中。
枇杷是一种娇嫩的水果,稍稍受到碰撞,果皮上就会有瘀斑。而有了瘀斑的枇杷,放的时间就没那么长了。即便是他亲自动手,也没办法保证每一粒枇杷果都完好无损。
而迄今为止,他吃的每一粒枇杷都光洁无比,上面一丝瘀斑都看不见。一开始他以为是府内工匠技艺高超,现在看到姬松摘枇杷,他才知道他吃的不是技艺高超,而是细心对待。
世上除了爸妈,姬松是第三个愿意为他小心翼翼摘枇杷的人。说不感动是假的,颜惜宁发誓,从现在开始姬松是他在楚辽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颜惜宁站了好一会儿,姬松才发现了他:“来得正好,刚摘的枇杷,你尝尝味道是不是比之前的要好。”枇杷越成熟,口感越好。
姬松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等他自己亲自尝试了之后,他才知道哪一串味道最好。
颜惜宁快步走下回廊:“白玉枇杷本来就甜,每一串都好吃。”
姬松将手中的竹竿靠在了围墙上,他提起竹篮放在双膝上,随后摘下一粒枇杷细心的剥起了果皮:“小七走了?”
颜惜宁推着轮椅慢悠悠向着闻樟苑的方向走去:“是啊,闹腾了一天。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小七说他在一个下雪天看见过苍风。”
姬松手一抖,剥了一半的枇杷从他手中滚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砸出了一小滩果汁。去年严柯他们护送着他到京城时,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在此之前京城已经数年没下过雪了,姬檀说他见过雪,那一定是去年的事。
也就是说,当他到达京城时,萧翎也在京城。只是姬檀在哪里看到苍风的?
姬松眼神凝重:“他有没有说在哪里见到的苍风?”
颜惜宁安慰道:“小七不记得了,他说他会努力的想一想,如果想到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姬松微微颔首身躯放松了下来,随后摘了另一个枇杷小心剥起来:“小孩子忘性大,说的话未必当真。不过若是他真想起来,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颜惜宁温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小七见到的人不多,若是能查一查去年下雪的时候小七去了哪里,说不定就能查到苍风主人的消息了。”
姬松应了一声:“是的。”
颜惜宁安慰道:“你放心,只要苍风的主人在京城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姬松正好将一粒枇杷果剥完了,他将果肉递到了颜惜宁唇边:“对,只要他还在,就跑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