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离婚!”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引发哄堂大笑。
童然望向喊话的女士,见邻座疑似她丈夫的男人一脸错愕,便也忍不住笑了,“是的,200万足够请一位非常优秀的离婚律师,但您的先生或许会比律师赚得更多。”
台下又是一阵笑,也有观众嚷嚷着自己的百万美金计划,在做白日梦这件事上,人人都拥有顶级的天赋。
童然含笑倾听,偶尔会和观众开两句玩笑,直到嘈杂的声音里传来他想要的答案,他的笑容才有了些许变化:“捐了?好主意。”
他走到舞台荧幕下,“你们应该都知道,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刚果金。”
“知道”
能不知道吗?不谈瀑布逆流的奇迹,仅仅那场绑架案就足够轰动了。
“但你们一定不知道我去那里的原因,”童然微微一笑,“不是因为魔术演出,而是有两位绅士找到了我,告诉我刚果正在遭受干旱,导致许多人流离失所,希望我可以为他们举办一场慈善义演。”
他选择了最质朴的语言,没有任何修饰,“我答应了,但我不止去了刚果。”
大荧幕上出现一条奔腾的长河,河流上有非洲土著在捕鱼,有随浪颠簸的独木舟,还有落差高达数十米的瀑布。
雨林、草原、荒漠……一幕幕自然风光与城市的破败混乱交错而现,观众们逐渐意识到,这是一部童然在非洲旅行时拍摄的纪录片。
镜头犹如一双冰冷的眼睛,如实记录着发生在地球另一端的真实,它穿过一条泥泞的马路,来到了城市的一角。
这是位于刚果首都金沙萨的一处难民营,也是童然探访的第一座难民营。
在此之后,视频里又出现了十余座难民营,大多条件都比金沙萨更差,有的甚至只搭建了一些茅草棚。
画面中,独臂少年身穿用塑料袋制成的8号“球衣”,他的偶像是科比布莱恩特,他的右臂和双亲失于战火。
童然冷静地陈述,不带任何感情。
当然,苦难的主角远不止少年一个。
尽管视频里出现的人都在笑,没有怨恨、没有泪水,但他们依旧生活在饥荒与疾病永恒的阴影下。
“我去了八个国家,探访了二十多处难民营,难民人口总数346721人。”纪录片播放结束,童然淡声说,“他们一天需要30万磅的粮食,200万美金可以买到一万吨马铃薯,只供他们消耗76天。而根据联合国最新的报告,截止2020年,全世界难民人口总数累计已超过了8000万。”
一个惊人的数字,让现场观众一片哗然。
“很意外是吗?理论上而言,如今人类文明的生产力水平,已经足以支持全世界人口的基础物质需求,为什么还有近一亿人挨饿?”童然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在与他们交流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天灾并不是饥荒的主因,战争才是。
“战争造成的动荡,让他们没有能力与天灾对抗;战争导致的贫困,让他们没有资金和资源购买粮食。”
“我没有力量改变这一切,因为遭遇了绑架,我甚至没有机会在当地筹办慈善义演,这一度让我非常沮丧。”他歉然地笑了笑,“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虽然改变不了根本,但我可以试着改变他们的生活环境,哪怕只是很微小的改变、只有很少的人受益。”
听到这里,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了童然想做什么,果然,台上的人又举起了那张彩票。
“这张彩票没有被哈利先生选中,它将迎来新的使命,也是我与你们共同做出的一点改变,”童然平静又温和地说,“之后,我会以本场所有观众的名义,将彩票奖励捐赠给世粮署,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掌声雷动。
尽管是意料之中,尽管有人认为200万对童然并不算什么,何况又是一张平白得来的彩票,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表现出半点质疑和不尊重。
有音乐响起,四周的光线变得明亮。
安妮正激情鼓掌,忽然撞了一下同伴的胳膊,“是《We are the world》!”
同伴也同样惊喜,“我明白了!Dedi开场会跳MJ的舞,就是为了最后这首歌!《We are the world》不就是MJ为非洲饥民筹集善款创作的吗!”
女孩们为不经意间察觉到的小秘密而兴奋,没几秒钟,安妮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所以,演出要结束了吗?”
“差不多吧,”同伴随口应道,预言彩票的分量足以支撑一场专演,Dedi又从彩票引出了义演主题,流程已经很完整了,“不知道明天的节目有没有变化,我还想来对了,为什么要叫《明天以后》,有什么联系吗?”
“因为希望?”安妮认真地想了想,“明天以后意味着希望,或许是Dedi的美好祝愿咦,下雪了?”
安妮感觉到手背沁凉,垂眸看见了一粒雪花,可她不是在剧场里吗?人工造雪?
她下意识望了望天,顿时如遭雷劈。
剧院的顶盖不见了,视野里是一片深蓝的夜,漫天的雪花在座席四周的探照灯下飞舞,遥遥可见时代广场的高楼和霓虹。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他妈怎么出来了?
安妮僵着脖子扭头,正好对上同伴震惊又呆愣的眼神,两人齐声爆出一句粗口:“Oh,shit!”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劲,相继站了起来,他们打量着四周,确认自己的的确确从剧场内转移到了剧场外,与相邻的大街只有一墙之隔,他们甚至清晰地听见了汽车驶过马路的声音。
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像被生生剪去了一段记忆,或者所有人都穿越了虫洞,跌入了异度空间。
“不可思议……”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我的天,太神奇了!”
“我说怎么突然有点儿冷!”
“快看!Dedi在做什么?”
……
台上,童然忽然搓动起双手,无数朵小花从他掌心飘上了半空,与白雪在冬夜里共舞。
安妮接住了远远飘来的一朵,顿时激动道:“是蒲公英!”
白色蒲公英弥漫四野,茸毛被风吹散,飘向了城市的北方。
无尽的喧嚣中,童然站在舞台中央,为演出画下句点
“愿明天以后,世界和平。”
第148章
格林最近爱上了早起, 每天六点钟准时抵达剧院,手捧一杯热咖啡,站在顶楼办公室落的地窗前, 眺望楼下蜿蜒长队的尽头。
自首演落幕,童然被数家彩票公司联合拉入黑名单的消息就迅速传开了,同时也让票亭排队的人群又多了一倍。
接下来几天的演出,童然都会更换一些小魔术, 至于压轴的彩票预测受条件限制, 被迫替换成备选节目《美术馆之夜》。
某天夜里,魔术师为盗画潜入了美术馆,却被神秘力量吸入了画中。他不断穿梭于各个画框里, 帮《入睡的维纳斯》盖上薄毯, 亲吻过梵高的《向日葵》,最后在看见了巡逻管理员时,惊慌地伪装成《伏尔加纤夫》中的一员。
管理员取下了这幅禁锢着魔术师的名画, 可当他摘下帽子,竟露出了魔术师的面孔。
对观众而言,《美术馆之夜》的视觉效果犹如剪辑特效一样神奇,足以弥补错过了彩票预测的遗憾。
但遗憾仍是存在的。
首演之后,尽管童然保留了义演主题, 却再没有人感受过“空间旅行”的惊喜。
14号那晚的奇迹好似真如一场梦,只存在于一千多名观众的记忆里。
等最后一场演出结束, 格林为童然举办了一场庆功晚宴, 到场的宾客皆是社会名流,因为晚宴期间会由世粮署的官员启动募捐仪式, 为这几天备受关注的难民粮食问题筹集善款。
“Dedi先生, 我得跟您说声抱歉。”一名彩票公司的高管欠了欠身, “禁止您购买彩票并不公平,但我们需要照顾更多人的公平,希望您可以理解。”
童然举杯浅笑,“你们太紧张了,其实我只是运气好。”
事实上,他并不能真的预测彩票,而是在知道了开奖结果后,才利用科技手段让特质纸张显出了对应数字。
否则,他完全可以在开奖之前就公布自己的预测。
但他确实中奖了,因为他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更因为他请了一位优秀的顾问斯特凡.曼德尔。
这个名字对现在的人来说很陌生,但四十年前,曼德尔利用自己发明的数学公式,横扫澳、英、美三国的彩票市场,总共斩获14次头奖。
可惜他被FBI盯上了,在以色列被捕入狱。
童然早在演出前一个月便约见了曼德尔,对方这几十年虽淡出了彩票市场,却一直没有停止研究。
曼德尔给了童然73万组可能中奖的号码,童然又选出其中概率最大的一万组号码购买了彩票。但在开奖之前,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中奖,赌的正是那一点运气。
如果赌输了,节目会终止在纸条预测成功的那一刻,后续流程也会相应调整,幸而幸运女神总对他另眼相待,让他实现了最理想的效果。
“1/2035800的运气?”高管耐人寻味地笑了,“这样的运气足够让我们警惕。”
童然笑而不语,与他碰了碰酒杯。
宴会厅里又闷又热,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浓郁的香水味,童然自如应付着围绕在身侧的宾客,等募捐仪式进行过半,他才转去了阳台透透气。
徐柳和李成萧正待在阳台抽烟,前者见了他便问:“你出来干吗?”
童然故意逗他,“怎么,你圈了地啊?”
徐柳果然一听就炸,“你才圈地!我可是你邀请的客人,有你这么怠慢客人的吗?”
李成萧咬着烟嘴低笑,没有参与两人幼稚的对话。
童然瞥了他一眼,“格林先生跟你说了吗?”
李成萧“嗯”了声,格林见他演出效果很好,这些年又都在美国发展,便有意邀请他与剧院签订长约,“虽然只是暖场演出,但也算一份稳定的收入,谢谢了。”
“看来萧哥是愿意答应了?”童然也为他高兴,“格林先生是位很不错的合作对象,对魔术也很尊重,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首演最后一个“空间转移”魔术对场地要求很苛刻,需要舞台和观众席同时、同角度缓慢移动,这和大卫科波菲尔最经典的代表作《消失的自由女神像》原理趋同,都是利用光线和机关让观众察觉不到位移,从而实现效果。
可要将舞台和观众席悄无声息地移出场外,不但需要调节内外场之间的温差,还需打开一堵隔离墙。而看了首演的观众有可能会买到接下来几场演出的门票,他们提前预知了节目流程,必然会格外关注转移的发生,很容易发现穿帮的痕迹。
因此,耗钱费力的场地改建,实际上只能使用一次,怎么看都不划算。但格林非常有诚意,不仅没有计较成本,而且竭力配合,全程没让他操心。
“嗯,”李成萧拧灭了烟头,笑了笑,“格林先生待人很真诚,希望这次会是一个幸运的开始。”
“你就放心吧,”徐柳大咧咧地说,“没准儿不用太久,我也能成为你专场演出的特邀嘉宾了。”
童然一哂,“你就这点儿出息?”
徐柳臭着脸,“什么意思?”
李成萧莞尔:“他是说,有一天你也会在百老汇拥有自己的专场演出,而不仅仅是特邀嘉宾。”
徐柳怔了怔,轻咳了声,“我当然知道会有那一天,用得着你提醒。”
三人窝在阳台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异国他乡的月亮仿佛总有缺口,他们聊着聊着,慢慢聊到了过年。
“可可春节回国吗?”李成萧问。
童然点点头,“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而且初三我还有一场重要演出。”
徐柳忽然灵光一现,“该不会是冬奥会开幕式吧?”
童然矜持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