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的身子不停向外靠,几乎要贴到了车门上。太明显了,宋鸿晖瞥了他一眼,打开了手里的显示器,调整到车外的摄像头。
第72章 陷阱
回去的路上,宋临异常沉默。
他被关进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不好逃出去,外面的小路建得弯弯曲曲四通八达,和迷宫一样。
宋临呆在他的小仓库里,继续过着非人的生活,同时暗暗策划着他的逃生大计。宋鸿晖这段时间都没来找他,不知道在忙什么。
没过多久,宋临就知道答案了。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送餐人照例把小米粥和几个馒头放进他的铁饭盆里。临走的时候,却在他的手边甩下一个包裹。
宋临迟疑着把那个包裹打开。
他愣住了。
层层叠叠的照片快要满溢,像雪花一样落在了地上。
“他看到照片有没有什么反应?”
宋鸿晖翘着脚长腿交叠架在桌面上,一边发问,一边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
“挺平静的。”手下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说。
宋鸿晖冷哼一声,视线又回到监视器里的那个青年身上。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自以为的乖宝贝儿子居然是个基佬,弯得轰轰烈烈。这真是老宋家的耻辱!他认为宋临有这样的取向一定是家庭教育的原因。如果宋临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接触更多阳刚之气,一定不会长成一个喜欢捅男人皮炎的变态。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让宋临死了这条搞基的心。
手下推开仓库的门,去收拾宋临吃完的饭盆。
“你今天吃的有点少,心情不好?”手下按照宋鸿晖的吩咐试探道。
宋临缓缓抬起头看他。
他的双目猩红得可怕。手下在和他对视的瞬间,心脏吓得蹦了一下。
耳麦里宋鸿晖的声音说:“不是还有照片么?继续下猛药。……算了,你回来,我自己过去和他说。”
手下得到指令,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宋临盯着那些照片。
一张张,拍的都是沈昭。
沈昭和别人。
宋临想抽烟。生平第一次,想抽烟。
他缓慢而平静地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码开。他的手指有点抖,不过不碍事。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建筑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他脸上的表情让宋临觉得那么刺眼。沈昭在这张照片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宋临看不到沈昭的神情。他只能看到对面男人的微笑,他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操!三好学生宋临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张照片。
下一张照片拍的还是同一个人。
宋临罕见地没有失去耐心。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太让人眼熟了,他自己也用那样的目光看过沈昭。
沈昭…难道和他在一起了么?
宋临微微皱起眉头。
说实话,他不相信。这样的照片能说明什么?也许根本不是真的。所有的照片都没有拍到沈昭的表情,只有那个男人的正脸。这应该只是沈昭的一个追求者,什么都说明不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他,才一次次的想要逃跑?”宋鸿晖隔着铁门,居高临下地盯着宋临。
宋临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锁在唯一一张拍到沈昭正脸的照片上,只有沈昭,没有别人。
你丫是一个丧天良的大混蛋,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再也没有批驳沈昭的立场了。沈昭提的分手,但是他自己主动划清了界线。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画面如果沈昭真的和另一个男人走到一起,接吻,亲热,共度一生。
“看样子你还是不信?”宋鸿晖把一叠新的照片摔在他面前。
这张照片就没有沈昭了,只有那个陌生男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镜头拍摄得非常清晰。他面前是他的电脑,连上面的报表字迹都清晰可辨。他手边还摆着一个水绿色笔筒。
“你们应该转行去当狗仔。”宋临冷冷地说。
话是怼回去了,他的目光却不露痕迹地死死盯着那只笔筒。
水绿色的笔筒里,插着沈昭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那只钢笔,万宝龙限定款,有价无市。
口笼的红光一闪,宋临蓦地别过了头。
小毛驴掉在了地上。
宋鸿晖一直看着他。
宋临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第二次电击出现的时候,宋临突然从座位上暴起,眼眶通红,面容扭曲,疯狂地用拳头重重砸向栏杆外的防弹玻璃。他的口笼一下下地磕在栏杆上,令人心惊肉跳的嘭嘭声,碎裂的金属边缘割得他脖子上鲜血淋漓。
“放我出去!!!”他吼道......
防弹玻璃居然碎出了蜘蛛网。
“医生呢?!快给他打镇定!!”宋鸿晖暴喝道。
一针强力镇定剂下去,宋临渐渐平静下来,也不再动了。
药效终于起作用了。
大脑一片混沌。
宋临的眼皮重得发沉,不住地往下坠,几乎睁不开了。
毛茸茸的小驴躺在他身边,黑色的小豆豆眼那么温柔地看着他。
就好像它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
“......”宋临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自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抱过他的小毛驴。
沈昭也许已经向前走了,也许没有。不论如何,他在这个潮湿黑暗的仓库里,一次又一次地把7岁小孩才喜欢的毛绒玩具当成沈昭的替代品,宋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喉咙却梗得厉害,鼻尖也跟着发涩。
忘了他吧!!!忘了他吧......又是这短短四个字,在他心里好像逐渐变成了紧箍咒般的存在。
这次好像是真的起作用了。他的心,渐渐不会再有波动。
只是每次被电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那种痛。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宋鸿晖有时候突然讲人性,心情好的时候,会让宋临带着手铐出去放放风。当然范围很小,顶多绕着院子转两圈。
宋临沉默地望着蓝天,忽然转头,对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的手下说:“你把那个玩偶拿给我吧。”
手下不明所以,但这是头头的儿子,只要不坏规矩,命令都得照做。
宋临接过那个小毛驴,看了一看。
圆滚滚的小毛驴毛绒玩偶,太阳光下灰扑扑的短绒显得软乎乎的,两只直挺挺的小耳朵缀着浅棕绒边,黑豆豆似的圆眼睛闪着光亮。
他把它随意怠慢地拎在手里,拇指不经意地摩挲过那粗糙的短绒表面。
......还是得在阳光下才行,宋临心想,同时暗暗下定决心。
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
手下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一个二十多岁,高大帅气的男人,戴着手铐,站在高墙环绕的院子里,却像个孩子一样提着一只玩具毛驴,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二十四节气马上就到小暑了。
宋临紧紧地盯着墙角的红外线监视器,目光冷寂地扫过整间仓库。
宋鸿晖这会儿难得不在,手下也跟着他出了远门,听说要去办个大鱼。
机不可失,他今天必须走。
半球摄像头嵌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镜头固定。防盗锁外锁加反锁,门底有半指空隙。监控电源线沿墙角贴地走,胶皮层有细微开裂......
全是破绽。
他随手拿了个抹布,走到窗边,把窗沿上的积灰都扬了起来。
“......”监控视线盲区里,送餐人晕倒在地,昏迷不醒。
宋临从他的工具包里找到铁丝,冷冷地笑了一下,飞快地给自己的手铐脚铐开了锁,然后把自己口笼上的螺丝也拧了下来。
他没空感慨自己的自由,趁着监控模糊的几秒钟,他迅速抠下墙根起翘的乳胶漆,揉成小团弹向插座旁,挡住了监控对那片区域的拍摄!
他的心脏因为紧张怦怦直跳。
宋临深吸一口气,背贴收纳箱,谨慎地靠进盲区。
手指探进电线开裂的地方,挑开铜芯,跳闸,不出五秒,他将电线复原,用藏在毛驴里的塑料扎带在门锁与锁舌处顶出间隙。
他的另一只手攥住金属门把手,轻拉猛推,“咔哒” 一声,反锁弹开,锁舌应声回缩。
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他把重伤昏迷的人捆在他的椅子上,后脑勺对着摄像头。
宋临起身,探头扫过走廊,反手带上门,将门锁虚扣成原状。
仓库是老式的废弃货仓,隔间纵横交错,堆砌的废弃钢架杂乱无章,昏沉、压抑,走几步便会分不清方向。
冷静。
宋临眯起眼睛。
迷宫式建筑的共性,就是无论如何错综复杂,必然有主通道与应急通道,且布局大概率对称。
他抬眼望向高处,破窗漏下的光线在地面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宋临缓缓迈步,尽量避开脚下的碎石与松动的木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