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杰浑身一凛,这一刻,他甚至不敢透露于帆此时恐怕已经在去见姜树才的路上了,生怕谢受了刺激再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只一味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谢先生,你别激动,一定要冷静……”
目送吴英杰一路小跑出了会见室,谢脸颊紧贴着冰凉坚硬的桌面,在一阵眩晕中用力闭了闭干涩的眼。
那种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之感重重压下来,几乎快要将谢逼疯,是他做错了,大错特错,错到离谱,可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单单惩罚他一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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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来之前,于帆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姜树才当然会刁难自己,用尽一切他能想到的龌龊手段,就像现在,哪怕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能提出极尽侮辱的要求。
然后眯起那双阴毒下流的眼睛欣赏着对方无助又绝望的模样,像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落入泥沼之中,徒劳挣扎。
于帆眼神空洞地看过来,两三秒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树才目光追着他离开,笑着挑衅:“这就走了?不准备救你那个姘头啦?看来他在你心目中也没有很重要嘛,连这点代价都付不起,还想救人,笑话。”
咔哒
一声脆响,房门从内被反锁上,于帆回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道:“关上门才好办事,不是吗?”
姜树才微微一怔。
于帆一步步折返,这次不再站在床尾,而是直接来到了床畔,是姜树才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只不过他有这贼心,却被石膏和绷带限制了行动力。
“姜树才。”于帆一面将手伸进裤子口袋,一面道:“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还真是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秒他手腕翻转,一把折叠刀赫然在握,锋利刀刃折射出冷光,刀面映照着姜树才一瞬惊恐的脸。
“你想干什么!”瞳孔骤然紧缩,姜树才色厉内荏地恐吓:“在这里动手,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言罢趁机倾身去摸床边的呼叫铃,却被提前预判他意图的于帆一把钳住手腕紧攥中指反扭,姜树才吃痛惨叫,紧接着胯间抵上一物,他打了个哆嗦,吓出一后背的冷汗。
于帆逼视着他,目光比淬过火的刀尖更为锋利,也疯狂:“我跑不掉,那就拉着你一起陪葬。”
姜树才骇然:“你想杀人?你疯了?”
于帆笑起来,眼眸里燃烧着一抹极为疯狂的底色,语气却尤为平静:“我不杀你,但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刀锋紧紧贴着姜树才那胯下之物,再进一寸,便可血溅当场。
“事后,大不了我也以故意伤害罪进去陪他,不过在此之前,你转移去海外的资产,用来闪转腾挪的那些离岸账户,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姜树才慢慢瞪大了眼睛,强装的镇定一层层崩裂。
“……我都会一并告知警方,要求他们彻查,到那时候,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
姜树才脸色煞白心惊胆战,却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虚张声势!你手里有个屁的证据,要有早拿出来了,何必等到今天?”
“那我们就赌一把好了。”于帆仿佛失去了耐心,手下力道加深:“用我的身败名裂,换你牢底坐穿,不亏。更何况,同归于尽这种事,我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住手”最后那句话简直是致命一击,姜树才惊慌下险些咬破舌头,额角渗满冷汗,有疼的也有吓的。
须臾后他瘫倒在床,粗喘几口气,方才涩声道:“好,我接受你的条件,你先把刀放下。”他也会有被吓到屁滚尿流魂飞魄散的时候,这一幕真该被镜头记录下来。
想到这里,于帆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取景框里,那张包裹着纱布面目全非的猪头脸,除了让他感到厌恶与滑稽,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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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乐被关在病房外头,急得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于帆已经进去太久了,而他手机又没带在身上,无法精准计算时间,便更加六神无主。
“这位先生,”巡房的护士路过,面色不虞地提醒:“请保持安静,别打扰病人休息。”
田晓乐眼睛一亮,箭步上前拦住对方:“你好,请问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下?”
护士环抱着查房用的病历夹,看他犹如看技法拙劣的骗子,充满戒备。
“不借也行……”田晓乐退而求其次:“现在几点了?”
巡房护士拿出手机看一眼,回答他:“十点三十七。”
“十点三十七……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田晓乐自言自语地喃喃。
护士表情更加狐疑:“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
咔哒
身后响起门锁扭动声,田晓乐猛然扭头,看见于帆全须全尾地抬脚走出房间,悬在心口的大石头将将落了地。
“哥!”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于帆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保人丁点儿事儿都没有,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再一看于帆苍白如纸的脸色,田晓乐担忧道:“哥,那个姓姜的没为难你吧?”
于帆摇了摇头,一言未发,只将攥在掌心的手机递了过来,田晓乐伸手接住,触碰到他冰凉如铁的指尖,又是一惊。
“打电话给吴律师,告诉他,姜树才同意签谅解书了。”
田晓乐愣神的当口儿,于帆已经擦肩往远处走去,他连忙回头,目光追着那道清瘦背影:“哥,你去哪儿啊?”
“洗手间。”
第85章 我早就栽在你手里了
正午时分,日头晃眼,看守所高墙下的铁门哗啦推开,从里面走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落拓身影。
谢还穿着几天前拍摄代言物料时的那身衣服,银灰色真丝衬衫和黑西裤,领带被他扯下来拿在手上,神情略带疲惫,远远看着有种颓唐的英俊。
一道人影从路对面飞奔而来,不管不顾地直直扑进他怀里,谢被抱得趔趄着后退,闷哼一声,双臂将人紧紧环住。
于帆埋首在爱人颈间,明明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偏偏眼泪也不争气,没一会儿便将谢肩膀处的衣料洇湿。
良久,于帆才缓缓松开他,吸了下鼻子,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间,谢凝眸注视着面前人的眉眼鼻唇,一双眼深情满溢,仿佛要把缺失的这些天一次性看够本儿,须臾后低声道:“对不起,小船儿,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于帆憋回去的眼泪又瞬间涌出,遂被他狠狠拿手背抹掉,下一秒一把揪住谢衣领将其扯到眼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颤抖声线道:“你他妈的”
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让一声变了调儿的哽咽堵了回去,这些天他一味强撑着,即便在见到谢父母时也不过是片刻的崩溃而已,然而在这一刻,在谢面前,他知道自己不用再掩饰任何情绪,满腹的酸楚与委屈才终于决了堤。
谢心下一痛,抬手托起他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抹去眼角泪水,哑着嗓子问:“你是怎么从那个畜生手里拿到谅解书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在吴律师将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喜讯告诉谢时,他毫无重回自由身的欣喜,满脑子都是于帆做了什么才得到这个结果。
于帆当然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伸手摩挲着谢那冒出一层短短胡茬的脸颊,柔声宽慰道:“你放心,他把我没怎么样,详细的我们回家再说。”
谢定定看着他,在于帆收回动作之际,一把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亲完仍觉不够,又扣住后脑勺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齐铭走过来,等他们黏糊过一阵儿,才有眼色地将遮阳伞举到二人头顶,提醒道:“哥,还是去车上吧,那边有记者。”
谢松开于帆,抬头往路对面扫过去一眼,那里浩浩荡荡停了一排车,少说有七八辆。
“这么大排场?”他道,但语气波澜不惊,毕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消息封不住,”齐铭说:“有记者提前得了信儿,一早就赶来守着了,是傅总还有尚狄的白总出面才把大部队劝走,只留下几家比较权威而且不会乱写的官方媒体。”
谢点了下头,道:“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其实那些记者之所以会这么配合,也不仅仅是看白礼生傅业国的面子,更多的还是谢过往面对媒体时一贯很有职业道德,充分配合其工作,从不自持身份摆架子,因而结下的善缘。
都说这圈子现实,个个拜高踩低追名逐利,但人是感情动物,总会记着你的好,况且爱耍大牌的明星比比皆是,甚至有些心理变态到专门以刁难作践人为乐,更显得谢这样的品格难能可贵。
谢走到保姆车前,跟等在那里的卫苒谢聿明各拥抱一下,说:“爸,妈,让你们操心了。”
卫苒摸了摸儿子的脸,心疼地直抹泪。
谢聿明重重拍着谢肩膀,道:“你妈还担心你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没那么娇气。”
话是这么说,细看之下,他眼圈也微微泛了红。
谢看在眼里,哎了一声,调侃道:“爸你还说我妈呢,怎么自己也哭上了?”
谢聿明被儿子当面点破,十分抹不开面儿地怒斥:“臭小子,还有心情打趣你老子,我看是没吃够苦头。”
这边安慰完父母,谢让他们和于帆先上车,自己则转头看向远处那群翘首以盼的记者,道:“我去跟媒体打声招呼。”
于帆却伸手拽住他胳膊,神色认真道:“一起。”
谢转头对上于帆的视线,笑了一下,继而反握住他的手:“来吧。”
这群能留下来的记者都是经过筛选的官方权威媒体,且基本上也跟谢打过不少交道,是熟面孔,偏友善,不会问太过尖锐的问题。
谢和于帆并肩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人群里起了一阵不小的躁动,快门声更是不绝于耳,两位主人翁也大大方方由着他们拍,等他们拍够了,谢才开口:“大热天的,辛苦各位守在这里了。”
立刻有前排的记者抢先递出话筒:“谢老师,请问”
他一动,其他同行跟着动起来,贴着各家LOGO的话筒纷纷举起,但到底是官方媒体,多少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挤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谢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记者们渐渐安静下来,他说:“知道大家都是背着任务来的,我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样吧,一共三个问题,问完你们就可以收工回去吹空调了。”
他能特意走过来跟媒体打招呼,已经算是给足了诚意,何况还允许提问,让那些因为拍到谢和于帆并肩站在一起的照片完成此行KPI的记者大喜过望,哪儿还有说不的道理。
方才那位积极分子立马抢占先机:“谢老师,网传你是因为于帆老师才动手打人,属于见义勇为,请问情况属实吗?”
看来这些记者的确都提前被傅业国知会过,问问题的方向都偏保守,与其说是答记者问,不如说是给谢澄清眼下网上那些各种夸大其词造谣抹黑言论的机会。
况且,把为爱冲动说成是见义勇为,简直太傅业国风格了,这记者莫不是他特地请来的托儿。
然而傅业国再怎么委婉保守,也架不住正主直白到石破天惊,谢冲着四面八方的镜头微妙地笑了笑,道:“说是见义勇为,程度有点轻了。”
“不是见义勇为的话,那是什么呢?”一个女记者无比兴奋地问。
谢先偏头深深地看了于帆一眼,才转过脸面对一众记者道:“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自行领会吧。”
人群中又是一阵高频快门声起,精准抓拍到谢凝视着于帆侧脸时的一幕,多年以后,仍被俩人的CP粉奉做压箱底的镇圈神图之一,是为教科书级别的眼神拉丝。
“谢老师,据说你从老东家寰宇娱乐离开后,自己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目前已经签下不少新人,而于帆老师在尚狄的合同据传在今年年底到期,届时二位会达成合作吗?”
谢微一挑眉,又一偏头,视线跟黏在旁边人身上似地,缓缓道:“这个啊……那要看于老师的意愿了。”
于帆被抛过来的问题砸了个措手不及,他一直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什么未来什么以后,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也是跟谢在一起后,才渐渐起了规划人生的念头,但也只是念头,还未付诸过行动,结果一下子被人问到,除了懵以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一种发现可以将对方的未来和自己的未来更好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欢欣雀跃。
可他并不想把本应庄重的时刻在当下浪费掉,还是在看守所大门外,所以面对记者齐刷刷举到眼前的话筒,十分不给面子道:“你们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赶紧各回各家吧。”
记者们没挖到新料,大失所望,但可能之前被于帆那一遇到私人话题就问东答西剑走偏锋的风格虐出习惯了,竟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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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齐铭开车,小薛在副驾,卫苒和谢聿明坐第二排,特意将后排的位置留给那二位。
于帆上了车就一把拉过谢一只手,十指相扣地牢牢攥着,一直攥到彼此手心都出了汗,攥到车开进小区地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