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往山涧之中走去，顾明希看见了那条小溪，河水看起来十分清澈，溪流两岸都生长着一种黑色的花。

　　这些花看着很是低调。

　　顾明希却隐约觉得，这些花，或许并非原本就有的。

　　他握住夜昭的手，不由得有些用力。

　　夜昭心道果然。

　　顾明希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且，想也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轩辕不会主动把这些告诉顾明希，夜昭也能够保证自己没有泄露分毫。

　　绫和顾明希更是压根就没有多少交集，分离出去的数据灵溪不可能知道这些。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

　　剩下的，就只有之前夜昭问起的时候，顾明希三缄其口的心魔劫了。

　　他叹了一口气。

　　难怪，他总觉得顾明希在度过了心魔劫之后，就有些不太对劲。

　　倒像是原本没有什么心魔的人，忽然之间滋生了心魔似的。

　　“你是不是知道了？”

　　夜昭冷不丁问。

　　顾明希脚步一顿：“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擅长说谎。”

　　顾明希和夜昭认识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他这样子，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是之前的心魔劫吧？”

　　顾明希：“……”

　　夜昭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就是了。”

　　“放心吧，心魔劫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成为现实。”

　　顾明希不置可否。

　　“我跟你讲一讲之前的事情吧。”

　　顾明希愣了一下：“之前的事？”

　　“对啊，我在凤凰族当少主的那些年，你有兴趣吗？”

　　“那当然！”

　　顾明希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大。

　　“这就说来话长了……”

　　*

　　夜昭出生的时候，就有天地异象，而且刚刚破壳而出，实力就达到了朔望境。

　　可谓是凤凰一族的天之骄子，就连凤皇都比不上夜昭的天赋。

　　他刚刚破壳，就被确定成为了凤凰一族的少主。

　　而且，夜昭也从未辜负过族人的期待。

　　短短百年的时间，他便从朔望境，到达了天人境。

　　实力进展可谓飞快。

　　一次万族盛会之中，夜昭与狐白认识，他们两个年纪都不大，对于大人之间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交锋不感兴趣，玩到了一起。

　　后来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这么一看，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一直到两百年后，夜昭生辰的那一天，族中有一只天赋绝佳的小凤凰出现。

　　那颗蛋是凤皇死去的亡妻留下的唯一的蛋，在蛋壳之中已经待了足足万年的时光，都没有破壳。

　　偏偏在夜昭生辰的那一天而出，而且刚破壳就是脱凡境后期，天赋只比夜昭逊色了那么一点。

　　他被凤皇取名夜辰。

　　自那以后，整个凤凰族之间的格局，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老凤皇年龄已经大了，之前迟迟不愿意飞升，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蛋壳里的夜辰，如今终于看见了夜辰破壳而出，而且天赋不错，他也总算是放下了心。

　　便开始着手准备飞升的事情。

　　仿佛没有注意到，随着夜辰的出生，凤凰一族的年轻一辈，直接分化成为了两拨。

　　其中一部分依然认为夜昭已经是确定了的少主，等到凤皇飞升以后，会在各位长老的帮助之下，直接成为下一任的凤皇。

　　因为夜昭表现出来的实力强悍，没有人会觉得他没有办法继承凤皇之位。

　　但是在凤皇本人的默许之下，也有一部分人站队到了夜辰的那一边。

　　夜辰出生以后，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生命之中最大的威胁，就是夜昭。

　　他认为是夜昭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少主之位，所以看夜昭格外不顺眼。

　　有时候夜昭都有些莫名其妙。

　　更离谱的是，夜辰从未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有任何的野心，也没有对他说起过想要成为凤皇。

　　夜昭自幼被当做是凤皇培养，不过本身对凤皇的位置，其实也没有多大兴趣。

　　如果凤皇和夜辰主动找他谈过这件事，说不定夜昭还真的就直接把位置让给了夜辰，说不定还会友好辅助夜辰逐渐成长起来。

　　但是很显然，凤皇与夜辰压根不觉得夜昭会这么做。

　　按照夜昭后来的分析，凤皇应当是想过要护着夜辰，一直到他登上凤皇之位，才进行飞升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

　　哪里能什么好事都让他们父子占了不是？

　　凤皇在一次意外的秘境之中，毫无预兆地飞升了这个消息是跟随凤皇一同前往秘境的长老回来亲自说的，彼时的夜昭也从未怀疑过这件事的真相。

　　凤皇的飞升，让凤凰族内部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夜昭也是在有长老站出来，觉得应该让夜辰来继承凤皇之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看夜辰的意思，应该也是有同样的打算。

　　夜昭当时没有答应直接继承凤皇之位。

　　因为他的涅期就要到来，在大典的时候，实力大减，消息传出去，对凤凰族十分不利。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到涅结束以后，再举办继承凤皇之位的大典。

　　如果这期间，夜辰的表现的确能够让他感觉到满意的话，说不定他也会愿意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可惜的是，在他找夜辰开诚布公谈论这件事情之前，夜昭被夜辰、还有他在凤凰族内的一位好友，引到了白声之崖。

　　他坠崖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造化境长老没有出现。

　　当时夜昭的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按照凤凰一族为他制定好的框架活着，到头来却落到了那样的境地。

　　涅期间，虽然实力微弱，不过，夜辰他们似乎没有想过，涅期……为什么会叫做涅。

　　这段时期的凤凰会经历九次蜕变，在这期间，他们体内所有有害的东西，都会被涅期的特殊力量粉粹，最终湮灭。

　　排出体外。

　　所以对付涅期间的凤凰，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将其杀死，并且还需要补刀几次，以免对方还有一口气，能够在灰烬之中重燃。

　　不然……为什么夜昭所在的这一脉，会被称为不死凤凰呢？

　　显然夜辰对此一无所知。

　　他和夜椋两人以为给夜昭下了毒，就能够让夜昭死在白声之崖。

　　实际上，就算是没有系统出现，夜昭剩下的手段，也足以让他在白声之崖完成涅。

　　不过，忽然被身边亲近的人背叛，夜昭当时已经心存死志，想着不如直接死了成全夜辰他们的想法算了。

　　后来遇见了绫，他听说能够前往更加广阔的世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跟着绫一同离开。

　　不过，当时他略微留了一个心眼，要求绫将他的肉身保存下来。

　　那时候的夜昭，实际上都没有想过他真的还会有重新回来的那一天。

　　毕竟他的下一个要求，是把他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所有资源，都一同带着离开。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回到了这个位面，其实夜昭根本就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没想好如何面对曾经的那些朋友。

　　在他看来，如今的凤凰一族，应当也发展得不错。

　　有没有夜昭，对凤凰一族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夜昭现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放松。

　　以前他几乎不会回忆这些过去。

　　对于夜昭来说，他在天殒大陆的前半生，已经没有了多少参考价值，甚至在他的回忆之中，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见识过更加广阔的世界，走上过更加庞大的舞台，再回看之前的这些，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顾明希却不由得握紧了夜昭的手。

　　他说的倒是很轻松。

　　可是被人背叛的时候的心情和痛苦，都不会因为事情过去了，就完全消失不见。

　　与夜昭相比起来，顾明希觉得自己的经历，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和无法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