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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过千帆 蒋蟾 6006 2026-08-11 19:04

  好在于帆也冲了过来,一把将谢迎面拥住,扣着后脑勺下巴埋在对方肩头,声音因为疼痛和害怕颤抖不已,“别这样,谢,因为一个人渣去坐牢不值得,你看看我,看看我……”他松开双臂,捧起谢的脸,看到对方通红的眼眶,一双深眸里盛满的暴怒褪去后,翻涌着的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们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那种感觉太痛苦,我没办法再经历一次,我……”于帆哽了一声,哑着嗓子道:“我也只剩下你了……”

  谢呼吸明显一紧。

  咣当

  匕首丢落在地,于帆紧绷的身体跟着一抖,须臾后,听谢道:“我不该出门的。”他伸手抚上于帆的脸颊,心痛到无以复加,“我该跟你一起去看望你姐,我真是个混蛋,怎么就放心把你交给别人了……”

  不远处响起轮胎摩擦车库地面的声音,那个“别人”姗姗来迟,田晓乐跳下车狂奔而来,扫了眼地上瘫着的那一坨,和沾血的匕首,同样满脸震惊,但很快分析出发生了什么,火速拿出手机问齐铭:“这儿的物业电话你有吗?打电话给他们,今天的地库监控录像绝不能流出去,我现在通知然姐,让她打点媒体,这件事可千万不能上热搜。”

  齐铭点点头,俩人秒切工作状态,各打各的电话,齐铭先挂断,准备马上跑一趟物业那边,亲眼看着他们把视频源拷贝出来才能安心。

  谢对此漠不关心,仿佛打人的不是他,也不在乎自己面临着何种后果,只顾仔仔细细检查于帆的受伤状况,在确认了他身上拢共有两处明显伤势后,下颌线紧紧绷起,深呼吸一个来回,小心翼翼牵起于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沉声道:“我带你去医院。”

  “等一下。”于帆扭头看向刚跟李裴然电话沟通完的田晓乐,朝旁边努了努眼神,交待:“记得叫个救护车,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第82章 “我觉得值就值。”

  医院走廊里,谢接起傅业国的电话,对方一上来就先重重叹口气:“唉,你说说你……糊涂啊……”

  谢并不想听他审判自己的行为,“你直说结果吧。”

  傅业国道:“那货的伤情鉴定出来了,轻伤二级,说是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坚决要告。”

  谢神色异常平静:“好。”

  “好?好什么好?你他妈前程不要了?”傅业国终于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你才三十四岁!去年刚二封影帝,正是潜力无限的时候,就这么把自己的演艺事业葬送掉,值吗?”

  “我觉得值就值。”

  “你”傅业国名义上是谢经纪人兼合伙人,实际已经把他当成朋友哥们儿,自然站在好兄弟的角度为他惋惜,语气激动道:“我早看出来了,这个于帆就是你的劫,自从跟他在一起就没好事”

  “傅业国。”谢倏然打断他,冷冷道:“我也早就跟你说过,类似的话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电话那头默了默,傅业国诚恳道歉:“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了。”转而回到正题:“那现在要怎么办?”

  傅业国在问出这问题时其实已经猜到答案,谢果然也给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回答:“我去自首。”

  -

  谢打完电话回到病房,于帆刚经历了一番情绪上的大起大落,精神不太好,这会儿歪靠在病房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谢拍完代言物料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外套。

  他身上除了关节处的一些软组织挫伤外,比较严重的是手腕脱臼以及胳膊上那道五厘米长的划伤,创口较深,缝了十几针,此刻正在输液。

  谢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凝眸注视着于帆的侧脸,目光深邃情绪翻涌,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于帆睫毛轻颤,像是要醒,谢适时收回手,柔声道:“睡吧。”

  这一声安抚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于帆闭上眼睛呼吸清浅,没一会儿便再次遁入梦乡。

  谢转头朝坐在一旁的田晓乐和齐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说点事。

  三人来到外面走廊,谢将病房门轻轻带上,又往远处走了几步,才开口对田晓乐齐铭二人道:“我长话短说,小田,待会儿等于帆输完液,你先送他回去。他要问的话,就说我去配合调查了,家里有保姆阿姨做饭,记得让他吃点东西再睡。”谢说到这里顿了一息,郑重其事地托付:“还有,未来的一段时间,你帮我照顾好他,谢谢了。”

  田晓乐早就猜出会发生什么,但事到临头,心里还是难受得要死,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坏人却可以逍遥法外?明明不久前还冷静自若地打电话各种协调媒体封锁消息,此刻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哽着嗓子道:“谢老师……”

  谢叹口气,深深看他一眼,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呢?紧张什么,天又塌不了,振作一点。我不后悔揍那个人渣,再来一次,只会揍得更狠。”

  谢抬眸望向不远处病房门的方向,那双幽深眼眸里透出的无限深情与缱绻,胜过他曾留给电影史上的任何一个封神镜头,然而此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创造出新的封神镜头了。

  “替我告诉他,别做任何傻事,有拿不准的决定,去找白礼生商量,别一个人逞能,我会担心。让他好好吃饭,好好拍戏,等我回来。”

  交待完这些,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头对齐铭平静道:“走吧,送我去公安局。”

  隔天下午,一则警情通报的话题词条悄然攀升实时热度榜,起先还没有太多人留意,直到评论区出现了这样一条回复

  谢某就是谢,这回真成法制咖了,塌无可塌,粉丝收拾收拾准备换下家吧。

  然而相关话题窜上热搜待了不出半小时,便被撤下,点进去也显示词条被锁,不予讨论。

  这当然是白礼生的手笔,可仅靠尚狄一家妄图压住全网的消息传播实在困难,毕竟谢被刑拘这件事过于重磅,单平台限流锁词条远远不够。

  傅业国在焦头烂额中接到来自老东家寰宇娱乐现任一把手艾海川的电话时,颇为惊讶,甚至冒出对方是不是想近距离吃瓜的念头。

  艾海川估计也能猜到他的想法,便开门见山毫不废话:“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需要帮忙吗?”

  傅业国惊上加惊,一时间都顾不上客气了,直抒胸臆道:“没想到艾总会雪中送炭。”

  艾海川笑了笑,说:“当初谢帮我清除掉安宴霖那颗毒瘤,我就一直记着他这份人情,现在终于有机会还了。”

  傅业国一怔之后,简直热泪盈眶,连声说着感谢艾总。

  “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艾海川道:“虽然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我相信谢的为人,你也别太沮丧,法律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当天晚上,全平台关于谢因故意伤人罪被刑拘的消息或封锁或限流,负面影响已经被控制到最小。

  -

  田晓乐自从那天下午把于帆从医院里接回来后,担心他一个人待着会出什么事,也就留下来陪着于帆了。

  谢自首后的第三天,傅业国带着律师登门询问于帆情况,白礼生李裴然也在搞定完各方媒体后赶来一起讨论,谢人虽不在,可他家里俨然成了分析进展商议对策的临时据点。

  保姆罗姨煮了酸梅汤给客厅里正谈事的几位端来,分到田晓乐手里时,悄声问他:“于先生连着两顿饭都没吃,这么饿着能行吗?要不我去叫他起来吃点东西?”

  “没事,阿姨,就先让他睡吧。”

  不怪田晓乐这么说,自打得知谢跑去自首的消息后,于帆已经超过48小时没合过眼,田晓乐苦口婆心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是被跟着白礼生一道过来的魏之宁用“你这样不就是想等回头去探视谢的时候直接挂俩黑眼圈,好让他心疼么”的激将法搞定,不久前才吃了片褪黑素睡下。

  罗姨点点头,到底闲不住,又跑去厨房切了果盘端过来。

  单人沙发上,吴律师中肯分析道:“从视频里看,谢先生的行为的确属于防卫过当,那位姜某在被他一脚踹飞后就已经倒地不起暂时失去反抗能力了,这时候停手才叫正当防卫,可他偏偏又冲上去补了几脚,还把人揪起来往死里揍,致使对方肋骨断掉两根,鼻梁骨断裂,颅内出血,已经达到司法鉴定里轻伤二级的标准了。”

  “啧。”魏之宁喝了口酸梅汤,放下杯子接话道:“你别说,我听着怎么有点爽呢,就该把那家伙往死里揍,不然不解恨哪!”

  吴律师手握文件,哭笑不得地看过来。

  旁边白礼生不动声色地伸手拍了下他大腿,以示警告,魏之宁撇撇嘴,不再插话。

  “那这样行不行,”傅业国略一思忖后,提议道:“姜树才之前因为经济犯罪刚服刑出狱,身上有案底,看能不能从这个地方着手?”

  吴律师摇摇头:“这两则案件性质不同,一码归一码,而且,考虑到谢先生作为公众人物的影响,法院那边肯定会格外重视,我们的辩护策略也要更加严谨才行。”

  李裴然不解:“可前提不是姜树才先持械伤人的吗?”

  吴律师颔首道:“对,所以对方目前是揪着谢先生防卫过当这点不放,还挺棘手的。”

  他话音落,屋内几人同时沉默下来,确实,防卫过当是很棘手,可要让谢面对姜树才时不冲动不愤怒不防卫过当,压根不可能。

  “当然,”吴律师打破沉寂,补充道:“最理想的方式还是我们能跟原告方协商,通过经济补偿或者其他方式取得谅解书,庭外和解,皆大欢喜。”

  田晓乐余光瞥见一道清瘦身影,定睛一看,于帆就站在不远处走廊那儿,也不知听了多久,他心下一惊,忙起身问:“哥,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于帆抬起脚,一路缓步走过来,室内明暗变幻的光线在他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动过去,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或许用时下互联网上一个流行词汇来形容,叫平静的疯感。

  他走近站定,也让大家看清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以及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他并没有接田晓乐的话,而是直直看向吴律师,一开口嗓子沙哑:“你刚刚说什么?取得谅解书?”

  第83章 “我舍不得。”

  门铃声在这时候响起,田晓乐率先反应过来,丢下一句“我去开门”,箭步冲向玄关处。

  余下的几个人里,李裴然离于帆最近,起身把人拽到沙发前摁着肩膀让他坐下,盯着面前这张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忧,哄孩子似地问:“你饿不饿?让保姆阿姨弄点东西给你吃。”

  于帆视线重新落到对面吴律师身上,他整个人都是憔悴疲惫的,唯有一双眼睛锐利似寒星,嘴上执着地重复:“什么谅解书?你说清楚一点。”

  李裴然皱眉叹气:“于帆,你这样不行的,谢他”

  “谢他还在里面关着!”于帆陡然拔高音量打断她,细看之下紧绷的身体还在轻微发着抖,“我什么也吃不下,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救他出来!”他颤颤地深呼吸一个来回,伸手抹了把脸,道:“你们不要再劝我了,没有用,我冷静不下来……”

  李裴然一脸震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一叠脚步声自玄关处由远及近地传来,在座几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走在前面的田晓乐神情紧张到双手都不知道往那儿放,而他身后领着的那两位,无论看衣着打扮还是周身气质,都透着毫不张扬的贵气。沙发上坐着的几个年轻人同时站起身来,包括地位最高的尚狄执行董事白礼生,完全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来人正是谢的爸妈。

  于帆浑身一震,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看着卫苒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眼底交织着无措与慌乱,嗓子眼发紧,但还是不得不开口道:“阿姨,对不”

  卫苒没等于帆把话说完,直接伸出一条胳膊避开他左手包扎着的伤处一把将人单臂抱住,轻拍着后背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于帆未及反应,便被她抱了个满怀,卫苒身上有股非常好闻的洁净香氛气息,像衣物上的洗涤液残留,又或是某款清新淡雅的女士香水,总之,是他记忆里久违了的妈妈的味道。

  而卫苒用力拥住他的姿势,恍惚间又让于帆想起谢,这错觉几乎令他心脏绞紧,痛不欲生,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两日来未曾在他人面前流下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谢聿明十分绅士地站旁边等了会儿,渐渐觉出不妥,方才拍了拍妻子肩膀道:“好了,刚来就把人孩子弄哭,咱儿子电话里是怎么交待的,你都忘了?”

  听谢聿明这么一说,于帆很快捕捉到重点,松开卫苒的同时,接过田晓乐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泪痕,而后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叔叔阿姨,这次的事全赖我,要不是因为我,谢他也不会……”

  卫苒抬手将于帆不小心沾在脸上的一小片纸屑拿掉,眼神温柔娴静:“什么全赖你?谢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她道:“我跟他爸接到电话时还在国外度假,那小子一上来就说要去公安局自首,给我吓一跳,还以为是他偷税漏税让人给查出来了,差点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结果听他解释说是为了你跟人干架,还把对方揍进医院了,这还差不多,不愧是我卫苒的儿子。”

  卫苒是大家闺秀出身,到底见多了世面,亲儿子都身陷囹圄了,她非但不急不躁,还能开起玩笑来,于帆这一刻才理解谢身上那份泰山崩于面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从容是继承了谁。

  谢聿明在旁边听得无奈摇头,不过是那种司空见惯却也放任纵容的无奈,转而看向旁边几位年轻人,问:“你们在讨论谢的事儿?”

  傅业国作为谢经纪人,先前跟谢聿明有过几次接触,算是几个人里面比较熟悉的,点头说是。

  “那跟我讲讲详细情况吧。”

  “好,叔您先坐。”

  之后,吴律师和傅业国两人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又复述给谢聿明听,期间他边听边问了几个问题关键点,看得出在回国的路上已经查了不少类似案件,也咨询过专业人士,自家孩子出事,没有不着急的,但急也急得有章法。

  这对夫妇俩,卫苒是率性从容,他是务实稳重,而这两点特质都很好地遗传给了谢。

  讨论到最后,吴律师又把谅解书的提议拿出来说,他之所以会这么建议,也是出于对谢是公众人物的考虑,明星都怕负面舆论缠身,案子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能尽快拿到谅解书庭外和解,是眼下最理想的结局。

  其实不单单是吴律师,傅业国也这样认为,甚至在场这些人里面,他是最希望能达成庭外和解的。即便他心里也清楚,这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再困难,也比不上那一堆纷至沓来的合同违约金更令他心梗抓狂。

  “这个事还是比较难办的。”谢聿明听完摇摇头,神情严肃道:“万一那个无赖狮子大开口,钱我们是出得起的,但与其便宜了他,还不如把这个钱拿去给我儿子交违约金。”

  傅业国一怔,急得屁股往沙发边上挪了挪,身体倾向谢聿明:“不是,谢叔您听我说,违约金它只是一方面,关键还是谢啊。对方现在咬死了要告他故意伤害,一旦真给判了,”他比了个手势,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少则一年,多则两年三年,让谢大好年华在监狱里度过,演艺生涯也就此断送,您舍得吗?阿姨舍得吗?”

  谢聿明深呼吸一个来回,显然是不舍得的,但片刻后,面沉如水道:“那也是他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我跟他妈从小就教育他,男子汉大丈夫,为人处世要有责任有担当,谢既然能在事发后主动跑去投案自首,说明他没辜负我们的期望,没长歪,作为父亲,有这样的好儿子,我深感欣慰。”

  傅业国被谢聿明这一番铁面无私的言论惊呆了,马上调转矛头寄希望于卫苒:“阿姨,您看谢叔他他这哪儿像个当爹的能说出来的话嘛?”

  还没等卫苒接腔,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于帆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不会让谢被判刑的。”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舍不得。”

  说完,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吴律师,问:“如果我想办法拿到谅解书,谢就能被放出来吗?”

  吴律师略一颔首,笃定道:“当然,有了谅解书,我就有把握争取让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但时间最好在一周之内,赶在检察院决定批捕前拿到谅解书,这是代价最小的机会。”他也明白这有点强人所难,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十天半个月也可以,我会尽我所能帮忙拖延。不过,考虑到谢先生的身份,不用我说,在座各位也明白,一旦拖太久,舆论迟早是要压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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