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齐子清静了须臾,道:“没了。”

  唐景闻愣了下,道:“怎么没的?”

  齐子清道:“在南洋时,被人砍成重伤,没救回来。”

  唐景闻抬起头看着悬挂在穹顶的暖阳,没有再说话。

  离开了那条小巷,唐景闻突然无比地想见沈元章,可他没有去找他。沈元章太聪明了,对他的情绪也十分敏锐,唐景闻此刻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敢去见他。唐景闻也不想回公司,干脆让他们送他回家,回家前,唐景闻还去买了一条新鲜的鱼。

  二人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唐景闻也练出了一手还不错的手艺,在这棉絮一般沉甸甸的烟火气里,他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唐景闻没有让齐子清跟着他回沈元章的住处,而是让他们去了自己的小洋房。

  当天晚上,沈元章回来时,就见唐景闻已经做好了晚饭,他手上也拎着一只烧鹅。

  沈元章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怔了下,道:“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说今天要晚点儿回吗?”

  唐景闻笑道:“提前办完了,”他抽了抽鼻尖,道,“林记的烧鹅,好香,阿元,你还绕去林记了。”林记的烧鹅用荔枝木烤就,三个月大的肥仔鹅,皮脆柔嫩,再蘸上他们家特调的酸梅酱,唐景闻喜欢得不行。只不过林记离得远,生意也好,二人每每去时都要排队。

  沈元章道:“嗯,你昨天不是说想吃?”

  唐景闻看着他挽起衣袖,要去洗手,挨挨蹭蹭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道:“宝宝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沈元章偏头亲了他一下,道:“别闹,我先洗手。”

  唐景闻说:“先亲。”

  二人便接了一个黏糊糊的湿热的吻,若不是还要吃饭,只怕要先走火了。用过饭,沈元章和唐景闻一道收拾,沈元章说:“我来,你去坐着。”

  唐景闻眨了眨眼睛,道:“我明,你想让我先去洗澡,等不及了?”

  沈元章看了他一眼,竟笑了,他一笑,实在春风无限,道:“等不及了。”

  唐景闻一呆,拉着他就往楼上去,说:“别洗了,洗我吧。”

  沈元章笑出了声。

  今晚的唐景闻远超沈元章所想的热情,好似要将他吃下去,唇舌火热,皮肤火热,好似恨不能二人就此融作一团,从此再也密切不分。沈元章被他的热情点燃,大汗淋漓里,他紧紧把住唐景闻的腰,听着他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地说,宝宝,阿元,我好中意你。

  我爱你。

  沈元章脑子轰地一声,简直不知怎么爱他才好。

  水乳交融,二人忘却时间,不将精力耗尽不罢休地眷恋纠缠。许久许久之后,沈元章吻着唐景闻潮湿的桃花眼,好似在吻一朵盛开的桃花,也缱绻地吻他脖颈间的吻痕,咬痕,喃喃道:“我爱你。”

  沈元章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的那一刻,唐景闻睁开眼,看着青年丽年轻的面容,他冷静又阴郁地想,哪怕眼前的一切真是梦,他也要让这个梦一直延续下去。谁要毁了他的所有,他就和谁拼命。

  第57章

  唐景闻所说的考虑,不过是周旋之词。如果是以前,为了钱,唐景闻说不定还真就去干走私大烟这生孩子没□□的事了,可现在,说他假仁假义也好,迷信也罢,唐景闻总觉得他能遇见沈元章,沈元章还那么喜欢他,他们能再续前缘,当真是冥冥之中有些缘分在的。

  唐景闻想积些善缘,有这个念头在,再行那些恶事,就多了几分顾忌。他这么一想,自己都有些惊奇,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脖颈里,是晨起时沙哑的嗓音,沈元章说:“怎么醒这么早?”

  唐景闻笑了声,低头捏了捏沈元章的耳朵,说:“我在想,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沈元章听出了他话中浓烈的爱意,仰起脸看了看唐景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道:“我也爱你。”

  唐景闻笑,想起身却抽了口气,却是腰疼屁股也疼,尽都是昨晚贪欢的证据,他逗猫似的勾了勾沈元章的下巴,道:“宝贝,再打条链子吧。”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腰臀上揉了揉,道:“好啊。”

  二人又在床上温存了片刻,拉开厚重的窗帘,已经天亮了。这个时候的沪城已经冷得要命了,港城却依旧称得上温暖,沈元章不喜欢港城的夏天,却觉得冬天实在宜人。

  沈元章将手贴在冰冷的窗户上,回头对唐景闻说:“昨晚上刮了一晚上的风,今天该降温了,出门的时候多穿件毛衣吧。”

  唐景闻应了声,他很受用沈元章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他分明年纪比自己小,却很会照顾人。

  港城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迟,一夜风刮过,寒意漂洋过海,慢慢登陆了这个自由港。

  赵于荣安排了齐子清和文忠跟着唐景闻,黎震认得齐子清,便也见过一回。到底是路不同了,曾经能坐在一起畅饮的朋友也见生疏,谁也没想到,当日沪城一别,会是今日这番场景。

  齐子清不是蠢货,他看得出,唐景闻和黎震已经走上了和他们不同的路。午饭他们是一起吃的,吃过饭,几人都点了一支烟,齐子清夹着烟,突然说:“阿震,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

  黎震从唐景闻口中已经得知了赵于荣想让他们做什么,闻言,他沉默了许久,说:“齐哥,我和阿闻都不想回去了。”

  齐子清说:“为什么?”

  黎震看看齐子清,笑了一下,道:“尝过有家的感觉,就不想再做亡命之徒了,也不想再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漂泊了。”

  “你也知道,有了牵挂,命就不只是自己的了。”黎震说,“齐哥,我和阿闻都还把你当自己人,我们也明白地说给你听,给兄弟们一份工,没问题,但是走私大烟,没得谈。”

  齐子清复杂地看着黎震,黎震在他们一群人里,并不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他像是唐景闻的影子。可此刻,黎震一笑,那张刚毅的面容竟多了一点生动的人的意味。这种感觉,他在唐景闻身上也看到过。

  齐子清说:“二叔不会答应的。”

  黎震沉默须臾,道:“齐哥,难道我们能骗一辈子人吗?”

  齐子清道:“我们不骗人了啊。”

  “你们想走私大烟。”

  “别傻了,你去看看码头上的船,有多少都是走私大烟的?!你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啊,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也不会少一个瘾君子。”

  黎震道:“以前二叔从来没想过做大烟生意,为什么”

  齐子清用力抽了口烟,道:“是蒋七,蒋七能弄来大烟,二叔和他合作,但是不能在南洋卖。”

  黎震想起当年他们在沪城做局时,赵于荣抵沪的时间比原定的晚了不少,便是和蒋七起了争执。时移世易,没想到,他们竟合作,做起了大烟生意。

  齐子清道:“是阿闻让你问的?”

  黎震点了点头,齐子清说:“阿震,你劝劝阿闻,做什么生意不是做?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黎震咬着烟蒂,半晌,道:“齐哥,走私大烟真不行,你不知英国佬查得多严,上个月就有两艘走私船被查,船上的人都死了。”

  齐子清道:“富贵险中求,你们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他看着黎震,道,“阿震,你是知道做反骨仔什么下场的。”

  黎震苦笑一声,道:“齐哥,真的不能再商量?”

  齐子清说:“不是我不想商量。”

  黎震道:“行,我会和阿闻再考虑考虑的。”

  唐景闻原是有意拖延,再慢慢谋划,没想到,先有麻烦缠上了沈元章。他起初是不曾发觉的,后来是沈元章一连几日都晚归,一问,才知道是有人在工商署检举了沈元章的鸿兴,工厂里的工人也闹腾起来,道是鸿兴欺压工人。

  唐景闻脸色有些难看。不管是不是草木皆兵,他下意识地想这是不是赵于荣在背后捣鬼,依他对赵于荣的了解,这的确像是他的手段赵于荣总是藏在幕后。

  沈元章牵了唐景闻的手,道:“没事,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唐景闻稳定心神,说:“别怕,工商署的人只是想要好处而已,就是不知怎么突然盯上了鸿兴,你放心,有我在呢。”

  沈元章瞧了他一眼,道:“知道唐先生手段通天,不过,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唐先生,我也只小你五岁,不是五十岁,二十岁,”沈元章说,“我是你的人生伴侣,不需要你事事都冲在我前面。”

  唐景闻怔了怔,莫名地有些心虚。他看着沈元章,青年眼睫毛纤长浓密,面容精致得好似精心刻就一般,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沈元章说:“我不是稚气羸弱的学生仔,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唐景闻,我也可以给你遮风挡雨。”

  唐景闻心脏跳了跳,面上露出一个笑,说:“沈生犀利我点会唔知?舍不得嘛。”

  “好好说话,”沈元章捏了捏他的下巴,道,“我没有开玩笑。”

  唐景闻捉住他的手指,笑道:“知啦知啦,我们阿元已经不是当初仰赖我,一口一个明光哥哥的无助学生仔了。”

  沈元章道:“唐景闻。”

  唐景闻“嗯嗯”应他,见左右无人,按下他的脑袋亲了下他的嘴唇,说:“老公。”

  沈元章愣住了,耳朵慢慢泛上潮红,终于是不再揪着这让唐景闻有些心惊肉跳的话题了。他看着沈元章发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这么喜欢?”

  沈元章目光炙热,直勾勾地盯着唐景闻,低声道:“嗯。”

  “喜欢。”

  唐景闻道:“那我多叫两声?”

  沈元章点头,又摇头,补充道:“回去叫。”

  “哦?为什么要回去叫,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沈生,有什么话是现在不能说的……”唐景闻语气夸张,小嘴又胡说起来,看得沈元章红着耳朵,一条胳膊环住他的肩,直接捂住了嘴,一个将他圈住的姿态,道:“回家。”

  谁去工商署检举沈元章,又是谁收买了厂里的工人生事实在很好查,不过两日,沈元章就知道了幕后之人。

  正是当日同他一起来港城的几个沪商。

  沈元章已经在港城立足,可谓是风生水起,反倒是被地头蛇盯上的那几个沪商不好过,当真是又嫉妒又恨。

  沈元章和荣天佐是带着人直接找上门去的。

  门一敲开,开门的人见了沈元章和荣天佐,下意识地将门甩上,还未来得及,就被荣天佐一只手抵住了门,慢慢将门推开了。

  屋子里有两个沪商坐着,荣天佐身后一个人拿枪抵着带他们找上门的中年沪商,一推,那人踉跄了几下,脸色难看又戒备地盯着沈元章一干人。

  沈元章衣冠楚楚,抬长腿走了进去。

  为首的李姓中年男人指着沈元章,怒道:“沈元章!你想做什么!”

  沈元章面色沉静,淡淡道:“我来做什么,几位不知?”

  李老板面色阴晴不定,仍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发为什么发疯,还拿枪,你们想杀人不成?!”

  沈元章说:“世叔,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怕我拿枪?”

  另一人呵道:“沈元章,你别太嚣张!”

  沈元章目光落在几人身上,道:“听说几位世叔这些日子不好过,做生意亏了不少钱。”他这话一出,让那几人眼睛都似要冒火,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也不知是不是当真和港城犯冲,自他们来了这里,便处处不顺,带来的钱一大半都赔了进去。

  沈元章不紧不慢道:“已经沦落至此,不像老鼠一样埋在阴沟里,反而爬出来,收买鸿兴的工人,贿赂工商署让鸿兴停工,为什么?”

  “嫉妒?”

  李老板冷笑道:“黄口小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元章说:“总不会以为如此,就能搞垮鸿兴吧。”

  当中一人怒道:“沈元章,你别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当年就是你和付唐景闻相互勾结!唐景闻就是付明光!你休想再蒙骗我们!你以为你们到了港城,这事就算了吗!别忘了,你沈家的根基还在沪城!”

  沈元章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说出这话的人,他目光冰冷,看得人无端有些脊背发凉。

  沈元章突然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们不是冲我来的。”

  “你们如此笃定,是谁和你们说了什么?”

  那人却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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