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
一路多是无人的村落。
车子停在村口,两往整齐排列、却陈旧不堪的一栋栋屋子之间瞧。半天了,见不到一道会动的影子。
初时宁、闻还会因为草丛的晃动而略略提心,到后面,两人已经能很从容地面对从足有人胸膛高的草丛中钻出的动物。
野鸡,野兔,这些是大多数。还有一条狗,站在瓦砾之间,用陌生又警惕的眼神望着两个陌生来客。
闻淙让纸人稍稍靠近一下,对方就呲起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草丛又晃动起来,出现的依然不是人,而是被黄狗召来的同类。
一群野狗围着纸人,气势汹汹。
眼看小弟马上就要被扑咬,闻淙赶忙把纸人扯了回来,又小声对兄长说:“哥,这些都是活的!”
宁后知后觉,原来弟弟不是单纯骑车累了、开始招猫逗狗,而是认真为两人晚上的去处做打算。
「回镇上」的话当然是敷衍司机的,对方也明白,但不打算强求,直接就开车离开。
但夜间在哪里安置,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现在看,弟弟给的答案是:找个虽然没人,但应该也没什么诡异的村子,两人将就待一晚上。
也行。
宁视线在旁边写了村名的石碑上停留。后者被野草笼罩,正常情况下已经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但漆液流了过去,贴着石面流淌,不多时,三个字被「漆匠」念出来,是:“三河村。”
“咦,这里还有河?”闻淙又朝村道张望了下,可惜没得出什么结果。
不管怎么说,解决了晚上去哪儿的问题,两人心里还是松快不少。
“哥,我看这些地方虽然旧了点,但好像也挺安宁,人都去哪儿了?”
“想见人?”
“也不是很想……可一直这样,咱们只能一个个村子往过找,连个问路的地方都没有。”
抱怨是抱怨,闻淙却很清楚,自己不过嘴上说说。
宁原先也这么想。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话多。
偏偏闻淙是「编剧」。
当又一个村子出现在两人面前,看着其中景象,闻淙澄清:“这绝对不是我编的剧本。”
宁:“嗯。”
闻淙眼睛都睁大许多:“我说真的,真的!”
宁:“嗯。”
闻淙委屈:“哥,你不相信我。”
宁:“……”
宁保持着骑车的姿势,只是一只脚轻轻踩着地面。
他侧着头,去看村中热闹喜庆的景象。
好像前面村庄中消失的人都来到这里。大家挤挤挨挨,兴高采烈地聚集在红色塑料布搭成的大棚中。大棚外竖着高大的牌子,上面写恭贺老人九十九岁大寿。活到这个岁数,日后自然也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只是老人的名字看不清楚,下面的照片上,人影也模模糊糊。
照片……
宁眼睛眯起一点。他旁边,闻淙原本一直在紧密关注哥哥的情况。见状便知道,爱人前面只是在观察,并未被污染。
暗自松一口气,闻淙摸了摸下巴,琢磨起另一件事。
宁问他:“不走?”
闻淙清清嗓子,道:“哥,我寻思……”
“虽然里面没一个活人,但好歹都是本地的死人,咳咳。”
宁听明白了:“找「它们」问?也行,别自己去。”
闻淙点头,这个他自然清楚。
纸人又被掏了出来,迎着村中人们惊喜的目光,慢吞吞朝着喜棚靠近。
依然有目光落在村碑外的道路上,贪婪渴切地看着两个没有入内的青年。但比起还没进来的人,更重要的还是在现有的猎物身上分一杯羹。
“看衣服,虽然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但也有新鲜的款式。”等待期间,宁低声与弟弟分析,“这几年也陆续有人过来,只是少……”
前方,在众人簇拥下,纸人拿起一枚酒杯。
“喝了这杯长寿酒,”旁边的村民们一声声念,“大家都长命百岁,长长久久。”
“哥,感觉有点奇怪。”闻淙摸摸下巴,“我怎么觉得那家伙和我的联系越来越淡了?”
伴随这句话,端着杯子的纸人缓缓回头,去看外间两个「同伴」。
去呀。去呀。
旁边的村民们看着它,轻轻推着纸人手臂,无声地催促。
这样炙热的目光中,纸人开始迈步了。
一步,两步……
水痕从纸人脑袋的位置开始扩散,来到脖颈,胸膛。
还没走到村碑处,它的脑袋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身体也褪去色彩。
村民们已经开始躁动,纸人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它站在村碑另一面,朝宁、闻的方向招手。如果嘴巴还在,一定也会像是村民们先前一样呼唤:“来呀,来呀。”
喝了这杯长寿酒。
和我们一起,长长久久。
哗啦。
风吹了过来,纸人无声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1章 番外二二(六)
村碑之内,无数村民停下原本的声音。
「它们」的觥筹交错、相互庆祝……也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
所有面孔一起转向倒下的纸人,又由着那道白雪的影子,去看蹲在石碑之外,用树枝挑起纸人上半部分的青年。
“还真没信号了。”验证完毕,闻淙长长吐了一口气,视线又落回那些站在不远处,却并未进一步接近自己的身影。
在远处时,空气里的腐臭味道还不太清晰。到了这会儿,却是让他一个诡异都不得不闭着气。
怀着“我距离这些东西那么近,身上会不会也沾了味道,哥待会儿还给不给我抱了”的深深忧虑,青年丢掉树枝,用最快速度跑开。
一路都踩着地上的漆液痕迹。
终于回到爱人身边,闻淙停下脚步,却是什么都没说。
做的第一件事,是低头对着自己的手臂、头发嗅来嗅去,疑神疑鬼。
宁原本有些没看懂他在干什么。如此一来,脸上难免露出些许凝重。
直到闻淙长舒一口气,嘟囔着「太好了太好了,没沾臭味」,他才觉得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串省略号。
宁转开话题:“这座碑可以拦着里面的东西出来。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其他村子也会这样。”
闻淙点头:“总得多看看才能知道。”又是停顿片刻,“哥,我刚刚想,如果长乐村也是这样……”
宁道:“那就只能给陈阿姨道歉了。”
口吻平静,听得闻淙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道什么歉啊!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我妈肯定很开心。”
宁太阳穴有点突突的。他心想,可能是因为太热。
的确,虽然已经过了日头最热烈的时候,又是荒郊野岭,少了城市中的热岛效应。但一路骑车,耗费体力,皮肤滚烫也是真的。
什么,你说「漆匠」可以自主调节体温?
宁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件事。
要不然呢,他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好意思回应弟弟的话,这才觉得情绪别扭吗?
把锅甩出去,宁熟练地错开话题:“看时间,要是往后一个村子还是没有线索,咱们就该往回折了。”
闻淙应了个「是」字,情绪却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他头次意识到,原来过往始终能发挥大作用的纸人,会因为这么简简单单的问题折戟。
这一路能不能继续顺利下去,在他心头画上一个问号。
望向已经重新踩上自行车踏板的宁,闻淙吐出一口气,自我安慰:“说白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对我们俩来说也没什么。”
“实在不行,大不了直接放弃呗……”
两辆车子再次并排,在滚烫的风浪中前行。
……
最后还是没什么收获。
赶在天色彻底暗下之前,两人回到三河村。
这个点,在村子里游荡的野狗更多了,不少都对两个侵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发出警告声响。宁、闻听到,倒是有种莫名的安心。
两人在村子里转了转,找到一间虽然落了灰,但勉强比其他地方干净些的屋子,准备在这里落脚。
其实不算很饿。接连遇到「主持人」和「家和旅馆」。直到当下,两人都有些没「消化」完。
但东西还是要吃的。闻淙从背了一天的包里摸出矿泉水和泡面,东张西望起来。
宁道:“别看了,没地方烧热水。”
闻淙叹气,看起来有点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