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晔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大事,闻言一阵无语。
徐禅收起传影石,神色便恢复了沉静。
那人杀他一次未遂,必定还会杀他第二次,他能逃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么。
不过说来,如果知道他没死,那人为何不折返回来再动手?
是他的魂魄离体后,血脉诅咒断了?徐禅不敢往好的方向想。
傅云晔管了这闲事,心中生烦。
突然,他按住胸口,猛地吸了一口气。
徐禅似乎听到动静,左右看了看。
傅云晔退出门去,拿出传影石,给大弟子陆湛传讯:“叫个徒弟过来,本尊有事吩咐。”
过了一会,躺在榻上的徐禅收到了消息,他迅速翻身从床上坐起,撑着重新正骨后痛不欲生的身体,半点不耽搁地出了医堂,来到岸边租了艘灵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月明岛。
徐禅往静渊尊者住处走,心里还七上八下。
完了,师父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该不会因为他突然说了有的没的,要秋后算账逐他出师门吧!
早知道就不自作聪明了,当时临死前胆大,现在勉强逃过一劫,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他确实崇敬师父,但直接这么说有种谄媚的意思,而且如果师父知道他方才经历了生死,或许会猜到他是想讨好卖乖请外援之类的,那他更加没法解释。
于是,徐禅决定隐瞒他遇劫受伤一事。
本来师父就觉得收徒麻烦,他不能让师父知道他是个真的麻烦,哪怕他的仇人对师父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谁愿意无缘无故沾上覆灭一族的仇恨呢。
傅云晔等他上了月明岛,这才跨过空间来到主岛,进了善医堂,找到堂主欧阳诺。
欧阳诺递上锦盒,道:“这副药之后,还剩最后一副药,尊者的身体便会彻底痊愈,还是我来给您熬药?”
“不必,我要带走。”傅云晔片刻都不逗留,径直撕裂空间,回到月明岛住处。
他留有余力地坐下来,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尖锐的剧痛搅和着他的身体,额上冷汗便沁了出来。
这是昔年与上一位宿敌一战后留下的旧疾,每隔两年左右就会发作一次,疗伤所需灵药珍稀且罕见,他备好药材,堂主为他炼制封存,等到发作那日,取了药只需要简单熬制一下就能服用。
以往傅云晔都是在欧阳诺那儿渡过发作的时间,都是堂主给他煎药,现在他担心如果他不盯着,这徒弟可能要没,所以这药,就只能……
但愿这个弟子不会趁他之危,在他好不容易采集的药里动手脚。
可转念一想,傅云晔顿了下,他的旧疾连他大弟子都不清楚,他为何要为一个才收不到四个月的小弟子做到这种地步,把自己虚弱的一面暴露在对方面前?万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
傅云晔正要打开空间门户去找欧阳诺的时候
“师父,弟子徐禅求见。”
徐禅在屋外等候了一会。
“进。”
屋内传来静渊尊者低沉的声音。
徐禅步入屋内,醒神的清香萦绕鼻尖,灵台随之清明,他是说藏经阁四楼的香气宜人,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原来是在师父这儿,而且师父这儿的香味更清雅一些,应该比起十块上品灵石一根的灵香“浮生”要更贵重一些。
徐禅不带丝毫探究的目光,落到床榻上的静渊尊者身上:“弟子拜见师父。”
傅云晔脸色微白,冷冷地看着徐禅靠近,眼里写满了戒备和警惕,心想但凡这徒弟有任何不敬,他就直接杀了就好。
徐禅感受到针扎似的视线,怎么都想不明白强大如师父怎么会突然受这样的伤,他莫名升起几分怒火,道:“师父怎么了,是谁干的?”
傅云晔听他话里的愤慨,错愕了下,稍稍放下一分戒备,轻飘飘地道:“一点旧伤罢了。”
“弟子能为师父做些什么,师父尽管吩咐。”
傅云晔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这人能兢兢业业安守本分,那日后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召他来。
“你在这里熬药,熬好了端给我。”
傅云晔心念一动,屋子里出现了火炉陶罐药台等物。
装满半成灵药的木匣就在药台中间,里头一张纸上写着熬药方法。
徐禅怔然:“可是弟子……”他不会熬药啊!他都没有接触过任何药道相关的东西,他连最基础的灵药都不清楚。
“弟子会努力。”徐禅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器重,他拿起厚实的纸张,仔细看了看,却见只是最简单的煎药,他曾给祖父煎过草药,饶是如此,他也不敢马虎,开始熬药之前,他忍不住问:“师父,这药只有一份么,如果我熬坏了……”
傅云晔冷冷道:“那就拧掉你的脑袋。”
徐禅立刻缩了下脖子。傅云晔还从没想过这普通的熬药有熬废的情况,这世上不会有人看到方法都不知道怎么熬药吧……如果这徒弟连最简单的熬药都不会,那日后都不必要再理会了,他不待见废物。
徐禅用点火术燃起火炉,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放入一块药膏,打开盛放灵液的瓶子,那灵液像水一般,和他买的那些冒绿光、黄光的属性灵液却很不一样。
徐禅十分认真,不出一个时辰,一碗药便熬好了,他特地闻了下,没糊。
徐禅擦了下额上的汗珠,目光投向床榻,见师父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面色平和。
傅云晔闭着眼睛,实则魂视着徐禅的一举一动,确定他没有多加、少加或者乱加一些东西,嗅着药味,和以往一样。
药熬好后,被端到他面前,傅云晔睁开眼睛。徐禅问:“弟子扶您起来?”
傅云晔任他搀扶着起身,倚靠在床栏上,背后垫了柔软的狐裘,他脸色苍白,表情严肃,眸光冰冷,徐禅看了心底发怵,避开他的目光,站在床边,弯腰低头,双手端着碗举过头顶,递到傅云晔面前:“师父喝药。”
“……”
小小的递药硬是被他端出了仪式感。
傅云晔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徐禅立刻接过药碗,傅云晔感觉身体轻快了一丝,一如往昔大概睡一觉,明日便会转好。
“此事不必外传。”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不必知道。
“弟子必定守口如瓶,绝不给师父添麻烦。”
徐禅把碗放到药台上,又给药台用了个清洁术,轻声将一切收拾好之后,才温声道:“师父,弟子先下去了?”他又道:“弟子可以在门外修行,师父有什么需要,只管叫弟子。”
他就不信那人敢在静渊尊者殿门口杀人。
“……”傅云晔道,“你就宿在隔壁吧。”
徐禅感激垂首:“是。”
徐禅走后,傅云晔缓了一会,脸色稍稍好转,他转动了下指间银黑交织的指环。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他单膝跪地。
傅云晔忍着不耐,一不做二不休,道:“去查一下徐禅的身世。”
徐禅在隔壁殿内打坐了一晚上,始终留意着传影石上的动静,等着师父传唤,结果一晚上,无事发生。
辰时还差一刻,徐禅来到浮华宫考核地所在的灵岛。那里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徐禅感知到万里追踪之人的所在。
那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对方旁边还站了个人,衣着华贵,容貌俊俏,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是说的话却让人心头一寒:“徐家那小子真死了?你怎么没把骨灰带回来?”
徐禅化作灰尘,瞬移至他脚边的草地上,刚好便听到了这句话。
风袖道:“当时有人来了。我离开之前,那人已经咽气,现在血源诅咒已经没有了反应,便证明那人已经死了,少主大可放心。”
徐禅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泵动的声音,他的魂魄进入心脏空间,与身体隔绝,居然真的能掐断血源诅咒的追踪,那他现在是不是能去福禄道选拔了,他觉得他现在的运气肯定比昨日好了!
那位被尊为少主的俊俏青年面上挂着堪称残忍的笑:“你的处事作风,还是如此粗心大意,难怪先前会漏掉一条漏网之鱼。对方身着岛主亲传弟子袍,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背后有谁,如果他跟人吐露了他的血海深仇,而对方很赏识他,你说那人会不会为他报仇。”
风袖道:“小小筑基,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有人为他报仇,我们会怕么。”
今日他们再去昨日战斗之地,那地方连火烧的痕迹都没有了,可能是清理会场的人做的。
“风袖,你不认真,也太傲慢。”少主也是无奈,眼前这人乃是他们宗门年轻一辈第一,年岁不过二十五,便是元婴境,师从道主,前途不可限量。
让他去屠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他本是不情愿的,能收尾已经是他有耐心了。
这时,选拔之地的大门开了。
徐禅飞快地切割了几次空间,方才真实为了听废话,耽误了他大好的修炼时间。
吸收灵气补充亏空,徐禅来到左手边第一个选拔道场武道道场。饶是他已经极为迅速,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三十多人,轮到徐禅的时候,他将手放在抽签阵石上。
白光闪过,其上浮现他和他要挑战的人的姓名。
徐禅,筑基境二重;金旭,金丹境中期。
徐禅不由深吸一口气,他来到帐外,只觉头顶的阳光刺目,烤得人背心直冒冷汗。
徐禅来到第三十七战台。
等待的时候,徐禅脑门上冒出冷汗,万里追踪所指的那人,正往他所在的战台而来。
徐禅背脊僵硬,他想到自己用了化形术,那化形术不是说外人无法看穿么,难道真是夸大其词?他被发现了?
风袖停在战台外,接着一人跳上战台。
徐禅看着来人,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胸腔内心脏狂跳不止。
那人容貌俊俏,眸光温和多情,看着人畜无害。
正是和风袖站在一处的那位不知来历的少主。
原来他叫金旭。
台下,风袖在观战。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来,徐禅极力压制着上涌的气血,身体却在微微战栗,他的脸色发白,呼吸微促。
金旭见他十分紧张,不由露出标志性的无害笑意,给人温暖和煦之感,道:“你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顶多让你疼一疼。”
徐禅却浑身冰凉,他想到死去的族人,被摧毁的徐家,心底嗜血的杀意翻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金旭拿出一把长剑来,那长剑薄如蝉翼,光可照人。
一旁的传影石墩上投射虚影,说明了对战规则,和昨日一模一样。
战斗开始,徐禅眸光一凛,拿出御灵剑,飞快来到他身前一丈处。
空间切割术!
三十万方体内空间到手!
这人是天赋不低于许睿新的天才!
体内空间少说方圆千里。
徐禅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金旭见他手中的玄品长剑,不由心底叹息,他摆出剑势,九十九道剑灵如小鱼般在他周身游走。
徐禅直接动用空间灵力,催动饕餮剑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