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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中关村白昼不止 云雨无凭 4170 2026-07-30 05:15

  郭启声:“人家是真正的芭蕾舞团出身,从欧洲最好的芭蕾舞学校毕业的,很帅,家境好有涵养,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周彦恒笑着拿他的话呛他:“你不是说找年轻好看的是‘庸俗’么?”

  “人家这个又不只年轻好看,是事业有成的,在行业里很有名气,他爸妈都是北京人。”

  郭启声争辩得有些艰难,心底里认为周彦恒很装。随即又想,没事,自己也不是真的多么想给他“做媒”的,只是希望他别再被旧情影响心力。

  如果能成,那是万事大吉,毕竟在郭启声和秦小波这类人心里,同性恋同样要考虑门当户对,爱不爱且放在一边,能带来助力事业的资源才是唯一重要的。

  算了吧,郭启声又想,爱去不去,随他便吧。

  于是转身走了。

  老郭回到刚才的谈话中去,与此同时,周彦恒去到场地栏杆附近,找到了已经在那里聊起来的姜思平和朱丽洁。

  “周总,”朱丽洁是个个性比较内敛的人,平时和周彦恒私下交流也不多,于是很有分寸地向他打招呼,说,“好久没见了,感觉你最近瘦了哎。”

  “在控制饮食。”

  周彦恒和她碰杯,随意走到另一边去,背对着四下静谧微亮的夜景,三个人的站位便形成了一个三角,而不是刚才那样子,仿佛CEO和CMO联合盘问下属,显得非常不自在。

  “我刚还和周总说你的衣服很好看,我们说不愧是学艺术的,就是会穿,”姜思平再次欣赏地打量朱丽洁身上的淡青色连衣裙,说,“等有机会你给我一点穿搭建议,真的,我的造型师只会把我打扮成开会的样子。”

  “不会,”朱丽洁同样给予对方赞叹,说,“你这套真的很不错,修身西装不是谁都能穿得好看的。”

  “你们先聊。”

  看身边两位聊得火热,周彦恒于是示意,然后迈步往旁边走,沿着宽阔露台的边缘行进了一会儿,他刚才倒也没打算和朱丽洁聊多么正经严肃的工作话题,而且他想放空,便顺势把时间交给女士们了。

  他端着酒望向远方,看着低层建筑以外茂盛的植被。它们很美,每一样都经过了细致专业的修剪,此时伫立在路灯之下,显得规规矩矩。

  几分钟后,杯子里的酒饮尽,有个人忽然靠近了这里。

  一个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可是看上去毫不考究,和今天的场合格格不入,周彦恒在想,深动高层中应该是没有这号人的,自己记忆力好、不脸盲,要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会所的工作人员?周彦恒随便想着,礼貌地收回了视线,可是下一秒钟,他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男人的身上一股没经过清洁和修饰的汗味,刺鼻,衬衫也是皱的,头发粗糙地打理过,手上拿了一瓶会所免费提供的矿泉水。

  周彦恒抬起脚转身,打算离开这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地对上那个男人眼神的一刻,一种绝望的狠厉倾注进周彦恒视野里,不是压迫,而是拼命。

  高壮的男人猛地扑上来,抱住了周彦恒,把他压在花园露台边缘的金属栏杆上。

  周彦恒意识到,这个不知道来路的人是想抱着自己跳下去!

  他其实比这个男人高一点,也比他看上去灵活,更有运动痕迹,如果只公平地匹敌力量,是绝对有胜算的。

  但很不幸,抱着他的人正是一个决定好要同归于尽的亡命徒,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所以战斗力翻倍。

  对方陌生浑浊的呼吸响在耳畔,像是某种几近癫狂的染病的猛兽,周彦恒企图反抗,可在大约一点五秒的抵抗和纠缠里,他的上半身已经彻底悬空,处于露台以外。

  再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忽然完全失去了控制,像是坐游乐园的高空翻转项目一样,不知道哪边是天,哪边是地,露台上霎时响起了女人男人的惊呼和尖叫。

  有人喊出一声破了音的、绝望的、惊恐的:“周总!”

  再然后,露台外下方地面上传来了碰撞的响声。

  姜思平觉得自己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脚在哪里了,她打着哆嗦靠近栏杆,一只手扶住金属物保持平衡,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已经没了酒的玻璃杯,她小心翼翼将身体探出栏杆,恍惚间看见了躺在路灯下地面上的两个男人。

  完了,她那一刻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完了……没谁能在目睹这样的突发场面时还保持淡定,惊吓加悲痛的眼泪流到了嘴里,姜思平仍旧没有意识到,她转身放下杯子就急匆匆地下楼,条件反射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20。

  完了。

  下楼的过程中,姜思平试图去回忆刚才看见的情景,却觉得脑子里是一片漆黑的,或许是没敢仔细看吧,她想,也或许是看到的实在太惨了,大脑代替她忘掉了。

  露台上人群一片混乱,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完了,真的完了,平底皮鞋触碰在楼梯上时,姜思平想。

  /

  深更半夜,“周彦恒坠楼”的词条在各个社媒平台直冲热搜榜首位,后边还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标识。

  紧接着,几十个相关词条也纷纷占据榜单,季笑凡在睡觉,结果被陈一铭一个电话打过来,魂都要吓飞了。

  “什么事啊?”季笑凡在黑夜中躺着接电话,说,“好晚了,我这几天新工作Landing期,累得要死。”

  那端,陈一铭却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抱怨,连着说了将近十个“我靠”。

  “看热搜啊大哥,天塌了,”陈一铭说,“Leo同学他好像有点死了。”

  “什么?”

  季笑凡脑子是睡迷糊的,一开始还真的没往“生物死亡”那里想,甚至以为对方做了什么坏事,一惊一乍的陈一铭正在阴阳怪气。

  “新财年高管酒会,有个疯子抱着他从楼上跳下去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开灯。”

  这下,季笑凡算是彻底地醒了,他从床上弹起来去开灯,然后光着脚站在卧室中间听电话,边听边打开APP,看热搜。

  “真消息还是假消息啊?”

  网站服务器几乎要卡死了,看见热搜榜上一连串的“沸”和“爆”,季笑凡慌得不行了,他小心翼翼询问通话那端的陈一铭。

  陈一铭回答:“是真的,有媒体给姜思平团队打电话了,说是在医院,他们说得比较保守吧,反正情况应该不好了,听说凶手已经脑死亡了。”

  “天呐……我再看看消息。”

  “行行行咱们微信聊,你看看吧,太吓人了真的,太突然了……”

  手机握在手里,手臂逐渐下垂,季笑凡分不出注意力挂断电话了,所以电话是后来陈一铭挂断的。

  冷光顶灯,让人眼晕,这世界一下子显得特别不真实。

  季笑凡忘了自己是站着的了,也忘了连拖鞋都没穿,他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拿起手机,一条接着一条点进热搜。

  加载界面的圆圈要转很久。

  他退出去给周彦恒打电话,可是电话关机,他第一时间想到应该联系Michael,接着意识到根本没保存他的联系方式。

  于是只好从微信列表里把很久没联系的Lily找出来,可对方迟迟没回消息。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进医院的回应和千奇百怪的传闻,除却热搜爆掉这点,今晚的情况季笑凡本季度内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他坐到了床上去,继续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慌张到手腕都是抖的。

  他的后背一阵阵犯冷,出汗。

  又是把戏吧?是骗局?是和上次一样的讹传和夸大?

  是吧,肯定是。

  季笑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在冲向头顶的瞬间全部凝固住了,心脏难受。

  然后,许项南打来了电话。

  “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方还没说话,季笑凡就吸着鼻子,问。

  许项南:“我也不知道准确消息,你先别急”

  “肯定是假的啊,他上次就这样,深动的人说他割腕了,结果根本不是,你们不要相信他,不要,真的,他这些把戏都是别人玩剩下的,别相信真的。”

  听着电话的许项南陷进了沉默,因为上一秒他听见季笑凡在笑,可明明上上一秒,季笑凡几乎要哭。

  不是啜泣或者哽咽,而是一种下意识显现的哭腔,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一切都是突发情况,许项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想,说:“只能等消息了,如果是真的,官方肯定会说。”

  季笑凡貌似没听他在说什么,只顾着输出:“他们那些人我一个都联系不到。”

  许项南:“要我去你家陪你吗?”

  季笑凡:“不用,真假还不一定呢,而且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先挂了,你去睡觉吧,我也睡了。”

  “好。”

  这一次,电话是季笑凡主动挂断的,大半夜,耳朵边上一片安静,脑子里却异常混乱,季笑凡不知道做什么,因为他连自己要给出哪种反应都不知道。

  相信吗?再上当吗?

  不相信吗?却实际上担心得要死吗?

  季笑凡上了床,关灯,重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要睡,心脏却跳得异常,再给周彦恒打去电话,依旧是关机。

  他却还是不信邪,又打了一次,再打一次,到后来,动作已经演变成机械式的:拨号,等待,报告关机。

  拨号。

  第56章 硬屏障柔性击穿

  嫉妒是一直存在的,可那时更多的是绝望、遗憾和不甘,这次好像不一样,就是真正的、很明确的嫉妒。

  许项南在小组会议上走神,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一个那么薄情的男人,却至今让季笑凡彻底放不下,况且两个人相识的时间真的很短,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季笑凡照常上班,许项南无奈地帮他关注并同步着网上的消息。

  喜欢就是喜欢,中午一个人吃食堂,许项南一边刷热搜一边想着,喜欢不等于善意,不等于宽恕,更不等于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隔阂,喜欢就是喜欢一种超越了全部理性的联结,还带着残忍级别的排他。

  昨晚那通电话,许项南认为自己或许不该打,因为那样好像主动地默认了季笑凡还没放下那个人,可后来关切和担忧占了上风,所以电话顺利接通。

  季笑凡说:“他们那些人我一个都联系不到。”

  能听得出,他在刻意保持平静,实际却有点失去理智了。

  然而这代表他对许项南淡漠无情吗?也不是,就在刚才,午饭开始前的十分钟,许项南收到了季笑凡送给他并贴心寄到公司的快递一只很贵的保温杯,样子时髦,适合工作党使用。

  季笑凡就是这样的,这么好的,值得许项南十几年里念念不忘的虽然那天嘴上说的是“你可以追我”,可在这段类似试爱的关系进行的过程中,季笑凡一直在做更主动的那方,他没有温柔贴心的一面,可是很坦诚,请吃饭、买礼物、买日用品……把能给的好全都给许项南了。

  除了爱,真正的爱,不需要用频繁且体面的关切去证实的爱。

  前几天某次见面,他还笑着对许项南说:“不管是什么关系,你跟我都是最好的,我也是最相信你的,因为你也一直相信我,不骗我。”

  然后,许项南同样回以微笑,可心里想的是,身边这个人大概是有什么创伤障碍了,不但担心自身受到冷落,也会共情已经受到冷落的人,或者是有可能受到冷落的人。

  答案揭晓:这个人对周彦恒的爱情深刻且独一无二,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爱,那么很快就会过去,哪怕是被绿了,也不会这么久都没真正释怀。

  爱不会被恨抵消,只会被恨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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