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何理停住脚步,他怕肖长乐真在梦游,这阳台翻下去就是山,“你过来吗?”
何理感觉自己刚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一打开门,肖长乐站在门外喘气,他的房间明明就在隔壁。
“你跑什么?”何理问道。
肖长乐越过何理的肩膀,往门里看,注意力都在房间里,听到问题随口说:“我房间着火了。”
……
眼神清醒,能跑能跳,张嘴噎人一嘴,何理断定,肖长乐醒着。
“成。”何理侧身让肖长乐进来。他现在还确定一件事,自己和当下的青少年有代沟。
肖长乐走进房间,一边看一边说:“原来这间房这样的,玄关……好。”玄关只有邹一衡的一双鞋,但何理却穿着睡衣和拖鞋,说明他不是在邹一衡这里换的,很好。
“阳台……好。”阳台上一张小茶几,两把手工编织躺椅,一盏琥珀色玻璃吊灯,就说这温泉山庄的阳台需要设计得这么惬意吗?
“餐桌……好。”餐桌上有一瓶开着红酒和两只酒杯,酒杯里还剩得有酒。为什么只有两只酒杯,不是有三个发小吗?还有人不知道喝酒有害健康吗?这么晚喝酒加倍有害健康!
“起居区……真大啊。”肖长乐眼睛往床上瞟,纱帘里的床品四件套,干净平整,不像有人在上面睡过的样子。
好好好。
“卫浴……卫浴的门关着。”肖长乐松了口气,还好卫浴门关着,哪个正常好人家开着门洗澡啊。
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肖长乐想抓头发,看何理站在一边,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是在干什么?
喝水喝成温泉水了吗?
还是洗温泉水洗中毒了啊肖长乐!
四个套间一模一样,不仅布局,连室内装潢都一样,何理提醒自己友善,尽量友善,把“弟弟你究竟有什么毛病”咽了下去,改口说:“那弟弟你随便参观。”
“顾哥他们呢?”肖长乐试探着问道。
既然何理不睡这里,没道理四缺二。
何理坐到沙发上说:“他们原本说洗了澡就过来,但现在人都还没到,不知道过不过来了。”
肖长乐完完全全放心了,放心之后,和何理无话可说的尴尬重新蔓延上来。
虽然尴尬,但不紧张,邹一衡说过不用在意他发小,还说他们都不是好人,后一句应该是开玩笑,肖长乐离何理一个走廊的距离,在餐桌边坐下。
何理主动找话题:“喜欢泡温泉吗?”
“没泡过。”肖长乐说。
“喜欢游泳吗?”
“不喜欢。”肖长乐说。
“明天想做什么?”
“不知道。”肖长乐说。
太会聊天了,何理靠回沙发,三个问题问完,已经用完他贷款的友善了。
但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肖长乐主动提问:“邹一衡洗多久了?”
“可能十几分钟,”何理说,“你是有事找他吗?”
“有,”不能说是睡不着想知道邹一衡睡没睡,逛到了阳台上,肖长乐找到个理由,“我突然想起来我不会游泳,要是下去泡温泉,我能踩到底吗?”
日常生活浴缸里的水他不怕,但可能是因为差点溺水过,他有点怕池塘里大片大片的水。
“温泉不深,游泳更简单,让你哥教你,”何理说,“他不仅可以教你游泳,还可以教你冲浪潜水玩帆船。”
“他很厉害吗?”肖长乐问道,“多厉害?”
何理看向肖长乐,他开始没觉得肖长乐的眼睛漂亮,肖长乐整个人都和漂亮不沾边。
肖长乐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冷峻。
看人的时候刻意不回避目光,眉眼又不柔和,是在产生摩擦时,会让你掂量掂量要不要和他发生冲突的类型。
但当提起邹一衡的时候,他眼睛看上去确实有邹一衡说的干净又明亮的感觉。
以及,私底下不叫哥,果然是真弟弟。
何理如实回答:“你哥是真的厉害,拿了各种证执照还有奖。”
找到共同话题,肖长乐话变得多了起来:“他之前带我去跳伞,特别专业,一个人在风里穿梭,像鹰一样,还越过云,他是喜欢极限运动吗?”
“他带你去跳伞了?”何理问道。
肖长乐望着何理点头。
何理挺意外的,灯下的肖长乐专注而认真地等着答案,眼睛看着更亮了,“他喜欢极限运动。”
“他喜欢哪些?”肖长乐走到何理面前,盘腿坐在地毯上,“有排序吗?”
机会难得!肖长乐打开手机备忘录。
他该列个清单的,邹一衡喜恶一百问,从酸甜咸辣的个人口味开始,到什么让他愤怒,什么让他开心,他人生里最想实现的目标是什么,肖长乐沉吟着,标题取什么好,一百问还是全解读?看不破的邹一衡全解读。
他参与邹一衡之前的生活实在太少了,说是弟弟,也就是个称呼,肖长乐很难不觉得挫败。
邹一衡出来就看见肖长乐坐在茶几旁的迷你吧台前,何理在他对面的躺椅上。
两个人,面对面,喝上了?
“他不能喝。”邹一衡走过去拿起肖长乐的酒杯,杯里的酒已经见底了。
肖长乐眯着眼睛笑起来,被拿走酒杯也不生气,仰着头说:“邹一衡邹一衡,你终于洗完啦。”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语气也是他平时完全不会用的说话语气,几乎像是在撒娇。
邹一衡愣了愣,他从没听过肖长乐这么说话。
“他喝了多少?”邹一衡低头问何理。
“就这一杯。”何理抬手以示清白,“不是我劝他喝的。”
他不过是问了一句,弟弟要不要喝,肖长乐点了头。之后和他碰杯的动作,干脆得像酒仙下凡千杯不醉,让何理以为肖长乐能喝。
“他醉了吗?”何理问道,“你没来之前,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感觉和没喝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话多了,也更密了一些。”
“肖长乐,这是几?”邹一衡食指和中指在肖长乐面前比出二。
肖长乐仰头看了看,伸手握住邹一衡的指尖,邹一衡的指尖更烫一些,带着刚出浴室的水汽,对了,他刚洗完澡。
肖长乐低头吻过邹一衡指尖上的水珠,像小美人鱼在亲吻他最漂亮的珍珠。
肖长乐开心地笑着说:“这是邹一衡。”
世界在转,但邹一衡是他的圆心。
“,醉了就乱亲啊,”嘴唇轻轻地碰到指尖有些痒,就跟被小狗舔了一下似的,邹一衡想收回手,肖长乐却拉着不放,又叫邹一衡的名字,“邹一衡。”
邹一衡没办法,应道:“在呢。”
肖长乐点点头,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邹一衡的无名指和小指,两只手拉着邹一衡的手晃了晃,认真地说:“握紧了。”
“说你像小狗你还真就越来越像了吗,”邹一衡笑起来,这么说着,却没有把手收回去,“肖长乐,醉了吗?”
“没醉,”肖长乐一摇头差点把头摇到地上去,眼看着肖长乐睁着眼往地上倒,邹一衡赶紧伸出空闲的左手扶住他的头,肖长乐把脸靠在邹一衡的手上,闭着眼说,“当作小狗也没关系。”
何理现在看出来肖长乐是真的有点醉了,比微醺严重一点,房间里的光是橘调,很难从他有没有脸红来判断他是不是醉了。
邹一衡一只手被肖长乐拉着,另一只手被当成脸枕,目光看向何理,何理笑得咳嗽起来,放下酒杯举起双手说:“真的是他自己喝的,他好像有事找你。”
“什么事?”邹一衡问何理。
“他说他不会游泳,问能不能泡温泉,”何理回忆着,全盘托出,“他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我感觉我像在开记者发布会,要不就是答记者问。他还问你小时候的偶像是谁。我哪还记得你小时候的偶像,”何理笑起来,“我自己的偶像都不记得了,我跟他说是罗曼尼康帝斯基,他没发现这是我们喝的酒的名字,还问我哪个尼,”何理看了看肖长乐,对邹一衡说,“你弟挺想了解你,你才是他偶像吧。”
“但邹哥,他还问,你最想实现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何理收了笑,眼神落在邹一衡的脸上,审视着,声音低沉,“我没有回答他,我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了解你,我们快二十年朋友,我常常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年龄比我还大两个月,”邹一衡平静地任由何理审视,坐到肖长乐身边,“跟着瞎叫什么哥。”
肖长乐眼睛还闭着,在邹一衡坐下来的时候,自觉地把自己的头移到邹一衡肩上。
何理看了邹一衡一会,最后起身把邹一衡在餐桌上的酒杯拿起来,走到邹一衡面前递给他:“算了,小谋深算。”
肖长乐脑袋虽然移了,但两只手还拉着邹一衡的右手不放,邹一衡左手接过酒杯,说:“谢谢。”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话,何理举杯和邹一衡碰了碰。
“醒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何理笑着说,“你弟醉了还挺黏你。”
“我没醉,”肖长乐睁开眼睛说,接着转过头问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邹一衡坐在他们中间,何理看了看自己和邹一衡,指着自己问:“我?”
肖长乐一脸严肃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何理:请问,你礼貌吗?
肖长乐:你的酒我一杯就晕了,你合理吗?
弥赛亚情结就是救世主情结。
今天是从来没喝过酒却装出千杯不醉的样子把何理都骗到了的乐哥。
第72章 只偏心你,山星星和你
“我走?”何理又问道。
肖长乐接着点头说:“好。”
“刚刚谁和你一起喝酒的?”何理强调。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谁说一起喝酒是最快增进感情的方法,还让他白白接受邹一衡谴责的目光,怪他带坏小孩儿,到底是谁一口接一口跟喝矿泉水似的在喝红酒。
“邹一衡的发小。”肖长乐认真回答。
今天何大律师痛失本名,何理再次确认道:“赶我走?”
肖长乐想了想说:“你可以走了。”
这算是变相说对,是,好的,不错,开庭,宣判,你就是凶手了。肖长乐的眼睛落在何理脸上,轻轻蹙了蹙眉,何理猜他大概是在问,“你为什么还不走”,这态度转变之迅速,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何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邹一衡笑起来问肖长乐:“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