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瞟了一眼薛北,那人肩线平直,穿着深灰色羊绒衫,侧脸的线条十分利落,正专注看着电脑屏幕,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了。
阮丘百无聊赖的将视线转向头上散发着温和光线的灯带,心想这情景倒是稀奇,以往薛北每次喊他出来都是直奔主题,既没有兴趣做前戏,也没兴致温存,用完了就离开,只把他当一个发泄工具。
不过他又何尝不是,薛北皮相优越,身材完美,且出手阔绰,各取所需罢了。
兴许这就是他在薛北身边待的最久的原因。
那些爱上了薛北的无一例外都被抛弃了。
薛北有一些怪癖,譬如从不带人回家,每次都是约在酒店里,结束了就让对方穿衣服离开,从不睡在一起。
再譬如在床上自己寡言少语不说,也不允许对方乱讲话坏了他兴致,只能安静的充当工具。
最为奇怪的是他从不跟人接吻。
阮丘起初以为薛北嫌弃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所以不愿意跟他接吻,后来和其他人闲聊才得知这是薛北独特的怪癖。
曾经有一个不知好歹的人非要勾着薛北的脖子去亲他,还没亲到就被一巴掌扇破了耳膜。
阮丘想到这里就心有余悸,他也幻想过和薛北接吻的感觉,幸好没有付诸实践。
夜已经深了,他揉了揉眼睛,耳边不断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那声音沉重而又凌乱,以阮丘对薛北的了解,大概是碰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情,就不是阮丘能够想到的了。
薛北已经很久不和他联系了,听说是在跟纪家二小姐谈恋爱,据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阮丘原以为薛北再也不会跟他这样的人有瓜葛了,因此收到薛北的消息时很是震惊,心里想着恐怕是薛北和纪家的二小姐有了什么龃龉,当即就来赴约了。
可看眼下的情况,薛北似乎并没有碰他的打算。
阮丘既不敢出声提醒也不敢穿上鞋离开,他僵硬的靠在床头,打算就以这个姿势度过这难熬的一晚。
薛北心中的确烦躁不已。
他驳回了几个流程,把根本没什么重要内容的邮件反复打开关上,看似在很认真的处理工作,思绪却早已经飘远了。
这么多年他喜欢的类型没有变过,阮丘是其中的典型,长相清纯娇俏,性格温驯,又很知情识趣,像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只需要一点利益就可以轻松掌控。
要数他最讨厌的类型,非邢晋莫属。
市侩、粗俗、老油条、爱撒谎。
可当阮丘将衣服脱掉,他感到腻烦的同时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邢晋醉酒那晚满脸痴迷紧紧抱着他亲他脖子的样子,下方顿时难以自持地有了反应。
真他妈恶心。
那个蠢货一如既往将他错认成了女人,亲密地拉着他的手喊他“美人”时,眼睛完完全全聚焦在他的身上,仿佛很深情,可笑的是连他是谁都没认出来。
当时他真的想将邢晋那双很会骗人的桃花眼用勺子挖出来,不过有一刹那他看到邢晋的瞳孔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忽然就觉得挖出来会有点可惜。
他本来没想和邢晋发生关系。
十多年过去了,他自觉对少年时期已经完全没了执念,哪怕有,也不足以使他动摇。
然而邢晋主动来勾引他就另当别论了。
睡一个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可是睡完了邢晋,脑子里却总是冒出一些难以控制的念头,后续的合作、见面,本不该有的,他似乎对邢晋的身体有点上瘾了。
那个人竟然对他说“想念”,他明知道邢晋那张贱嘴吐出来的话全是随口一说拿来诓骗他的,可他居然还是想着放这人一马。
万一呢?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出来,薛北几乎忍不住自嘲的笑意,他嘴唇翕动,缓缓咀嚼着邢晋的名字。
他在权衡,玩邢晋这个人值不值得。
邢晋的英俊是显而易见的,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和锋利,所有外露的锋芒内敛,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喜欢他的女人应该更多了。
然而长得比他更帅的人薛北也不是没见过。
非要说的话,邢晋的身材的确很不错,应该值得玩弄一段时间。
只是邢晋的性格太扫兴了,玩起来肯定有些棘手。
这点挑战虽然对薛北来说不算什么,反而隐隐让他感到兴奋,但也正是这点兴奋让薛北犹豫了。
他有预感,靠近那个人会失控。
薛北想,如果邢晋不再来招惹他,就算了吧。
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忽略掉心底无法平息的躁动,他重重合上电脑,起身走向霍然坐直的阮丘,视线在阮丘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眉头陡然蹙起,漠然道:“脸朝下趴着。”
许久没做,阮丘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两下,抱着枕头慢慢转过身去。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伏在他的上方,两人的肌肤还未接触,门突然“砰”一声被人踢开,有人大喊道:“别动!扫黄!”
阮丘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着,身体却当场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
一阵越来越近的凌乱脚步声过后,阮丘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愉悦的轻笑。
薛北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环视了一圈,压抑着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将邢晋的名字在唇齿间碾碎再低声吐出。
“邢晋……这可是你自找的。”
邢晋这边刚洗完澡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对方说人已经抓起来了,让他赶紧去。
邢晋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他连声说要请客,挂断电话后直奔卧室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方便等会在薛北身上施展拳脚。
邢晋在心里计划好了,他准备把薛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打得鼻青脸肿,再把他裤子扒了,往他的裤裆里狠踹几脚,顺道拍几张照片留存,让薛北以后见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再也别想趾高气扬。
只是这么想想,笼罩在邢晋心头的阴霾一下子就飘走了,顿时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出口医疗器械要做申请、注册、认证一系列的麻烦事,最起码也要有自由销售证书,他们百人团队的小公司哪里做得来。
他们和华升合作,这些事当然要由华升负责合规的专业人员来做,虽然没写在合同里,但这事互利共赢,本来就是双方心照不宣的,谁知道华升那边对他的请求直接冷处理了,严总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邢晋急得冒火,直接杀到了华升总部去找薛北,可前台却以他没有预约为由把他拒之门外。
他为了堵到薛北,在华升大楼门口从早上七点蹲到晚上七点,一连蹲了好几天,直到前台悄悄提醒他总裁有专门的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他才尴尬地离开。
根本不能回想,别提多丢人了。
邢晋一路上都在幻想着薛北痛哭流涕为自己所作所为忏悔的样子,忍不住高兴地哼起歌来。
等到了警局附近,邢晋摩拳擦掌的下了车,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还未到门口,一阵冷冽的秋风刮过,邢晋穿的单薄,控制不住的耸了耸肩膀。
正觉得背后发寒,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阴森森响起,“哈,这不是邢总吗?”
邢晋僵住了,缓缓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薛总怎么在这?”
薛北身形颀长,站在夜色中也很明显,路灯散发的微弱光线,使邢晋看到了薛北身旁还站着一位矮他一头的年轻男人。
邢晋人傻了。
这、这他妈什么状况?
不是说已经把人抓起来了?
刚抓起来就放出来了,还让他过来干嘛!
再也不信这些酒肉朋友了,没一个顶用的,简直交友不慎。
薛北慢悠悠走近了,先是打量了一会邢晋,才道:“闹了一个乌龙,刚刚已经弄清楚了,我们正打算离开,不知道邢总来这里是干什么?”
邢晋心里骂娘,嘴上还笑着:“我说呢……没事就好,我丢了点东西,过来报警看能不能找回来。”
薛北笑眯眯道:“居然亲自来报警,丢的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可以托人帮你找找。”
“也没什么……”邢晋企图转移话题,他看向阮丘,“这位是……?”
阮丘低声回道:“我叫阮丘。”
“哦,是薛总的男朋友?”邢晋看过资料,知道阮丘是薛北情人中的一位,心里不免对薛北这个死基佬十分鄙视。
邢晋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薛北看见了,呼吸一紧,他朝着正看他脸色的阮丘瞥了一眼,阮丘立即点头道:“是的。”
邢晋的嘴撇的愈发严重了,心道这薛北明明有男朋友,还总干一些不是人的事,可怜这位叫阮丘的还以为他是薛北的男朋友,实在是识人不清。
邢晋心里把薛北骂了一通,面色冷淡了不少,然而转念想到工作上还有求于人,又热情起来,“薛总,既然碰到了,一起去吃个饭?”
薛北直勾勾看着邢晋,似乎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是不是有点晚了?”
因为夜色的遮掩,邢晋没看到他的眼神,笑道:“这才几点,正适合去喝酒。”
“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开车。”
“坐我的车吧。”
“麻烦邢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
邢晋走在前面背对着薛北,热情洋溢的脸立刻垮了下去。
现在他们两看相厌,因为利益上的牵扯,还要在外面装出亲切熟稔的模样,真够恶心的。
看来报复薛北这事还得他亲自动手。
第15章 纪朗真面目
阮丘很懂事的主动提出他来开车,邢晋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开着稳妥。
一方面他的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落地价也有八十多万,万一阮丘开着不熟练把他的车刮了蹭了的,平添麻烦。
另一方面,邢晋开车还算有个事情可做,就不需要跟薛北大眼瞪小眼了。
邢晋自觉规划良好,可惜这边刚把安全带系上,那边薛北就像个瘟神一般迈着长腿拉开副驾的车门跨步进来了。
邢晋暗暗瞪了薛北一眼,想不明白薛北不去后面跟他“男朋友”阮丘坐一起,坐副驾干什么。
邢晋将头别开,调出歌单,音量开到最大,企图规避和薛北闲聊。
他听歌的品味很老土,歌单里全是二十年前发廊、台球厅经常播放的沧桑情歌,放在如今爷爷辈都不爱听了。
甫一点开,略显古老的音符就野蛮的强奸着薛北和阮丘的耳膜。
邢晋从后视镜里看到阮丘面如菜色,心下十分满意,又扭头去看薛北,不料薛北也在幽幽的看着他,正好撞上视线。
薛北神色如常,喟叹道:“你的品味还是这么的……”话没说完,他就淡淡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