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直放着谢问渊身上,自然是瞧见了谢问渊那一分的不自在,这副不同于往日那样波澜不惊的模样,实在是让钟岐云爱到了极点。
心跳得更快了,钟岐云近乎贪婪地望着谢问渊,哑声道:“我也饿了......”
话音落下,谢问渊一顿,转而笑着与钟岐云对视,道:“即是这般,那更当起身才是。”
“这......我这哪里是吃饭能填饱的啊,是要你......”只不过钟岐云话还未说完,便被谢问渊捂住了嘴。
谢问渊心下明了这般若是再说下去,只怕钟岐云这会儿便不愿松手了......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应你便是......”
手掌附到谢问渊手背上,钟岐云乐道:“好。”
因为时辰不早不晚,两人便随意吃了些饭菜,只是饭还未吃完,府外前来拜会谢问渊、恭祝谢丞相立大功的官员几乎都要堵住丞相府的大门了。
“这些人不知你昨日一夜未眠,不知你在战场数月又跋涉多日需得休养几日吗?这般蜂拥而来,莫不是讨人嫌?”
吃饭的间隙,钟岐云听着曹管家提及的来访人,咂舌:“这都得有三十余人了吧?若是都见,得到甚么时候?”
“自然不会都见的。”谢问渊道:“有些人因为身份特殊眼下是见不得的,比如那燕北侯的长子,而有的譬如京兆府尹确实可以不见。”
“这么说,还是有些许需得见上一见?”
“自然,虽说如今我倒也不必顾及旁的甚么了,但到底身在这官场之上,有些利弊还是需得权衡的。”
钟岐云点头,这一点从商都尚且要顾及,更何况是做官了。
“我正好有些事要到乘风驿一遭,需得离开一会儿,若是回来晚,我便径直去将军府了。”
谢问渊点头,钟岐云去西北多
月,虽有何敏清、刘望才、杨香冬等人顶着,但他那偌大的钟家产业更是积攒了不少事需得他这个东家亲自料理。
所以吃过饭后,钟岐云便离了丞相府,谢问渊便去了府上正厅,与于连桥、纪行晏、冯评等人碰面寒嘘,并细细说了些国中要事。
等事情说完议妥,已然酉时中了,将几人送出府后,曹管家就递来乘风驿中小厮送来的信。
钟岐云在信中言明有些事还未办妥,咱不回府。
谢问渊看过信后,便予曹管家说道:“时辰也不早了,烦请曹管家令人给将军府送个信,再让小厮备上车马去将军府吧。”
“是。”
谢问渊赶到将军府时,且才踏进门,一身劲装的谢问灼和蒋虎品、章洪三人便赶了过来。
瞧着三人面色红润,发梢汗湿的模样,谢问渊微微一笑:“伤且才好,便已经校练起来了?倒是不怕留些病根子。”
谢问灼闻言有些赧然的抓了抓头发,说道:“实在歇得太久,坐不住了,再说,若是要不练练腿脚都不灵便了。”
“大人,乘此机会,不若您指点咱们几招,与我三个过一回手?”在战场上,蒋虎品数次亲眼瞧见谢问渊那一身武艺,早就向与其切磋一二,只奈何在战场之上不好提及,今日听得谢丞相要来将军府,他可是硬着头皮守到了这会儿啊。
“是啊,我也多年未曾与大人比试过了。”昨日升任为四品卫将军,如今正在谢家麾下。
一旁的谢问灼听得这些,亦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既然这样,那不若咱们立刻去往教习场......”
“都已是十九的年岁了,怎地还是这般鲁莽。”
谢问灼才说到那处,不远处何夫人便出来阻了去,谢问渊侧目望去,就见着何夫人朝着这处走了过来,望着谢问灼嗔道:“你兄长且才进府上,你不去给他斟茶倒水,反倒想领着人往教场跑了?”
“啊......这......”被母亲这么一说,谢问灼这才想到谢问渊还未好好歇一歇,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望向谢问渊,道:“哥.....我......实在对不住......”
谢问渊敲他这副样子,屈指敲了敲他额头,“无事。”
说完,又见何夫人她走近,谢问渊转身向她拱了拱手拱手鞠躬示礼,“何姨”。
何夫人见着,亦忙向谢问渊福了福身子,“哎,丞......应疏回来了?”
谢问渊面上带着淡笑,应声道:“是。”
何夫人见他神情温润,心下亦柔了许多,她轻声道:“莫要听问灼说瞎话,知你今日要来,我早些时候就让人备着不少好菜美酒,再过一刻便能上桌了,眼下就让问灼随你好好说说话,待会儿再一同好好吃些饭菜。”
“劳烦何姨了。”
“哪里的话,这些都是我当做的。”
“既是要到晚膳的时辰了,便让问灼与蒋将军、章洪换些衣物吧,就不必管我了。”谢问渊说道这处,顿了顿,而后又问道:“父亲现下可是在卧房中?”
何夫人点头:“是的。”
“那我还是先去看看吧。”
“是了是了,我都忘了这事儿,你父亲当是有些话要予你说的,你且去瞧瞧吧。”
“好。”
谢成自从下肢瘫了站立不得后,卧房就从原来那处换到了内院中幽静的藏清阁,便于休养。对将军府再熟不过的谢问渊,不必下人引着,自己就寻到了地方。
谢成屋中门扉大开,守在外边的侍从谢生见谢问渊走来,连忙躬身道:“丞相!”
谢问渊微微点头,“将军可在屋中?”
“在,正在喝汤药。”
谢生说到这里,内间就传来了谢成的声音,“可是丞相到了?”
“是。”谢问渊应道,随即抬脚迈过门槛,踏进屋中。
转过屏风就见着谢成靠着躺椅上坐着,喝完一碗汤药后,就把药碗递给了一旁的侍从。
谢成见谢问渊走近,难得的他没有如往日那般出声即是责备,反倒是静静地打量细瞧了谢问渊许久,然后才出声道:“伤可是好了?”
“已经全好了。”
谢成点头:“我听问灼说起,你在回鹘的亚和山地界,以七万军兵突袭回鹘十余万军兵?甚至还孤身与叶赫厮杀?”战事情况他多少听得,但这些细处若非亲历者告知,却是难以知道的。
“是。”
谢成见他承认,说道:“冒进了。”
谢问渊听得忽而笑了起来,再看向谢成时,他却说道:“但效果极好。”
谢成瞧见谢问渊眼中闪现的傲然,心下微微痛了起来,有多清楚谢问渊极其善战,如今的他就有多痛,更是在了悟谢问渊拼死打入回鹘境地,逼得回鹘人退无可退是为着什么时,越发的痛了。
“我原本总是那样不信你,你可恨我?”
“我明白将军担忧之事,何来恨一说,若说起来,我还未予将军说过‘谢’。”谢问渊说到这里,垂首道:“离开京兆前往西北时,将军您予说过一句:‘莫忘了你是谢家长子’。”
谢成听了,闭了微红的眼。
莫忘了你是谢家长子,谢成在那个时候说出这一句话,一则是不要忘了谢家世代的忠勇,二则......不要忘了,太祖当年给谢家承袭的兵权,就是由长子承接,而他谢问渊永远是那个能够名正言顺拿到谢家手中兵权的人。
谢成那一句话的意思和分量,谢问渊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父子二人,便不再说话了,秋风穿堂入舍时,将军府中老管家黄霄华便急急忙忙赶到了这处。
只见黄霄华躬身走到谢成跟前,有些慌张恍惚地说道:“将军,那、那个钟家的钟岐云说是前来拜会......”
谢问渊与钟家老板之事,这府上最先知晓的便是谢成与他,当初谢成让他探虚实时,他早就知道了。
谢成听得,眉头一皱,他望向谢问渊,见这个儿子神态自若,就知道谢问渊早就知晓那个钟岐云会来。
对这个钟岐云,不可否认谢成是不喜的,若是放在刚听说那会儿,他决不允许此人踏进家门一步。
但。
在西北大军困在回鹘边境,在皇帝下令天下不可营救,在他求请皇帝增派谢家精兵突围解困却被拒之宫门之外,在他以为他那长子在劫难逃,悔恨不已时......
这个钟岐云竟违背圣意,似疯了一般奔向西北,无人能挡。
应当说,那是谢成未曾想到的,而钟岐云这么做只是为了他的长子时,他心情就复杂地紧。
似要发
作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多说一句,想到钟岐云只是来拜会,他有些烦躁地黄管家说道:“既然是光明正大来拜会,我将军府自然做不得绝人于门外之事,请进府中便是。”
但谢成说完以后,黄管家却没有离开,反倒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这,将军.....可是钟老板带了些见面的礼品......”
谢成蹙眉:“不过是见面礼而已,有何处理不得的?”
黄管家苦笑,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谢问渊,“这......将军,钟老板送来了近二十大箱子东西......不若您亲自去瞧一瞧,这礼是收得还是收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熬夜码字,实在是受不住啊。
第197章
当谢成看到后园那处一箱箱、一车车“见面礼”时,面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貂皮、缂丝、绫罗绸缎等等数车,近四百匹.......
斗彩花盘、黑木金镶玉筷、青玉笔墨匣、白玉笔筒、汉玉璧磬......等等等等器具约莫二百来件......
其余金器、玉器、宝石器皿......或是来自国中各地、或是出自外邦珍稀物件,精美华美至极,实在是难得一见,直闪得人眼花缭乱。
更是震得看到这些物件的谢夫人和家中仆从愣在原地。
而谢成板直着一张脸,许久许久才望向跟前这个礼节到位、躬身拜见于他的钟岐云,细细打量了起来。
说来,钟岐云这名字听了无数次,但确实是第一次见着人,样貌倒是俊朗周正,虽是商贾但却没商人惯有的狡黠,反倒是正气一身,倒是不会让人生厌。
但是......
谢成想到早些时候谢问灼从宫中回来后,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的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虽然幺子只是复述了钟岐云的话,井未提及钟岐云口中想要求亲之人是谁,但谢成哪里会不知道?除了谢问渊还会有人,
而子实在胆大妄为,竟然枉顾伦常让皇帝赐婚,打着那般主意!如今竟又敢将聘礼都送来不成?!
想到这里,谢成实在生不出什么好了,开口时,话音尽是冷意,只听得他哼笑一声,扫了一眼满园的物件,道:“这些......不知钟老板这是何意?”
谢成虽已经站立不得但常年征战沙场,周身尽是肃杀之气,即便如今只能坐于四轮车上,但亦掩不去这让人胆寒的气魄。但钟岐云见着依旧面色不改,笑眯眯地恭敬回话道:“小辈钟岐云敬仰第一次来将军府拜见老将军、老夫人还有大将军,心下实在忐忑不知当拿些甚么做这见面礼,索性在家中都寻了些。”
听得钟岐云的话,谢成反倒是一愣,他本以为钟岐云会大言不惭的说些什么想要与谢家结亲,求娶他家中长子之话,却哪里晓得钟岐云不提谢问渊、不提结亲一事,眼下却依旧说这些东西只是拜会的“见面礼”?
可是哪有“见面礼”
是这般数量的?而且那些玉器金银虽小,但却都是价值不菲的,就他所知,朝中不少大家族下聘时多多少少充些家具大件,因其体积大,外在看起才有排面儿,哪里可能像是钟岐云这般实打实的拿出这般多满满当当的珍宝?
而现在钟岐云却说这五大车、二十箱子珍品只是见面礼?
本来如果钟岐云现下敢在他跟前说上一句“求亲”,他就可以有个由头将这口出狂言小子打出府,可是钟岐云却只说是仰慕他才来拜会的......说到底,钟岐云从未在他跟前说过那些狂话,甚至在朝中也未曾点出谢问渊的名字,这些事不过是因他私底下知晓才会这般恼怒,钟岐云不点破,他就更不可能去说。
突然间,谢成心下越发觉着憋闷起来。他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眼下更不知当如何说,他沉沉地呼了两口气,怒目看向钟岐云,才说了句:“钟老板这见面礼实在太过贵重,谢某虽已是退了职,但这些价钱连城的珍宝是万万收不得的,还请钟老板拿回去吧。”
“这些怎可算得多呢?不多不多,将军可能不知,钟某对您、对大将军心下是何等的崇敬,若非您与大将军数十年的坚守,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能得盛世安宁?更何况这些见面礼也不单是钟某一人送的,钟家商队、船队、各处乘风驿中作事之人数万,每人皆是对将军感恩不已,此次前来,我代表的是整个钟家的数万人,数万人的谢意,这些哪里算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