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既是说定了,周松云便也不再纠结。将脸上的神色敛去,他神色凝重道:“那明日过去蓝家的人,便定下是容天师你,还有我,还有龙天师、妙音道长、还有缘空法师了。”
蓝家传承多年,又是役鬼世家,却不知道手中到底是藏着何种手段。这次过去,周松云却不好让普通人员工过去,免得受到什么伤害。
至于他自己……
他既做了这特殊部门的周队长,那便也要承担起队长的责任来。
容自然也能猜到他的想法,对周松云的安排也并无什么异议。
说到底,蓝家家主生辰未至,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有着什么图谋,只能尽量地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亡了。
想到这里,容眸色微暗,却是随手卜了一卦。
淡金色的灵光在茶几上缓缓转动,却是慢慢地显露出了一个相叠的异卦。上卦为坤卦,下卦为离卦。于卜算一道中,离为明又为日,坤为顺又曰地,却是明夷卦。
从字面上看,这个卦象似乎寓意极好。但坤为上,离为下,却是明日沉于大地之下,却是光明受损,前途晦暗之意。
容所算之事为此次蓝家家主生辰一事,带入于卦象之中,却是指特殊部门这一趟的行动会遭遇小人算计,导致功亏一篑。
……蓝家,果然是藏着什么手段么。
容缓缓蹙起眉头,指尖却是倾泻出了更多的淡金色的灵力。
在他的干扰之下,那道晦暗不明的卦象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
虽不至于前途尽显,却是在黑暗中生出了一道生机,隐约可见光明之象。
而特殊部门到底能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便要看蓝家到底是隐藏着什么手段了。
在与容匆匆商议过之后,周松云便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只是陈管家下去之前却是特意吩咐了厨房准备晚饭,这会儿见他打算离开,便出声挽留了一句。
周松云下意识地看了容一眼。
容倒是不介意这些,陈管家既然准备了,那便留下来一起吃就是了。
他不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周松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倒也留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偶然提到了几句明日出发过去蓝家的事,陈管家并不怎么知道玄学上的事,但去参加生辰,这个他熟呀!
在容来到别墅的那一天,他就观察到对方似乎并没带多少东西过来,这会儿要去参加生辰宴,他估计容也并未准备着参宴的礼服
这却是他这个管家的强项了。
“容先生平时惯穿什么牌子的礼服?又或者偏好什么样的颜色?”
在周松云离开之后,陈管家便跟在容身边殷勤地问道,眼看着就对这事儿极为上心。
容国师向来不习惯被人这般热情地招呼着,此时便也只能无奈地说道:“……随意就好。”
陈管家难得硬气地顶了他一句:“参加生辰宴这样的事,怎么能随便呢?我想想,家中合作的裁缝今日似乎刚好有空,现做肯定是来不及了……容先生您的尺码给我一下,我去挑一套让他改改。”
容:“?”
陈管家显然是将容即将要参加的蓝家家主的生辰宴,当成了一般世家间举办的那种长辈生辰宴了。这样的宴会上,看的就是你身上的打扮是否高贵、穿着是否得体精致。
陈管家在南省待了将近十年,而作为别墅主人的谢玄轻平时前来南省这边的次数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二十次,更别说来南省时还让陈管家置办前去参与宴会的行头了。
他这会儿终于逮住了机会,也记不起容其实不是别墅的主人家主那边都发话了,要他们将容当真正的主人对待嘛,那他这个管家给主家操办参加宴会的打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难得有这样大显身手的机会,连向来都会显出一丝精明的脸上都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那双眼睛满含期待地盯着容,就等着他说出自己的尺码,让他能够赶紧置办起来了。
容:“……”
陈管家脸上的微笑止不住:“容先生?”
容:“……没什么。”
最终他还是将自己的尺码告诉了陈管家
主要是对方的目光实在太具存在感了,容沉默了多久,陈管家就以饱含深情的目光看了他多久,看得容国师恍惚间以为自己仿佛是个辜负了陈管家深厚情意的渣男一般。
容国师:……本国师明明不曾沾染过一点儿人间情爱。
似乎也不是。
目前来看,他似乎也是沾染了一丝的。
一瞬间,容素来冷淡自持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
而陈管家拿到容的衣服尺码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深切了。他连夜去联系了谢家在南省这边的专用裁缝,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便将一套合身的礼服赶了出来。
说是礼服,其实也并不夸张。
几近黑色的墨蓝在阳光下才能看出一丝如海洋般的清越流光,同色的领结别在脖颈前,银白色的长发用类似颜色的发带轻轻在脑后扎了一束,鬓边垂下丝丝缕缕的碎发,看着既庄重,却也不失年轻人的锐气与随性。
即便容的神色偏冷,但衣服的颜色严格来说也是一道极深的冷色,乍一看去自是相得益彰。
陈管家看着自己的安排,神色极为满意。
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要给自己别上一对墨蓝色的袖扣,终于开口道:“……这就不必了。”
陈管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容之前已是诸多忍耐了自己,只能将那双袖口放到一旁,随后问道:“容先生今日出去,需要司机送您么?”
当时周松云与容商议事情的时候,陈管家并未在场,自然也猜到这事大约不是那么普通。这会儿他问上了一句,自然也得到了容否定的回答。
“不必了。”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却是鲜少如现在这般穿上这个时代特有的礼服。
陈管家特意让裁缝连夜修改出来的西装剪裁果然十分精致合身,但也因为它实在有些过分合身了,容抬了抬手,却是有些不习惯。
昭朝男子的衣袍以宽袍大袖为美,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也向来喜欢宽松一些的款式。
此时穿着这套极为合身的墨蓝色西装,却是感觉有些束缚。
蹙了蹙眉,容轻轻拉了把袖子,便看见特殊部门前来接他的车到了。
周松云自然也是换了一身西装,但和容身上那套一看就极为精致的礼服不同,他的这身西装看着极为普通,不过周松云的长相气质在那儿,倒也衬得他相貌堂堂。
而龙天师与妙音道长等人同样是患上了精致的长袍,看着极为柔美。
只是从容的角度看去,却能看出这两位容貌秀丽、气质温雅缥缈的女天师身上尽是蛊虫与符,当真是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般谨慎。
而一旁的缘空法师身为出家人,倒是没特意做什么打扮。
但他身上的僧袍也并非是寻常僧袍,却是件受过真佛香火的法衣,能让他在运用佛法之时,灵力更为流畅。
而那位白天师容不怎么熟悉,不过在之前的玄学交流会上两人倒也见过,他便也向白天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白天师身上同样是穿着一套西装,只是西装之上隐约可见八卦太极的图案,显然也是件特别定制的法衣。
这会儿众人见到一身墨蓝色西服的容,饶是龙天师这般见过不少俊美男子的漂亮女人,也不由得神色一怔。
陈管家的眼光确实是不错,给容挑的这套礼服也极为符合他的气质。这会儿容站在别墅之前,灿金色的阳光从天空中落下,将那近似黑色的墨蓝西装照出了一片犹如深海般的神秘光泽。
但礼服足够精致华贵,却遮掩不住容本身的容色与气质。
除却拍戏,容其实并不喜欢化妆或者说,他并不喜欢脸上有着别的东西的感觉。
所以在陈管家提出要不要请一位专门的化妆师回来给他做个造型时,容依然是冷酷地拒绝了。
但即便不曾化妆,他的皮肤在阳光下也依然寻不到一丝瑕疵。
因为素来披散着的头发被挽到了脑后,深邃而流畅的面部轮廓便被凸显了出来,漂亮的眉眼精致而不带一丝人气,犹如仙人般不染凡尘,又如鲛人般锐利而神秘。
龙天师看呆了一瞬,才笑着挽了下耳边的碎发,语气不无惊艳道:“难得见容天师这般打扮,倒是便宜了蓝家人了。”
容国师:“……不必这样说。”
所幸龙天师也是说笑一句,提到蓝家之时,娇美的面容上同样是闪过了一丝凝重。
就在昨日,周松云从容这边回去之时,蓝家那边忽然广发邀请,将蓝家家主生辰的消息送到了不少人手上。
所以,今日的寿宴,蓝家那边很有可能会聚集起一群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
而他们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探查蓝家内部的一些密辛的,此时却是要率先考虑到那些普通人的生命安危。
这对于特殊部门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容听到龙天师所言,也忍不住蹙了下眉头。
虽然从昨日的那个明夷卦上他便知道这一趟会有诸多妨碍,但他亦是没想到,蓝家竟是将邀约压到昨日才发出去
他们竟是这般确定,即便是临时发出邀请,那些人也会愿意继续登门么?
若真是这样,蓝家在这几年当中,到底是将南省渗透得有多么透彻?
容所想,特殊部门自然也清楚。
但蓝家这一手确实是让人措手不及。
即便当天他们便隐晦地劝说了大部分人,但毕竟蓝家那边还没有直接撕破脸,周松云也担心若是特殊部门这边没拿到证据反倒因此露出破绽,也不敢贸然直接阻止。
所以今日蓝家那边到底会有多少人,就看南省这里,到底有多少人愿意相信特殊部门了。
轻叹了口气,周松云将容迎上车后,便让司机照着蓝家发来的地址开了过去。
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蓝家近几年频频入世,所积蓄下的财富何止千万。
此时正是蓝家家主生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为家主恭贺的缘由,蓝家的那栋祖宅此时四处都挂上了鲜红的灯笼,分明是八月才绽放的桂花在术法的催动下散发着幽幽的清香,不远处的池塘中又见几朵红莲吐艳。
代表着长寿与道法的白鹤在院中闲散漫步,斑斓的锦鲤在池水中游弋嬉戏,当真是一派神异而漂亮的仙家景象。
不少来到蓝家祖宅内参加生辰宴的人间道这样的场景,一时间也忍不住对蓝家肃然起敬。
这得是何等手段,才能将这完全不是一个季节的事物聚集在一个小小的院子中,将它们最为娇艳美好的一瞬展露出来呢?
寻常人的惊讶暂且不提,便是一些世家的天师到场,也同样为蓝家这次的大手笔而感到惊叹。
让八月桂花于三月开放,让白鹤与锦鲤自然相处,让红莲吐蕊,这般极为神异的事情并非不曾发生过
几百年前,容容国师助力昭帝推翻了旧朝。
就在大昭朝建立的那一日,玄学界中便有记载道,当时天道仍是震怒,在昭帝登位之时,让万兽咆哮,万物不屈。然,容容国师在场,一身灵力金芒吞吐,却是将那些鸟兽鱼虫、花草树木尽皆镇压了下来。
那一日,白鹤落于昭帝宫中,锦鲤游入宫渠之内。莲花吐蕊,牡丹争艳,桂树飘香,红梅傲立。
那番景象,即便典籍上只有三言两语的记载,却已足以让人目睹那位容国师的可怕之处。
而今,蓝家所营造出的景象虽无当年容国师那般盛大且辉煌,但其中所蕴含的意味,却是格外深长。
他们竟已是修炼到了这般地步了么?
若是灵力不足,又或是底蕴稍差,这院子中的任意一项布置,就足以让人头大。
那些代表着自己家族而来的世家天师,在察觉到院子内这看似随意实则明晃晃地昭显着自己实力的布置时,心下都是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