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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呼吸有害 柳橙之 3519 2026-08-13 22:39

  方亦“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有点遮不住的失魂落魄,连陆淮都看出来。

  过了一下,方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对方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说:“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回房间。

  等方亦重新上了楼,陆淮说:“我以为方亦是那种很干脆的人。”

  方芮把杯子放下,说:“十分钟之前,我也以为是。”

  她说:“看来感情这种考试,能否考高分,跟性格与智商,都毫无关系。”

  陆淮低声问她:“那我现在是几分?”

  方芮没搭理他。

  等到方芮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隔壁房间的房门轻微地响动了一下,她推陆淮去看看,陆淮起身,走到窗边,说看到方亦开车出门了。

  方芮问时间。

  陆淮说是夜里两点多,让她继续睡。

  方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半夜开车出门,一路疾驰,油门踩得很凶,仪表盘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车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带。

  他把车开回到傍晚那家餐厅。

  餐厅已经关门了,连铁帘门都放下来,市中心所有的写字楼过了凌晨,外墙不亮灯了,安静地矗立在那,像一只只沉睡的钢铁巨兽。

  街上有蹦完迪喝醉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在垃圾桶边吐,也有一两个夜里才出门的拾荒老人。

  路上车很少,比路灯照映中梧桐树上残存枯叶还少。

  方亦的车速变慢,绕着餐厅绕了好多圈。

  后来他随便把车停在路边,毕竟这个时间点,应该也不可能有人来贴条,他下了车,夜风穿透单薄的休闲服,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在意,以餐厅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为起点,开始沿着餐厅外围的马路顺时针走。

  他走得很慢,把每一个路灯灯柱,每一棵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都仔仔细细看过一次,甚至走进便利店里看,比那群醉酒的年轻人更像精神分裂。

  绕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也说不清自己要找什么,又逆时针走了一圈,走着走着甚至跑起来,后背薄薄一层汗,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

  有个蹦迪完的小伙子呆呆和伙伴说:“啊,我喝醉了,这个点还幻觉有人在夜跑。”

  伙伴也眯着眼看,说:“啊,我也醉了,我也看到了。”

  重新启动车子回家的时候,车子行驶在滨海路,往前上大桥,左拐,就能回老宅。

  可是他并没有往桥上去,就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兜圈,他没有开电台,车里没有播音乐,车内和沉寂的城市一样安静。

  后来他莫名开到机场,甚至停了车,进凌晨机场里走了一圈,看着椅子上没去住酒店的那些过夜旅客。

  过夜旅客歪在椅子上,用外套蒙着头,或抱着背包蜷缩。

  方亦一个个面容辨认过去,一张张陌生的脸,在凌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各种疲惫、焦虑、期待或麻木的神色。

  但没有。

  方亦走得很慢,几乎在每个区域都会停留片刻。

  还是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沈砚。

  方亦突然想起半年多前,去西雅图的时候,他在机场,一抬头就看到沈砚,当时觉得有些恼怒,但现在竟然会希望情节重现。

  情节重现会怎么样呢?

  如果此时此刻沈砚出现会怎么样?

  方亦自问,却无法自答。

  夜里机场很空旷,暖气开得不足,偶尔有广播播报响起,用中英文播报着即将起飞的航班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方亦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休闲服,在机场里来来回回的走。

  后来走累了,也觉得气温有些低,突然打了个寒颤,站在原地,才慢慢冷静了一点。

  方亦回想自己今夜的举动,感觉自己是疯了,人生从来没有这样不理智过。

  像是丢失了剧本的演员,在舞台上茫然失措,做出各种荒诞的举动。

  不过即便如此不理智,依旧没有博得小概率事件。

  佛学讲因果循环,说所谓偶然,所谓缘分,其实是源于命运的必然性。

  就像方芮提起和陆淮的重逢,事后回想,也是偶然中的必然,是命运的联结,是似乎上天写好既定剧本,推动所有情节合理地发生。

  方亦在这一瞬间想,他和沈砚果然没有什么缘分,能有的都是强求。

  永远脱节,永远对不齐。

  他转头离开了机场,却还是没有回家,漫无目的满大街地开。

  夜里红绿灯等待时间被调得很长,等待时间很久,上百秒钟。

  红灯转绿,他没踩油门,于是过了很多秒,绿灯又转红,新一轮的倒计时开始。

  因为整条大街只有他一辆车,也没有人鸣笛催促。

  后来车子快没油了,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起黄色,他随意找了一个加油站,工作人员昏昏欲睡。

  等待加油的时候,方亦不小心点开邮箱,里面很多未读的工作邮件,也有一些品牌自动发送的生日祝福。

  在很多系统自动发送的信息里,看到一条也是系统管理员发来的邮件。

  是那个量化程序后台自动发送的,通知两个小时前,更新了一个版本。

  但是再往上看,四个小时前,还没有过零点的时候,这个程序系统管理员的邮箱给方亦发了一条信息,祝方亦生日快乐。

  语言很简单,和其他那些品牌自动发送的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显得过于粗糙。

  可是方亦根本没有在这个程序上录入任何的个人信息。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拿邮件发生日祝福的。

  为什么来了又不进门?

  如果不是那个玫瑰很红和以前方亦夺人眼目,数次故意送给沈砚的颜色相似方亦也不会想起来有什么不同。

  怎么会有人脑子不会转弯,因为他送过玫瑰,所以以为他喜欢玫瑰,所以就一直只会送这一种花。

  方亦把脸埋进自己双手掌心里,揉了几下,在这一瞬间觉得很沮丧,很头痛。

  对自己在这一时刻,在这座城市极低效率如同大海捞针一样找人的行径感到有病,又对自己依旧希望能见到沈砚而感到羞愧。

  因为没有找到沈砚而有些失魂落魄,又因为这种失魂落魄而感到不该。

  发现说着放下很简单,但做到真的放下很难。

  很难,很难,无解的难题。

  第44章 今日陈伤

  次日方芮起床吃早餐的时候,方亦已经在餐厅了。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餐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方芮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有些惊讶,问:“你竟然起得这么早。”

  方亦没有立刻回答,用勺子机械地搅着面前的麦片,麦片在碗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又缓缓散开,都快搅凉了,牛奶早就不冒热气,却还没吃上几口。

  陆淮在方芮旁边坐下,低声同她说:“我早上六点多起来跑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

  方芮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方亦,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精气神,虽然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很明显,方亦不是起得早,是一整晚都没睡。

  方芮眉心蹙了蹙,问:“你是基因突变还是后天进化,达尔文都没把睡眠进化掉,你进化掉了?”

  方亦没有还嘴,低着头喝麦片,咀嚼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方芮突然听到方亦问她,声音很低,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问出口:“你们昨天聊了什么?”

  方芮抬眼看方亦,晨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芮思索了一会儿方亦话里的意思,然后才开口:“我是偶然看到他在那里,于是问他,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然后呢?”

  “他说不用。”方芮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然后我让他不要在外面站着了,天气很冷。”

  方亦的勺子再次停在碗边,他没抬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也聊你。”方芮说得很缓。

  方亦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聊我什么?”

  “聊你有很多朋友,以后可能也会有新的人,新的生活。”方芮道,“我劝他,如果决定不再和你有关系,那他最好也放下,不要有执念,没有必要,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方芮语气轻和,似是反问方亦:“我说得有错么?”

  方亦迟钝几秒,很低声说:“没有。”

  等到方芮把面前的全麦吐司吃完了,方亦的麦片也没吃完,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不过不妨碍那份麦片放冷了。

  方芮举起手在方亦眼前晃了晃,问他:“没事吧你?”

  方亦说没事。

  能有什么事?方亦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自己左手掌侧的疤痕,莫名觉得天气干燥,陈伤隐隐发痒,像当初恢复长新肉时候的那种感觉。

  但方亦很清楚,这是一种错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深十倍的伤口,也早就长好了。

  疤痕组织没有神经末梢,不会痛,也不会痒,所谓的感觉,只是一种大脑基于记忆和情绪的欺骗。

  不过是缝针的痕迹还在而已可这又不会影响什么,它又不会流血,不会痛,不过只是偶尔产生一点错误的感知罢了。

  一段过去的感情可能也是这样,想起时如陈伤泛痒,但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方亦记得,方芮从前养过一只安哥拉兔,毛茸茸的一团,兔子后来死了,方芮伤心很久。

  但又怎么样呢?不过是想起时会有点感伤,除此之外不影响方芮吃饭睡觉,不影响她爱与被爱。

  就像姜可唯,两个月前分手的时候要死要活,那副阵仗险些让人以为她要把自己全身捆上定时炸弹,去和男生殉情,但现在不也好好的,也开始接触新的人,对新的人开始感兴趣。

  姜可唯给他分享一些很没有营养的冷笑话,笑点低得和徐凯文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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