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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最佳替代品 叶栀酒 2972 2026-08-20 12:04

  倪迁在心里默默想。

  或许就是从这天开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付西饶是他十几岁时遇见的唯一一个真正的好人愿意对他好的人。

  对于付西饶来说,给他带些吃的可能只是顺手的事,但以往从来没有人这样做。

  他家里的每个人都忽视他,付西饶作为倪星的男友,不提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单说认识的时间长短,他都应该先入为主地同倪星身边的朋友一样,用最高傲的姿态蔑视他、嘲讽他。

  但他竟然不会。

  于是,倪迁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样偷偷地在心里萌生了期待和付西饶见面的想法。

  他知道这可能不太对,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但唯独在付西饶面前,他才有一点微弱的存在感。

  他渴望也迷恋这种被当成单独个体的感觉。

  “谢谢哥哥。”

  倪迁声音如同蚊子叫,两只脚像是被胶水黏在地上挪不动步,显然还有顾虑。

  付西饶清楚他在顾虑什么。

  “回去吧,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倪迁以为付西饶只是以倪星男朋友的身份说一句客套话,颇有点别人结婚时丈母娘对女婿说“我女儿欺负你你就和妈说”的意思。

  说到底都是特定情境下的特定话术,真有“欺负”的时候,大概率是帮亲不帮理,向内不向外。

  所以倪迁并没有当真,但已经足够感谢了,他摇摇头。

  “没事的,不要紧。”

  付西饶沉默了会儿,倪迁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却听见他问:“手机号给你,记得住吗?”

  倪迁愣了一下,他又不是倪星,十一个数字怎么可能记不住?

  只不过记住也没用

  “我没有手机……”

  这的确是付西饶意料之外的。

  倪星的手机永远是最新款,即便旧的才用了不久,新款一出,倪京和黎小君还是会二话不说给他换,旧手机大概都要堆成山,并且几乎都是九成新。

  倪迁竟没有手机,连倪星换下来的都不愿意给他吗?

  没有得到付西饶的回应,倪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以为付西饶的沉默是在无声嘲笑他没有手机,他发觉自己第一次因为他和倪星被区别对待而感到局促。

  倪迁低头快把脚面盯穿他不知所措时总喜欢这样做来躲避和别人的对视白色球鞋被他刷得很干净,就是款式过时,是倪星以前穿的。

  黎小君说男孩子脚长得快,一年就得换,没必要买两次,倪星穿完他再穿就行了。

  鞋都可以,手机怎么不行?

  倪星可以,他怎么不行?

  因为他年纪小?不对,倪星上小学时黎小君就给他买了手机。

  当时小小的倪迁蹲在倪星身边,眼巴巴看着他玩单机小游戏,小熊猫在竹竿上跳来跳去。

  那会儿他还没有意识到倪星讨厌他,对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也没有明确概念,因此他偶尔还会晃晃倪星的胳膊,问倪星可不可以给他玩一下,一下就好。

  倪星从没答应过,永远趾高气扬地甩开他的手。

  “起开,我才不给你玩。”

  次数多了,饶是他年纪再小,也咂摸出味儿来倪星不愿和他分享。

  他不再问了,也不再在倪星玩的时候凑上前。

  “没事。”不知道这句“没事”是在安慰谁。

  “我也不需要手机。”

  两只脚踢着旁边的砖块,脚主人的内心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倪迁说完,头发塌了一下,头顶一片温热。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因为这样陌生的触感而缩起肩膀,做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意识到是付西饶摸了他的头,绷紧的肩背才缓慢放松下来。

  付西饶竟然摸了他的头!

  “没关系,你先记住。”

  “好。”倪迁感觉自己有点迷糊,像踩在云彩里。

  所以付西饶说的是真心话吗?

  他抬头,第一次主动望向付西饶。

  付西饶这张脸完全不能和“体贴、温柔”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像一言不合就剁人手脚的黑社会。

  可唯独他,和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倪迁见过付西饶和倪星的相处模式,他觉得那时的付西饶不如此刻温柔。

  无论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希望他是特殊的。

  被人支配良久的傀儡小人在这一刻突然拥有了属于“人”的意识,他竟因为他恍然之间的发现得到了前所未有、足够引发他五脏肺腑共同震颤的快感。

  仿佛他终于赢了倪星。

  须臾,对着付西饶深棕色的瞳孔,心中火焰逐渐平息。

  他又自嘲地想:倪迁,想想得了,付西饶只是给你带过两次吃的,第二次你甚至还没吃到嘴里,你怎么戏这么多?

  只有你这样被冷落惯了的人才会因为这些小恩小惠感恩戴德、幻想自己与众不同的。

  付西饶依旧还是倪星的男朋友。

  他只是倪星的男朋友。

  第9章 付西饶的号码

  付西饶说出电话号码,倪迁跟着在心里嘀咕了两遍,很好记的。

  “我记住了。”

  “早点回去。”

  “好,哥哥再见”

  倪迁将两边衣服搂到一起裹紧身体,瘦瘦小小晃晃悠悠地跑回家。

  付西饶透过大门注视他,手心里没来得及点燃的烟已经皱了,随手扔进垃圾桶,他又重新抽出一根。

  倪迁进门,倪星正抱臂坐在沙发上,气呼呼挤出川字眉。

  倪京和黎小君分别坐在他两侧,小心谨慎地揣度他莫名生气的原因。

  他从回来就这样一言不发,愤怒情绪完全展现在脸上,夫妻二人谁都猜不透,整个客厅的气氛分外凝重压抑,空气都凝固了般。

  眼看倪迁进来,三人似乎同时找到迁怒的目标,三道冷眼聚集在倪迁身上。

  倪迁杵在原地,无辜地看着对面三人。

  都发什么疯……

  “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倪星像一触即燃的炮仗,倔哒倔哒把烧烤整个拍在他胸前,要不是倪迁头抬得快,竹签就要戳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接住,烧烤已经不烫了,但是渗出的油染脏了他的外套。

  倪星是神经病吗?

  倪迁握着烧烤,回头看了一眼倪星火鸡一样的背影,在倪京和黎小君也要在他身上泄火之前默不作声钻进卧室,关紧门,又落了一层锁。

  只有倪星这种在家里当皇帝的人才会不想离开家,像他这样的,巴不得早早逃离,即便一天打八份工养活自己都成。

  倪迁默默想着,将烧烤袋子打开,捂出来的水汽滴落下来,洇湿了他的裤子。

  这一身衣服都脏了。

  倪迁换了睡衣睡裤,把脏衣服放在脏衣篓里。

  他在家里的待遇还不如佣人,佣人都有专门的洗衣机,而他从初中开始便手洗衣物。

  想到这,倪迁难得感到不公,他大口大口撸着串,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好像这么多年的怨气都随着这一口硬生生地吞咽下去,噎得慌。

  倪迁猛灌两口水顺气,付西饶给他点了好多,种类多,分量也多。

  他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吃过这样一顿一日三餐以外的饭,望着窗外那棵陪伴他多年的老树,他开始细嚼慢咽地品尝,直到最后一块肉下肚。

  全都吃掉了。

  倪迁瘫在床上,小腹微微隆起,他用食指戳戳,肚子肉结结实实地鼓着,像一块绷紧的橡胶。

  卧室里弥漫着烧烤残留的味道,他开了窗,夜晚的冷气灌进来扑在脸上,凉爽得很。

  倪迁重新躺回床上,阖眼回忆着上周学到的知识点。

  各个学科一条又一条概念和公式弹幕一般在他脑海里依次略过,倪迁双唇轻启,嘴里无声地跟着念叨着。

  这些纯背诵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他只需要看一遍就记得住。

  与倪星的榆木疙瘩脑袋不同,他一直知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至少比其他人记东西要快得多。

  因此他接受新知识的能力也非常强,简单来说,在学习方面他有异常的天赋。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不能比倪星成绩更好,倪星会不高兴。

  一旦倪星不高兴,一家三口都会拿他撒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不自找麻烦,他从小学就学会掩藏自己,成为一个安静沉默、不折不扣的学渣,连考试也要故意写错答案。

  说实话,比倪星考得差这件事,比全考满分还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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