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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后头的话被卡住了,金老汉只能重复:“不早了,快回去吧。”

  那一个个身影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老汉视野中。

  这么在村子里绕了一圈。路上逐渐没了人,但入眼的屋子都很新,没有后日那种陈旧破败的样子。

  金老汉十分欣慰:就是要这样,屋子里还是要住人!话又说回来,自己脑海里的破屋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有些想不起来。

  金老汉停在原地,琢磨半天,到底摇了摇脑袋。

  开始往家走了。

  去得慢,回得快。进门的时候老汉还在琢磨,看来今天时候是真早,都到屋里了,天竟然还没完全暗。

  自己反倒不喜欢这样。冷冷清清,没个人影,怪孤单的。

  叹着气,金老汉拖着步子来到自家衣柜前,嘴里念:“秀梅啊,我回来了。”

  打开柜子,却没见到自家老婆子的影子。

  「灯影师」停下动作,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柜子。

  鼾声停下,诡异再次睁开眼睛。

  「它」一寸寸扭过头,去看邻家方向。半晌,又转回来,下炕,去看真正家中的柜子。

  打开看,不光老伴儿,儿子、闺女,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唯独的不好,就是自己在做这些的时候对仙法用得还不到位。于是老伴儿只有一半的皮,儿子更是只剩半拉脑袋。没法像寻常人皮偶一样,陪自个儿说说话、聊聊天。

  ……

  再梦,再醒。

  大约是第四个梦开始,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老伴儿喊金老汉去邻村参加婚宴,金老汉拒绝了,斥她:“去吃了人家的席,不得给人家搭礼?没这个闲钱!”

  老伴儿看起来有些生气:“光说搭礼,也不说你吃了多少!再说,之前辰辰满月的时候,人家也来了啊!”

  金老汉道:“反正没钱,就是没钱!”

  老伴儿吸气,又吸气。

  金老汉道:“我不去,你也不许去!村上不是发了通知吗,少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说到这儿,老汉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赶忙要下床去找那份《村规民约》。老伴儿王秀梅则还在怄气,自己自地收拾着东西:“我要去,就要去!”

  金老汉到底没找到东西,也没拦住老伴儿。

  人走了,只剩老汉一个在屋里。像是有意表现得轻松些,这半日时光,屋子里又是戏,又是酒。老汉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好东西拿出来喝,一杯杯下了肚子,眼神也越来越迷茫。正在一个不知是睡还是醒的时候,「哐哐哐」,大门被敲响了。

  金老板喊:“谁嗝,谁?”

  老伴喊:“是我,秀梅!”

  “秀梅啊。”金老汉踩上拖鞋,慢吞吞往前,抱怨:“吃美了你?连自家钥匙也没记得拿。”

  “就搭了五十块。”老伴隔着一道门抱怨,“把你心疼的。”

  “五十不是钱?”金老汉反驳,“这得去做多久活儿啊!”

  老伴继续抱怨:“说得好像家里娃子女子不给钱似的。门怎么还不开?”

  金老汉道:“啊,我要看看时候。”

  老伴生气了:“看什么时候?你个老东西,快开门!”

  金老汉轻轻摇头。

  叹道:“我要看,过没过十二点啊……”

  过了点,不论陈家敏娃的儿子想做什么,他的皮都被自己收入囊中。

  门外的「老伴」还在喊他,金老汉却一动不动。

  得承认,对方制造出来的梦一个比一个真,细节也越来越丰富。若不是自己本身就有编戏本子、让人把假的当成真的方面的法术,能看破一些虚妄,恐怕还真中招了。

  但就在刚刚,老汉忽地记了起来,老婆子死的时候,还没那不能去其他地方吃席的规定呢。

  再结合今晚发生的事、听着外面的动静,梦里的一切都变得好分辨起来。

  “饭要一粒粒嚼方觉甜,路要一步一步走方稳健。老汉悟了多少年,看星子慢慢移过肩……”

  「灯影师」嘴巴里又开始唱词。

  呵呵。

  那娃子,还是太年轻了。

  这次醒来的时候,金老汉有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钟表。

  11:58。实在想不到,自己做了那么多梦,实则仅过去三个来小时。

  他不着急,不多动,听着「咔嚓咔嚓」的钟表声。

  终于。

  秒针第二次转过12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倒数第二天。

  第291章 番外二二(16)

  要起吗?

  金老汉目光转开,往窗外看了眼。

  自己睡觉时并不会拉上炕旁的帘子。于是这一瞧,能清楚地看见自家院子。

  住了多少年的地方,想分清里头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呼吸间就完成了。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破绽。

  不过,金老汉已经成前面的经历里弄清楚,陈家敏娃家小娃子八成也和自己一样,运气好,修得几分仙法。所以嘛,自己这会儿的念头不能作数。

  真不真,得看后头有没有人来敲门。

  想到这儿,老汉干瘪的喉结滚了一下,看起来和「它」还是人一样生动活现。

  类似的后生,自己之前也遇到过一个。那小子当时天天揣着个本子,说自己是来写生的。本事也不小,是把人框进那个本子里。金老汉那会儿经验还浅,差点中招。

  想到自己修行道路上的坎坷,老汉唏嘘不已。

  还好自己留了一手。人已经被拍扁在后生的本子里,却记得在进去前给外头的皮影儿们留话,让它们直接把后生圈起来,再给上一榔头。

  就这样,榔头落地的时候,自己也从本子上活了过来。再看倒在地上、自称是「东府市美术学院素描系老师」的人,金老汉忽地感觉到一阵香气。

  很难描述那种味道。不是牛肉、猪肉,或者任何一种自己曾经吃过的畜牲。别说闻了,就连看一眼,老汉的口水就直接嘀嗒了下来。

  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自己要把人吃了。

  喊了外甥媳妇来,在屋后头煮了一锅。

  那是金老汉修行以来过得最美的几日。醒了吃肉,睡了身上还总是热融融。金老汉有种预感,再这么下去几天,自己就能辟谷了。

  可惜到底没有。

  没关系,这次敏娃家娃子送上门,也算是帮老汉多在修行路上走了几步。

  心情一好,「灯影师」又开始哼着唱词:“山脚有颗痴情树,喜鹊在上头搭窝棚,谈姻缘……”

  往后似乎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是外头有人敲门,问金老汉借米下锅。

  金老汉没动。

  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又回来了,小东西一声声喊「爷爷」,还说自己不是嘉娃子,真的是自己孙子。

  金老汉还是没动。

  再下面……

  周遭几个屋子的皮影儿,似乎都到梦里来过一遍。

  金老汉已经能很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也有种预感:虽然在梦里,敏娃的娃子模糊了自己对时间的感知,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吧?

  现实里的钟表,也应该走到十二点。

  想到这点的刹那,金老汉蓦地睁开双眼。

  老汉愣了愣,往四周看。还是那间屋子,但这回的感觉,和前面那些场景完全不同了。

  坐着感受了会儿,又站起来,在屋子里、屋子外溜达了几圈儿,还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金老汉终于确定,自己醒了过来。而梦里梦外,差别分明是极大。

  老汉在原地停下,「呵呵」笑了几声,却还是没急着去隔壁捡新处理好的人皮。

  前头在梦里消耗了太多精力,真有什么事儿,就等天亮再说吧。

  这次躺下来,就没有再做梦了。

  金老汉安安稳稳,真正一觉到了天亮。

  吃过皮影儿做的早饭,便去隔壁屋子捡皮。陈家敏娃和他那搭子都在这儿,两个前头来时还挺俊俏的小子,这会儿都成了软绵绵模样。将两张皮拎起来的时候,「灯影师」就想好:“回头搞个高中状元的戏,这个演好状元,那个演坏探花。”

  「它」忙活一番,看着两张人皮逐渐鼓了起来,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

  让人笑就笑,让人哭就哭。

  剩下的肉,也按照原先打算好的煮了。动手的正是两个新皮影儿,两个小子站在灶台前,脸上都是固定不变的笑,半点儿不知道锅里是什么。

  等肉汤上桌,虽是大热天,但金老汉还是趁热喝了一碗。

  身上冒汗,舒坦

  老汉就这么吃肉,喝汤,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月。

  也意识到,自己前面想的果然没错。吃掉这些闻起来特别香、引人食指大动的后生,就能让仙法快速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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