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竞戎一路把邹一衡送到公司门口,大马路上车辆飞驰,马竞戎望着远处灰扑扑的天说:“晚上吃个饭吧,要不是我今天在公司,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至少约上他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之后约,今天你们肯定煽情,说不定还得忆往昔,”邹一衡笑着拿出手机,“忆着忆着,一个两个抱头痛哭,我还得把你们挨个儿送回家,饶了我。”
之前每次聚餐都是邹一衡负责善后,马竞戎扭过头,一时说不出话。
邹一衡也转过了头,马竞戎知道他是给自己时间缓冲。
“要不是我今天恰好有事来公司,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一句话不说地走了?”马竞戎平静下来问道。
“你说得像我往哪走。”邹一衡拍了拍马竞戎的肩,“好好的。”
“老邹你到底想要什么?”马竞戎问道。
“就没见你喝醉过。”马竞戎最后说。
“我的车来了。”邹一衡看着停在面前的黑色轿车。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等邹一衡上车再关上,拎起他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邹一衡摇下车窗,向马竞戎点了点头。
“少爷,老爷在家里等你。”李叔发动汽车说。
“李叔,明年自动驾驶都能把你替代了,”邹一衡回道,“就别叫少爷这种听着像上个世纪的老古董称谓了。”
李叔专心开车,并不答话。
从公司到老宅挺远,邹一衡在车上假寐了一会儿。城市被建筑分割成不同的色块,在色块上明码标价,而人亦在冷白的天空下晒干、上架。
车一直开老宅门口,邹一衡自行开门下了车,灰暗的天气,显得老宅的屋顶更陡峭高耸了。
门轴不正对中轴,偏东,刻意错开了几步,门前一段半圆形台阶,邹一衡走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棕红色檀木双扇门。
入目还是那口厚铜漆的独木棺。
邹一衡绕开棺材,从大厅两侧分开的楼梯上二楼,经过后院长廊,到尽头的书房。
邹一衡敲了两下门,门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进。”
邹一衡推开门走进去,径直拉开座椅坐下。
“不叫人吗?”
“说坐下了吗?”
“站着。”
邹一衡没动,想起李叔的称呼,他勾了个笑,说:“老爷好。”
“走累了,”邹一衡接着说,“站不起来。我都这么大了,该不会还想让我跪在门口反思吧。”
“你休学了,也辞职了。”
这个不是个问句,他就没有回答。
“原本一步一步路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就是可惜了,”邹一衡微微一笑,“腿在我身上。”
从他出生起就安排好了,他都没和老爷在一个户口本上。
“联姻我也不会去,二叔转告你了吧,我喜欢男的,”邹一衡说完站了起来,“您再想想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什么都不要了吗?”
“没有家里的资源,你是谁?”
“您从来也不问,我想不想坐您的位置,”邹一衡手拉在门把手上,转过头,“既然从来没问过,最后也不必问了吧。”
“利之所在,众趋之。利合则聚,利尽则散。”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眼光有能力,但为人还是太幼稚。”
邹一衡关上门,下楼走出老宅,想起他妈妈提起过的她的老家,订了当晚的机票。
一周后,在酒店收到了同城送来的别墅钥匙和车钥匙。
月底,马竞戎打来电话说:“公司要裁员百分之二十。”
全球的经济形势不好,战略收缩,业务结构调整。
邹一衡用手机看着传来的背调资料,坐在黑色的宾利上,“砰”地一声响,司机猛地刹车,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座位底下。
邹一衡解开安全带,弯腰从座位底下捡起手机,拿起脚垫上的黑伞,开门下车。
“人没事吧?”在暴雨里,邹一衡撑着伞,看着面前小孩儿干净清澈的眼睛,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从十来章就开始铺垫衡哥的过去,但夹杂在一堆字里一两句,大家估计也没发现。
希望不会觉得突兀。
然后衡哥不在户口本上的亲爹,怎么展现他是怎样的人,就写了一件事,他把棺材放在家里。
可能有宝宝跳着看的,这部分在第七十三章 。
上线被吓到了,对不起等待的宝宝们。
这段时间确实很忙,而且状态不好,没写完就没上来更新,下次一定提前请假。
这个月更新都不能保证在一三五,我尽量。
请假的话我在鱼塘还是在评论区请?
第99章 邹一衡(2)
说过喜欢之后,握在自己手腕间的手指没有松劲,邹一衡预备跨出车门的腿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副驾驶上。
除了风从开了道缝的车门漏进来,车里没有别的声音。
冬天的风吹得人倦怠,邹一衡看着肖未没说话。
肖未的心跳随着邹一衡沉默的延长而越来越鼓噪,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在等待被审判的囚犯。
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破天荒地对一件事没有把握。
他极不确定邹一衡的答案,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冒进了,从温泉回来之后,他心里烧着一团火,很不舒服地梗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间。
肖长乐什么时候和邹一衡这么熟了?
“没有拉手刹。”邹一衡说。
“没关系,”肖未轻声说,“一衡哥,我……”
“没有拉手刹。”邹一衡重复道。
肖未只得松开邹一衡的手,转过身放下手刹。
夜里没什么车,别墅区里更是一片寂静,肖未打心底觉得手刹不放也没问题。
更没想到告白竟然被手刹打断了。
肖未深吸一口气,打算接着“我喜欢你”说下去。
“抱歉。”邹一衡突然开口。
肖未一口气吸到中途停住了。
只见邹一衡拿出手机,戴上耳机说:“我先接个电话。”
“好,你先忙,”肖未不知道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非得在现在接,但他仍然笑着善解人意地回复,“我下车等你。”
他一向在邹一衡面前表现得听话、懂事、乖巧。
“我下去。”邹一衡说完拉开车门下车,肖未看着他的背影转过路口消失不见,从包里拿出手机,发过去他今天的行程。
在车上坐着无聊,肖未打开了音乐。
看了眼时间,刚刚十点整。
十点十一,邹一衡打开门上车,“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肖未担心地问道。
邹一衡一个电话竟然说了十分钟。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未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听见邹一衡问:“喜欢我什么?”
“喜欢需要有原因吗,”肖未注视着邹一衡回答,“喜欢就是喜欢,看见第一眼就喜欢,第二眼还是喜欢,事不过三,第三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邹一衡的样子仍然平静,只眼里有寥落的笑意,仿佛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那么轻。
肖未不知道这是不是邹一衡想听到的答案,即使不全对,应该也没有什么错。
“你的答案呢?”肖未小心地反问邹一衡。
“好。”邹一衡说。
不敢置信比喜悦先一步涌来,肖未再次询问道:“是男朋友了吗?”
“是。”邹一衡说。
肖未再次抓住了邹一衡的手腕,这次更变本加厉地勾住了他小指的指尖。
肖未觉得自己在颤抖,激动到快没办法说话。
“一衡哥,”肖未呼吸起伏着,找回自己声音,面前邹一衡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越过了整个宇宙,“我真的喜欢你。”
邹一衡淡淡应了声,又或者是一声轻笑,他眼里的笑意的确加深了些,跟着说:“我相信。”
肖未用力地点头,邹一衡随即抽回了自己的手,肖未看他揉了揉手腕,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太用力了吗?”
“还好。”邹一衡说。
目不转睛地看着邹一衡,肖未却又觉得他太平静了,不像是才接受了自己的告白。
不该这么平静的,肖未想。
平静到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危险的警觉,但这样难以捉摸的平静落在邹一衡身上,更迷人、更令人瞩目。
自己总是能得到想要到的。
肖未偏过头,没有收敛地笑起来,玻璃上模糊的影子静止不动,露出的锋芒像黑暗里捕食者绿油油的眼睛。
“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汇报我的行踪了,”邹一衡沉静的声音落在肖未的耳中,“跟他们说,我春节也不回去,我春节和你回你家。”
肖未惊喜肆意的笑容随着邹一衡的话僵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