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皈寂手上拿回了凝神果?”鹿云舒惊诧抬眼,接过那颗翠绿的果子,“怪不得皈寂会那样生气,原来是被你抢了东西,阿渊,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印象?”
九方渊掌心向上,托着一团绿莹莹的光,闭口不谈鹿云舒问的事:“那个可不是凝神果,这才是真正的凝神果。”
鹿云舒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是……”
“当时皈寂将凝神果中的力量抽了出来,等会儿让三更去寻个容器,把这导进去,你不是想要凝神果吗,我们就留下这个,用那个空壳子去和拍卖行换鲛皮卷。”九方渊说着自己的打算。
鹿云舒摩挲着凝神果的壳子,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门外的嘈杂声愈来愈响。
冰冰把捂着小叶子眼睛的手收回,抹了把脸:“我还以为是出什么岔子了,没想到……王上的身体这么快就好了吗?”
“主人确实……”三更一脸难言,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主人要躺个几天才会醒,没想到……对了蠢货,你刚才着急什么?”
冰冰瞥了眼一脸天真的小叶子,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这家伙,我怕小殿下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别说我着急,你刚才不也挺急的吗,怎么,怕出了事被连累?”
三更挠了挠头发,一脸丧气:“我就是看不惯主人付出了那么多,才说出那种话,谁知道这家伙乱掺和,万一小公子出点什么事,主人醒过来后,准得发疯。”
“……”冰冰语塞,默认了他的话。
小叶子一脸迷茫:“你们在说什么,谁发疯?”
冰冰往房间里瞥了一眼,同情地看着小叶子:“你现在是长叶子了对吧,自求多福吧。”
依照王上的敏锐程度,不可能发现不了鹿云舒表现出来的怪异之处,还有对于问因阁的猜测,定然会查到小叶子身上,如果让他知道了小叶子对鹿云舒做过什么,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三更难得对冰冰的话表示认同,同情地看着小叶子:“希望你的叶子能留下一片。”
没过多久,小叶子就知道了三更和冰冰为什么会这么说。
从皈寂那边逃离后,鹿云舒一直提心吊胆,九方渊醒过来后,他很快就放松下心神,睡了过去。
九方渊小心翼翼地把鹿云舒放在床上,转身出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也收得一干二净。
三更、冰冰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九方渊扫了眼小叶子,嗤道:“这么久没见,翅膀硬了,还敢算计人了。”
小叶子连忙摇头,振振有词:“王上,我可都是为了你,这样小云舒就不会嫌弃你,离开你了。”
九方渊还不知道小叶子对鹿云舒做过什么,会说那么一句,纯粹是看出小叶子就是因果树,继而想到之前被问因阁拒之门外的事。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小叶子就是因果树的话,那过去十年里,鹿云舒总会去图南城,想必与他脱不了干系。
小叶子丝毫不觉危险,没理给他使眼色的冰冰,将自己做的事都说了出来,最后邀功似的挺了挺胸:“王上,我做得好不好?当初他因为身份抛弃你,这次就不会了。”
九方渊额头青筋直跳,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仿佛要斫出血意:“你骗他,他那么信任你,你怎么敢?”
“可我是为了王上啊。”直到这时,小叶子才觉出不对劲,他有些委屈,“我只是骗了他,说他是个邪祟,他在这世间有亏欠的人,他一直不相信,我才让他看了一点未来会发生的事。”
因果树追因溯果确实不是假的,小叶子是生于三生河畔的草木,通天晓地,具有一定预知未来的能力,但并不是每次都能应验。
九方渊明白了,为什么在皈寂创造出来的世界里,鹿云舒会反常地质问他。
是邪祟,就该死吗?
他心尖忽然一疼,世间情爱最杀人,愧疚次之,如果一个深爱你的人,对你有了愧疚,那他心里该是多么煎熬。
九方渊无法想象,鹿云舒是怎么将一切藏在心里,等看到过的事情一点点应验,然后慢慢加深心中的愧疚,慢慢感到亏欠。
他的小殿下,十年相别,自再次相见后,便总是问他以前发生过的事,问他还做过什么,直到这时九方渊才明白,那不是好奇与埋怨,那是摇摇欲坠的试探。
鹿云舒的心上悬了一把刀,刀刃一点点下坠,剐蹭着他对自己的爱意,将纯粹的爱割开一道深可见血的口子,然后填注入愧疚等感情。
九方渊心头火起,怒意滔天:“我要的是他独一无二的爱,不是亏欠与其他,你当真该死!”
“主人!”三更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小叶子身前,“主人,他也是好心,不是”
九方渊抬眼看着他,低笑了一声:“好心?”
三更骇然惊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说错话了。
九方渊挥手将三更掀飞,一把掐住小叶子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这世间没人配掺和我与他之间的事,尔等,焉敢?”
小叶子双腿乱蹬,扒着九方渊的胳膊,断断续续地反驳:“王上,你……你不也骗了他吗?”
“吱呀”
门被打开,鹿云舒站在门后,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表情:“骗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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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亏欠
九方渊身形一滞,握着小叶子的手很轻微地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百密一疏,他的第一反应是,刚才离开房间后,竟然忘了加一道结界,随后想的就是,他们的谈话,鹿云舒听到了多少?
冰冰受不了这种风雨欲来的气氛,默默移动到旁边,变回了巴掌大的雪团子。
“池鱼,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等下跟你解释。”
九方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堪称温和地说出这句话。
奈何这份温和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鹿云舒仍然是那种轻飘飘的声音:“阿渊,我想知道。”
他用简单不过的六个字,温柔地拒绝了九方渊,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他难得坚持,每一次坚持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不会更改的。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妥协似的叹了口气:“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阿渊”
“就是他在骗你,王上在骗你,云舒,他在骗”
小叶子的话戛然而止,九方渊眼底泛起血意,他眸子暗红,身上杀机突现:“闭嘴!”
浓重的血雾笼罩住四周,人形的三更骤然变回一把剑,立在九方渊身侧,铮铮作响,剑锋银亮的刃光割破血色,透出一股凌厉的肃杀感。
三更与九方渊心意相通,当九方渊起了杀意的时候,它会在第一时间给予助力,无论要杀的人是谁。
它是九方渊的法器,是九方渊最忠诚的同伴。
“主人,要杀了他吗?”
九方渊甩手把小叶子甩开,四周的血雾被挥散些许,有绿色的叶子飘然落地。
三生河畔的因果树,无枝无叶时没有力量,也无法化形,生出叶子后,会慢慢通晓阴阳,叶子越多力量越强,等到枝叶茂盛的时候,就可以化形了。
九方渊冷冷瞧了一眼地上的叶子,转过身,朝鹿云舒走去,边走边道:“留他一条命,叶子烧了吧。”
意思就是夺了小叶子的力量。
九方渊站定在鹿云舒面前,丝毫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哭吼声,他笑意温和,朝鹿云舒伸出手:“池鱼,你相信我吗?”
鹿云舒看了看他的手,视线在他掌心的纹路上流连:“阿渊,你骗我。”
九方渊目光一暗,伸出的手微微收拢,说不出一个字,然而就在他即将合拢掌心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放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鹿云舒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阿渊骗我,但我答应过你,我会相信你,我永远不会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九方渊,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亏欠也好,其他也罢,你我之间不谈这些,我不在意。”
“云舒……”九方渊怔怔的。
鹿云舒狡黠地笑了笑:“但是你骗过我什么事,我还是很想知道,如果太严重的话,你可能还得哄哄我,我现在不好哄了,不再是一个抱抱就能哄好的,你要是受不了了,我也不会识趣,还会赖着你,烦着你。”
“我哄。”九方渊拉着他的手,将人拽进自己怀里,附身在他耳侧道,“我也不会放开你。”
两个人相携进了房间,没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蹲在地上的雪团子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脸,有点生无可恋,它是失了智吗,竟然觉得小殿下会愧疚难当,然后离开王上,这两个人不是能轻易拆开的,他们的感情跨越了不同的世界,经过时间的沉淀,早已不受其他事情的干扰。
除非当年的事再来一次,他们之间有人先放开手,否则没人能拆散他们。
小叶子是当年的玩伴,多少也有情谊,赤色的剑悬在树前,久久停留,而后风过剑起,树叶落了一地。
仍然天真的声音在哭诉:“三更,为什么,为什么?”
三更变成红猫,轻巧地跳到树杈上,回答他的两个为什么:“小叶子,我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在我的认知中,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至于主人为什么会对你起了杀心,是你逾越了,主人的事不容人置喙,你动了他最舍不得的人,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世间还是有尊卑的,万物卑,主人尊。”
冰冰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没表现出意外,它唯一没想到的,只有鹿云舒的选择:“嘿,蠢货,聊聊天吗?我看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她也喜欢模仿人类,想变成人类……”
两只小兽在满地叶子中打闹,说着这段时间里彼此的经历。
房间里,九方渊先将小叶子的身份解释了一下:“你不是邪祟,那都是他胡说的,你没有欠过我什么,你只是来爱我的。”
鹿云舒被逗笑了,许是听到九方渊这样说,这些年里的迟疑都烟消云散,他心里一阵轻松:“我是来爱你的,那你呢,你是来骗我的吗?因果树为什么要骗我,是为了你吗?”
“是为了我。”九方渊沉吟片刻,从背后抱着鹿云舒,下巴抵在他肩头,“因为池鱼以前抛弃过我。”
九方渊只说了这么一句,事实上,这一句已经是他能容忍的、自己可以委屈的极限了,九方渊不喜欢拿这种胁迫鹿云舒,他很强势,他要鹿云舒纯粹的爱,不要里面掺杂着其他东西。
鹿云舒心绪大乱,指尖微颤:“什么?”
九方渊不肯多说,胡诌道:“我们上辈子就在一起了,池鱼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结果没有做到,所以这辈子我又来找你了。”
鹿云舒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就在九方渊以为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推开肩上的人,认真地看着九方渊:“我不可能抛弃你,如果我答应过你,那我一定不会食言,阿渊,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我能确定,我不会抛弃你。”
九方渊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笑眼中满是认真,之前的怀疑浮上心头:“我相信你,是我言错。”
所以我要得到鲛皮卷,我要知道当初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会隐瞒,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这里是问因阁的房间,解决完小叶子的事情后,九方渊与鹿云舒直接去了拍卖行,淮州城的事情等不了太久,他们得尽快处理好凝神果的事情。
琴音艳魔莫名其妙被杀死,渡劫期大能无功而返,一众修士虎视眈眈,都在拍卖行外蹲守,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凝神果。
拍卖行外围了一群人,九方渊与鹿云舒在城中铺子里买了身新衣裳,没戴面具,大摇大摆地凑到修士们聚集的酒楼。
刚进门,还没有和店小二说完话,就听到隔壁桌子上有人在争论。
“要我说,咱们就该先去渡生书院一趟,那人说自己是花絮棠,指定和渡生书院脱不了干系。”
“花絮棠会蠢到把自己的名号家门报出来吗?他若打的是凝神果的主意,肯定不会这样做,再者说了,凭他的修为,就算侥幸杀了琴音艳魔,又怎么能逃过渡劫期大能的追踪。”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不是那小子?”
“我觉得可能不是他,他不像是有那等修为的人,也许有大能混了进去,看修为境界,估计也在渡劫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