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说:“我也是因为这孩子的体质而来,将他带走,也是为了他好,不过你们既然不愿意,那么就只有另外一个方法。”
俞木似乎对诸淮说了什么,诸淮听不懂他的话,只依稀听见封印、压制几个字。
那时的诸淮长得极瘦,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要从皮肤里扎出来似的,但他的目光,却完全不像是一个病弱缠身的普通孩子。
俞木的声音方法只落入了他的耳中,他们之间的沟通,只有这两个人可以听见。
俞木说:“我是为你而来。”他的语气很温和,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生出许多好感。
俞木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成为普通人,就这样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诸淮说:“我现在不是个普通人吗?”
俞木摇了摇头,他说:“再这样下去,除非你跟我走,否则你要么死,要么便会因为你的体质,引来不知道多少麻烦。”
他似乎并没有把诸淮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而是把这些话都说给了诸淮听,诸淮听明白了,他说:“我不想离开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健健康康地活着吧。”
俞木伸出手,温暖的掌心似乎封印了什么东西,让诸淮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诸淮就变得与普通人毫无区别,甚至更加健康,不仅能够随意地走动跑步,甚至于连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八百米都能跑起来了。
诸莫也很快迎来了变化:诸柘本来就是个喜欢胡闹的性格,再加上现在异常激动的诸淮,家里出来了两个混世魔童,几乎令人无法招架。
而俞木没有收下任何东西,就那样直接离开了,就好像他只是看见了诸淮,所以想要伸出手帮他一把似的。
这样的回忆一闪而过,诸淮对柳相说:“俞木,这位契妻,我曾经见过他。”
“是他封印了我体内的灵力,才让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诸淮说。如果那个时候他跟着俞木离开,又会发生什么呢?
或许是被带到段家成为俞木的弟子,被当做天师培养。俞木对他并无恶意,也没有其他盘算,他就像是活了许久,见到了一位与他一样体质的契妻,所以出手帮了诸淮一把。
他会是用龙脉来镇压土相,利用土相来谋划什么的其中一员吗?
诸淮的眼神复杂,柳相握住他的手,对他说:“究竟是谁在幕后捣鬼,我们亲自去看看,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诸淮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思考无关之人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相柳。他拿出那枚黄龙鳞片,将其用力握在手中,使用望命之术呼唤着对方。
其他祭神,包括祭神身边的祭妻,都是望命之术不可轻易窥视之人,直接的窥探会招来不可预知的恶意,祝应雪提醒过诸淮,但这枚黄龙鳞片不同。
当诸淮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这枚鳞片时,这原本黯淡的鳞片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焕发出明亮的光泽,简直就像是在回应他一般。
在盒子中躺了不知道多久,被祝应雪视为收藏品,从不给予任何人反应的鳞片,此刻在诸淮的掌心闪烁着。
柳相说:“你知道吗?诸淮,龙可以掌握自己的每一枚鳞片,哪怕是已经脱落的鳞片,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诸淮的动作微微一顿:“每一枚鳞片都可以被感应到?”
柳相说:“自然如此,只是我们也可以选择屏蔽那枚鳞片的感知,只有当龙族愿意回应时,那枚鳞片才会收到回应。”
诸淮抚摸着这枚漂亮的黄鳞,他仿佛可以透过这枚缩小的鳞片看见一条庞大的黄龙,正睁大一双竖瞳凝视着他,那双眼睛似乎跨越时空望向了诸淮的方向,对他说:“来找我。”
当他抚摸着这枚鳞片时,土相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所在吗?
诸淮的脑中出现一副画面,是一栋栋高楼大厦,整个小区都建立在一处龙脉上方,浓重强烈的人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某个大阵中,似乎镇压着下方的某个东西。
下一刻,似乎是封印出了问题,还是镇压的手段已经失去了效果。
地动山摇,一条狰狞可怖的黄龙从地脉中探出巨身,仅仅只是一个翻身,便让矗立在上方的建筑轰然倒塌。
仿佛无情的地震晃动着耸立的建筑群,在这条巨龙面前,这些楼房脆弱地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
尖叫声、求救声接踵而至,那条黄龙睁开眼睛,在现身的那一刻,金黄色的瞳孔化为赤红之色,对下方的生灵毫无怜悯之心,一个翻身,便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鬼蜮之中。
诸淮满身冷汗,他睁开眼睛望向柳相,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他说:“若是土相被镇压在地脉之下,为了夺回土相,你会选择抽离大阵的核心,引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动吗?”
柳相微微眨着眼睛,他说:“你会不高兴吗?”
诸淮心中已经确定了柳相的答案,他知道对于柳相来说,其他的任何人或物从来不被他看在眼里,而对于相柳来说,则更是如此。
诸淮说:“我当然会不高兴。”
柳相说:“那我就不会这么做。”
诸淮说:“绝对不可以让相柳得到土相。”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小鲛人,将他塞到自己的肩膀上,又握着柳相的手匆匆赶了出去。
顺着望命之术的指引,诸淮找到了与这件事有所联系的人,而那个人……居然是柳明月?
诸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柳明月和柳天山还在院子里打牌,他们两个除了日常的修行以外,就是在各地抓鬼除鬼。
只不过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柳明月此时还被拘在家里重新修习术法,两个人闲得实在无聊,就干脆打起了牌,柳明月的手气不好,脸上已经被自己哥哥贴满了白条。
柳明月咬着牙说:“哥,我是你弟。”所以你能不能手下留情,给他留点面子?
柳天山说:“我知道。”
说着,他冷酷无情地打出了最后一张牌,柳明月又输了,他的脸上要被画乌龟了!
诸淮在这个时候匆匆出现,看见这幅样子也有些愣了,柳明月看见他时眼睛一亮,顺势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东西,对诸淮说:“祭妻大人,您找我?”
“你是不是曾经在嘉兴小区买过房?”诸淮询问道。
柳明月皱起眉,他手下的房产实在太多,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柳天山沉思了一会,他说:“那个小区的风水极佳,是段家人手下的资产。
在十多年前,他们便着手修建了那个小区,但不知为何却一直迟迟没有动手,直到几年前才彻底竣工。”
柳天山说:“我和柳明月去探查过当地的风水,隐隐看出那是一个旺财生兴之地,所以即使那里的房价高昂,我也让柳明月买下了那栋房子。”
只是他们没有搬迁过去,毕竟柳家作为本家,才是他们修行的最好地方。
柳明月现在想起来了,他说:“没错,虽然最近的房价跌了不止一成,但那里的风水好,所以房价一直居高不下,不仅如此,还涨了一点呢。”
“好?龙脉的风水当然好。”诸淮说:“毕竟那里可是真真切切地藏了一头龙呢。”
柳明月和柳天山都微微一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段家既然找到了龙脉,那为什么又要修建小区,让其他人来享受那里的风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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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土相:(被压制了不知道多久般)我自由啦(欢呼)
居住在龙脉上的人类:(因为太小,所以求救声都很小)啊啊啊啊救命啊
预知到这一切的诸淮:我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殴打相柳)听见没有!绝对不允许!
相柳:(被殴打)(但是很开心)
第52章 “你看我们,多听你的话。” ……
“诸淮大人的意思是, 那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柳明月和柳天山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这不是一件小事,诸淮没有过多解释, 他说:“你们先跟我来。”
两兄弟自然都没有拒绝, 他们也知道龙脉是多么要紧的东西, 柳家祖宅也建立在一块小型龙脉上,经过数百年的建设,才在不破坏风水的情况下建立起偌大的祠堂,从那之后, 柳家便如同乘龙而起一般迅速繁盛了起来。
其效力如此明显, 让柳家也想过要寻找其他的龙脉, 只是那些地方也早有主人,因此,他们完全没有想到, 有人居然会将龙脉用来开发成别墅区。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柳明月叹了口气,但随后又认为不对劲, 真的会有人那么蠢吗?
诸淮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让柳明月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这龙脉有问题?”
诸淮说:“先去看看再说。”
他没有带上其他柳家天师,若是情况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在相柳面前, 来多少人都是一样的, 诸淮最担心的, 还是那场无法阻挡的地震, 他不由得将目光落在柳相身上,将这件事说给他听。
“如果土相真的被困在了地脉核心处,那么抽离土相会导致地脉震动吗?”
小鲛人趴在他的肩头抱着他, 木相则躺在另外一边,两个小东西一人压着一头,让诸淮感受到两股沉甸甸的重量,不过他还扛得住。
木相说:“土相不会被轻易封印,哪怕有龙脉压制,也必须建立大阵才能镇压。若是能够找到阵法的节点,我有办法稳定大阵,只是这需要你的协助。”
“大阵的节点必然与土相紧密相连,拔出节点,就相当于要解开封印,迎接土相的反噬。”
柳相一脸平静地说出令人不安的话:“无论是谁,都无法轻易接受一匹黄龙的怒火,只有你可以让冷静下来,也只有你可以拔出大阵的核心。”
诸淮想到了曾经的木相,那时候的厄树也处于封印之中,简直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分身到了面前,也照样要挨上一顿打。
只有诸淮走到厄树前方的时候,才让厄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并安抚了暴动的木相。诸淮不由得想到土相的情况,如果让其他人来拔出大阵的核心……那下场或许只会是引发一场恐怖的地震。
诸淮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这幅样子在柳相眼里十分可爱,有些严肃,木相伸出一丛簇拥在一起的小触须拍了拍诸淮的肩膀,像是在安抚:“别担心,有我在。”
……就是因为相柳,他现在才会这么苦恼啊!
诸淮说:“找回土相分身后,你应该就可以回收相柳,将他彻底带回来了吧。”
诸淮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厄树说:“我的意思是完好无损的融合,不是互相厮杀,彼此吞噬,听见没有?”
这是诸淮的底线,否则他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却无法迎来一个好结局,那会让他比死了还难受。柳相看出诸淮是认真的,他在此刻终于收起将相柳完全扼杀的想法。
诸淮很爱他……他不会愿意看见他们自相残杀。
柳相心中既甜蜜,又有一种苦恼,但那种苦恼又是轻盈的,轻飘飘的落在心上,像一块糖被舔着吃了。连柳相自己都会厌憎排斥的一部分自己,诸淮却能够全盘接受。
他的人类真好。
柳相的眼眸像一口深井,将诸淮困在其中,透出一丝强烈至极的侵占意味来。他们急匆匆地来到嘉兴小区所在的位置,当诸淮刚刚踏入到那片区域时,他仿佛便感到一股无形的、焦躁的力量正隐隐影响着周遭的空气,这带着沉重压迫感的气息,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逸散开来。
这力量有别于普通的鬼怪,怕是一般的妖邪甚至不敢轻易靠近这片小区,但与此同时,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也一定会感受到无形的压迫力。或许他们在刚刚搬进这里时感受到的是一股勃发向上的力量,但在这股从地底逸散开来的气息染上了一丝变质的愤怒与厌憎后,即使是再强大的风水,也会被这股强大的意念所扭曲。
可怕的是,哪怕是普通的天师来了也无法看出这股力量的根源。这里距离市区十分遥远,是一处类似于观景区的别墅区,居住在这里的人要不然是中老年群体,要不然就是一年只偶尔过来避暑,手下有不知道多少类似房产的投资商。
像柳天山和柳明月,就是购买了房屋后从来没来这里住过一次,这一次终于回来看了一眼后,柳明月的脸色有些变了:“这里的风水变了,从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局势,明明是极好的风水。”
柳明月的重瞳中仿佛隐隐映出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朝地下望去,然而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一般,诸淮及时制止了他,他说:“不要往下看,要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就立刻离开,不要久留。”
柳明月说:“祭妻大人,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拖后腿的,到那个时候我就拉着柳天山一起跑。”柳明月嘻嘻笑道:“我跑得可比他快多了。”
柳天山:“……”
“是吗?”诸淮看了柳明月一眼,有一说一,柳明月确实有些倒霉,明明是柳家某种意义上的天骄传人,但跟在诸淮身边的这几次遇到的不是木相,就是心相。
柳明月次次在自己家老祖宗面前昏厥过去,却又次次被诸淮救了下来,不仅没有受挫,反而还练出了某些经验,那就是和诸淮在一起遇到危险时,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跑,这样就算出事,诸淮也不用想办法捞他,保全自己就可以了。
柳明月说:“祭妻大人你不知道,柳天山他小时候体侧的时候可是跑得比我还慢呢,我们一起被鬼追的时候,我在前面追着鬼,鬼在后面追着他。”
柳天山抬起手,扇巴掌的动作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诸淮有些想象不出来那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他们在跟鬼赛跑吗?一行人走进小区,保安却在这个时候拦住了他们。
这里的门禁与安保做得都很到位,见到诸淮几个人的样子,保安很客气地询问着,眼神却透出隐隐的警惕和打量:“这里非业主不能进,你们是被邀请来做些什么的吗?”
诸淮微微一顿,他看向面前的保安,就看见他面色发黄,眼皮浮肿,身上隐隐笼罩着一丝淡淡的黑气,诸淮的望命之术,让他一眼就看出了面前人为何会这么说,但就是这么一眼,让诸淮眉头微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