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照顾生病母亲”的谎言被戳穿了,但是杨渐贞根本没有追问。明止非坐在刚刚租来的这辆车的副驾驶上,左手被杨渐贞的右手握着,十指交扣。
他不知道杨渐贞要带他去哪里,但应该是往前海市回去的方向。杨渐贞拉着他离开时,把他的行李一起带走了虽然本来他只带了个背包罢了。
“过年我再陪你回来,到时候正式拜见岳父岳母,啊不,公公婆婆。”杨渐贞把他的行李放到车尾箱时笑着这么说。
“到底在说些什么浑话?”明止非忍不住说,“还有,我今年过年应该不回来了。”
“是吗?是只想跟我过二人世界?”
杨渐贞口上越发没个正形,上了车也不消停,帮他系安全带之后就摘下他的眼镜亲了他的嘴唇一下,明止非赶紧把他推开,戴回眼镜,往四周看了看。
杨渐贞好像很满意看到他被惹到失常的样子,凑过去又想亲他一口,明止非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又被他就着手亲了又亲。
车子开动了也没消停,上了高速以后开了自动驾驶,杨渐贞的右手就来拉他的左手了。
“直接回去吗?”明止非问他。
“不,到隔壁城市住一夜。”杨渐贞说。
“……我可以和你换着开,这种车型我也开过。我们换着开,很快就可以到前海了。”
“止非,你又想赖账是不是?”
明止非笑了,说:“干嘛这么急?来日方长。”
杨渐贞看了他一眼,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说:“那不要开到前海,直接开去滨海。我不能忍受跟你分开,一天也不行。”
“昨天你去滨海去得那么急,怎么还有时间跑来找我?”
“什么事有爱人跑了事大?”
“我又不是……”明止非习惯性想反驳,被杨渐贞的眼神钉住了,无法说完否认的话。
“我不征求你意见,你是我的。别想着跑。”
杨渐贞的那句话说得一点也不轻浮,反而是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真霸道。”
杨渐贞转头看,明止非说完这句话就转头去看窗外了,他的耳根都红透了。
“你再这样勾引我,我不能保证能坚持到滨海啊。”杨渐贞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你在滨海住哪里?”明止非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公司附近,姐姐给我租了宿舍,复式的三室一厅。”
“和别的员工合住吗?”
“怎么可能,那是要和我对象同居的地方。其实最好是一室一厅,对吧?”
同居?对哦,实际上他们已经同居了好几个月了,只不过是字面意义的同居罢了。
“那我就开始在滨海找工作吧。”明止非笑道。
握着他手的手紧了一紧。
杨渐贞说:“不着急,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我养着你。”
“口气真大。”
杨渐贞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说:“回去祭拜我外公的时候,我要跟外公说,我找了个对象,是医学博士,你说我外公会不会说我很厉害?”
“你外公只会说你找了个男的,要把你从族谱里开了。”
“我也没办法进外公家的族谱。”杨渐贞轻描淡写地说。
外公的族谱里自然不会有外孙意识到这一点的明止非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那种老古董的东西,我们那里早没人搞了。你们家还搞族谱?”杨渐贞好像不经意地继续着话题。
明止非早已知道他言语的高明之处,杨渐贞时常可以觉察别人最细微的情绪,作出最体贴的反应。
“嗯,我爸说去年修了一次。”
“哦。”过了会儿,杨渐贞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去年修的?那你在你们家族谱里写的配偶是你前妻?”
“……”明止非竟无法反驳,只好说,“我也没看过,都是我爸报上去的。”
“下次修族谱,你把我写上去,换掉那个人。”杨渐贞脸色变得阴恻恻的。
“写娶了杨氏(男)?”明止非忍不住笑起来,“那我真的会被我爸从族谱除名了。”
“那就写你外嫁。”
……
在路上时,明止非睡着了,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滨海市了。明止非有些惊讶:“怎么不叫醒我?一个人开这么久很累吧?”
“你好不容易睡着了,睡久点。”
清晨,杨渐贞爬到明止非的床上睡觉以后,明止非其实并没有入睡,因为杨渐贞的到来和亲吻,心里早就沸滚到无法入睡,在杨渐贞睡觉的三四个小时内,他只是一直在一旁看着杨渐贞罢了。
“到前面服务区停下来,剩下的路程我来开吧。”
到了服务区,杨渐贞听话地和他换了座位,坐到了副驾驶。明止非开着最后一段路时,杨渐贞也睡着了。
直到此时,明止非才有空闲去回想杨渐贞对他说的所有话,他又作出了怎么样的回应当然,因为他并不想思考,他现在只感觉如在梦中。
笔直地通往滨海的高速路,路的两旁是丘陵和夹杂其中的田地水塘,越接近滨海,田地水塘越开阔,丘陵也越来越矮,直到消失不见。
从山区到平原,就是最后这段路所经由之处。车开往终点,到最后竟是满眼丰饶。
“我们都不在家,我们家的那些花怎么办?谁浇水?”明止非自言自语道。
“昨天你跑掉的时候没想到过吗?”杨渐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眯着眼睛,笑着问他。
“昨天没有余力想别的。”明止非也笑着回答。
“只能想着我是吗?”
杨渐贞欣赏着他微微困窘的沉默,最后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我现在就叫外卖,送到滨海的宿舍。”杨渐贞忽然拿出手机。
“饿了吗?”
“是别的地方饿,我现在叫安全套和润滑液的外卖。”
“……”
“没力气开车了吗?要不要换我?”
“花怎么办?刚结了花苞。”明止非再次相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天回到滨海,弄完一些公务后,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们一起回前海收拾东西搬过来。”杨渐贞终于正经地回答他了。
“还有公务?”
“有,昨天我丢下了一个超级大的烂摊子离开,今天恐怕烂摊子更大了。”杨渐贞苦笑着描述了自己的工作即将面对的。
“你先别忙着叫‘外卖’了。”明止非看了他一眼,“反正我又……又跑不掉。”
“我已经叫了。”杨渐贞笑嘻嘻地。
“准备不是需要很长时间吗?那你先去工作,我自己先准备,你回来以后再说。”明止非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杨渐贞看着他涨红的脸,又好笑又心疼:他到底用了多大勇气说出这些话的?
“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准备?你不是新手吗?”
“我好歹是医生。实习和规培的时候哪个科都轮转过,肛肠科也待了好几个月,有时候问病史,病人会说得很细节。”
“我说你怎么一直处变不惊的样子,原来是见多识广。”杨渐贞的语气又有点不对劲了,“你告诉我,那种告诉你细节的病人,到底是想对你做什么?”
“就是想治好病罢了。”明止非笑着说,“但是那个病人确实有点和平常人不一样,他说病史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说被人玩弄了感情还弄坏了身体。”
杨渐贞讪然,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理亏,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觉得我很渣吗?”
明止非惊讶地看着杨渐贞,才反应过来自己无心之言被他以为是在影射他了。他不安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看怎么定义‘渣’。”明止非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我没有真的谈过感情。”杨渐贞说,“我以前根本不相信人和人之间有这种东西。我和其他人在一起时,我觉得我和他们各取所需,大家心里都明白。”
“你不需要解释。”明止非停下了车,对杨渐贞说,“到了,停这里可以吗?”
“我会好好地跟你说清楚。止非,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别跑,可以吗?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杨渐贞拉着他的手,恳求道。
明止非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笑了笑。
第31章
31
杨渐贞嘴上说得好像想在中途睡一夜再回滨海,但实际上,在回到宿舍之后,他亲吻了明止非,就在一通电话来了以后离开了,如他所说,他必须去收拾一大摊烂摊子。
明止非能够理解这一点,毕竟他过去的工作也是一个电话就得走人的那种。杨渐贞能够丢下刚到手的工作,花18个小时极限奔赴去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让明止非看到他足够的诚意了。说实话,同样是男人,他认为自己解决感情问题的效率可能远低于杨渐贞,若非如此,他和范文雅之间恐怕不至于变成如今的样子。
当然这并非是一种惋惜,而是用一种冷静客观的视角去比较自己和杨渐贞的处事风格。他和范文雅就像是两块背对背的石头,他们对待感情一样并不擅长,他不认为范文雅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浓厚,他也在遇到杨渐贞后反复审视自己过去对待自己与他人的关系那种不自觉地表现出的功利性他与范文雅,一样功利地对待着自己幼稚的、未曾发育成熟的与他人之间的联系,甚至一度以为用纸糊出来婚姻关系只要在面对家人亲朋与社会大众时看起来像模像样就可以了。
结局自然是,纸糊的东西,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燃烧,然后化为乌有。
杨渐贞留下的那个吻绵长热烈,走之前还在他耳边说:“洗干净了等我。”搞得明止非在杨渐贞走了以后许久都坐在沙发上,平复自己跃动得可怕的心跳和几乎瘫软的手足。
他根本不知道亲吻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他想着,如果猝死病人有这种程度的肾上腺素释放,大概连骤停的心脏都可以抢救回来了。
在平静下来以后,他才有心情环顾四周。
女老板给杨渐贞安排的宿舍很宽敞,是复式公寓,和普通的复式商品房看上去并没有很大差别,厨房、客厅、卫生间、阳台还有一间卧室在一楼,二楼还有一个卫生间和两间卧室。看起来应该是准备给复数个员工一起住的宿舍,但杨渐贞说这整个屋子只给他一个人住。杨渐贞还说,他管理的那几个小偶像也住在这种宿舍里,但是他们是五个人住一套房子。
回来的路上,明止非也听杨渐贞说了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带几个地下偶像,先要暂时兼顾总监、策划、经纪人三者一体的工作,接下来再慢慢帮老板物色一些其他员工帮忙。这几个地下偶像其实原先有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但是那家公司出现了一些状况,于是艺人总监和经纪人就带着五个艺人一起跳出来,被他老板接收,接着中间又出了一堆状况,现在杨渐贞的任务就是先把局面稳定下来。
“什么是地下偶像?”明止非也问了这个问题,对于所有的娱乐产业,明止非完全一窍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