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洋洋。”目光落在沈芋洋脸上,许一难掩紧张忐忑。
沈芋洋问:“怎么了?一冬。”
许一不说话,眉眼耷拉下来,面容十分沮丧,像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低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愁眉苦脸,凑近沈芋洋耳边,用低不可闻的轻微嗓音,还有天塌下来的语气答:“我不知道师兄很有钱,我给他送了19.9包邮的挂件。”
沈芋洋:“……”
“哦。”许一及时地做更正补充,“19.9两件包邮。”
沈芋洋:“……”
“怎么办?洋洋。”许一问。
沈芋洋神情凝重,“一冬,你拿学长几千块的球拍,送学长两件19.9包邮,你这样会被人骂捞子。”
许一不解,“捞子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沈芋洋都在和他解释,捞子是什么。
许一听了,同样很凝重。他不怕别人骂自己是捞子,他怕纪衍觉得自己是捞子。许一左思右想许久,球拍和玩偶终归是要还的,至于19.9包邮的金元宝,他得想个办法,找纪衍要回来。
纪衍穿名牌用名牌,想来对19.9包邮的东西,心中也是十分看不上的。对方愿意接受他的礼物,也只是出于礼貌与教养,又或是不想伤他的自尊。
但他的脸皮没这么厚。惊觉两人的差距后,许一还无法做到,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依旧坦然自若地要求,纪衍收下他廉价的礼物。
许一原本就知道,他与纪衍是有差距的。现在看来,差距不会缩小,它只会越来越大,让他追不上也摸不到,直至最后的望尘莫及。
他花了两节课的时间醒悟过来,原来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注定不会是自己的。就像球拍和玩偶,它们原本就不是自己的,许一迟早都要还回去。
认识纪衍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春风得意的美梦。
许一不再逃避了,下课铃响那一刻,旁人冲出教室外,许一拿起手机。他点开纪衍头像,找到语音通话键。
下一秒,其他界面弹跳出来,许一眼前一花,手快地落了下去,按在屏幕拒绝键上。对话框中显示,他拒绝了纪衍的语音通话。
许一:“……”
他低下头想打字解释,手肘却被沈芋洋轻撞。
许一举着手机抬头,看见纪衍逆着下课人流,面容轮廓深刻冷峻,身高腿长地从后门迈进,停在与他一排课桌相隔的地方,垂下漆黑的眼眉头紧皱地望他,“许一,你敢挂我语音?”
哦,许一就想,带着深深的惆怅,他们都回不去了。他回不到许一冬,纪衍也回不到师兄。
许一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口吻陌生地叫:“纪学长。”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许一无所适从,仿佛不是在叫纪衍,而是在叫这所学校中,其他萍水相逢的人。
他表情干巴地抬头,发现纪衍也不习惯。他眉间的沟壑更深,薄薄的唇抿成直线,垂向许一的眼眸,眸底瞬间潮打礁石,无声掀起惊涛骇浪。
“你叫我什么?”他嗓音冰凉地问。
教室中人都走光了,沈芋洋也自觉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
许一张嘴重复:“纪学长。”
如果还是不习惯,只要再多叫几遍,一定会习惯起来。
纪衍的脸色也冰凉下来,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中,溢散出压迫十足的冷锐。他问:“许一,你什么意思?”
许一愣了愣,忽然就想起来,昨晚最后那条短信,纪衍似乎在短信中提起,被他吃过的冰淇淋。许一不想做捞子,也不想被纪衍误解,于是他解锁了手机,低头找到转账按键,“昨晚我睡着了,没有看手机,冰淇淋的钱,我现在转给你。”
纪衍再难压抑情绪,沉脸夺过他的手机,“许一,我说的是钱吗?”
许一与他对视,随后陷入了沉默。几秒过后,他从思绪中回神,略有不舍地垂头,“哦,小熊和球拍我会还的,但是我中午才回宿舍。”
纪衍握手机的指尖收紧,一瞬间仿佛要捏碎手机,他面若冰霜地盯着许一,胸口反复起伏克制住怒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如一次性都说完。”
许一不敢抬头,但他的确有要说的,他站在纪衍的面前,仿佛渺小如尘沙,他想到他们之间,宛如鸿沟的差距,想到19.9包邮,许一觉得很丢脸,声若蚊蝇地开口道:“19.9包邮的挂件,能不能也还给我……”
话音落下去,头顶上没声。
许一等了等,等得时间漫长又煎熬,终于按捺不住,小幅度地抬眸,猝然对上纪衍森冷阴郁的眼。
他越过身前那排课桌,用力扣住许一手腕。指尖力道不断收缩间,他面无表情眸光凌厉,声音平静中含着咬牙:“许一,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第65章 新的师兄
许一身体压向桌面,近距离看清他的脸。纪衍眼中黑气很重,眼下的黑气也很重。许一观察两秒,最终下定了结论,“师、你昨晚没睡好吗?”
纪衍面容冷硬,气得说反话:“我睡得很好。”
“但你看起来不太好。”许一还是忍不住关心,“学长,你昨晚几点睡的?”
纪衍扫见他关切神色,冷气还没来及散去,又被一声“学长”噎住,他面无表情地撒谎:“两点。”
许一说:“哦。”
那就是发完短信就睡了,许一庆幸昨天半夜,没有一时冲动就回复。他又追问:“凌晨两点才睡,是又睡不着吗?”
纪衍语气冰凉地否认:“我睡得着。”
否认完了,他却又盯着许一,等许一继续来问。
许一不问了,露出几分了然,了然中含着钦佩,钦佩中还有敬重,“学长,你又熬夜看实验数据了。”
纪衍:“……”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也不下,心中很烦闷,语气也转为了嘲弄:“许一,我熬夜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许一说:“哦。”
说完以后,就低下了头,他眼底失落,轻声细语答:“和我没关系。”
纪衍:“……”
寻常激将法丝毫不管用,反而还气到了他自己,纪衍沉着脸半晌不语。
许一也没说话,沉浸在与纪衍无关的情绪里,一时之间很难将自己拔出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沈芋洋探脑袋进来,小心翼翼地插话:“学长,一冬,你们聊完了吗?马上要上课了。”
许一看了眼时间,果真只剩五分钟了。他急匆匆往外走,一只脚抬起来,才后知后觉,面色犹豫地回头,“东西我中午下课”
纪衍没拦他上课,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漠然打断他的话:“挂件我不会还。”
许一愣住,还想再说什么,对方已经先一步,越过他走出去了。
于是
第二节大课,许一坐在后排,也依旧在和沈芋洋讨论:“洋洋,师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同样费解,“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许一尝试着去理解。或许是他收了纪衍太多红包,却从未主动回送过什么礼物,所以即便是19.9包邮,纪衍也不愿意还给他。
对方既然不想还,那完全可以不还。许一并不介意,甚至还喜出望外,纪衍愿意收下,就是不嫌便宜。
喜悦没有持续太久,许一又小声倾诉:“洋洋,我和师兄没有关系了。”
沈芋洋安慰地拍拍他,“没有关系也正常,毕竟不是真师兄。”
许一愈发悲伤难过,不自觉地又开始发呆,状态宛如刚刚失恋。沈芋洋看在眼里,心中自动理解为,他还在难过白费的时间,当下就决定帮他走出来。
“一冬,”沈芋洋化身为哲学大师,“过去的就当它过去,旧的不走新的不来。”
许一结束发呆,踟蹰地抬起头来,“洋洋,你的意思是……”
沈芋洋说:“一冬,你现在才大二,距离考研还有两年,重新开始还来得及。既然纪学长不是真师兄,那你就该去找真师兄。”
许一沉浸在伤感里,没有心情去找真师兄,“洋洋,我还不想找真师兄。”
沈芋洋问:“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许一顿了顿,总觉得他这句话,听上去很奇怪。毕竟暗恋纪衍的事,沈芋洋是不知情的。
将他的迟疑当作默认,沈芋洋言辞凿凿道:“走不出来就对了!一冬,眼下最快走出来的办法,就是你去结交新的师兄。”
许一似懂非懂,默默在心底补充。即便是结交了新的师兄,他也不会移情别恋,因为新师兄不是他的菜。
他还没来得及否决,放在课本旁的手机,先被沈芋洋拿了起来。上节课就已经知道,他有季昊的微信,沈芋洋熟练地输密码解锁,“一冬,你如果迈不出这一步,我来替你联系新师兄。”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也互相知道对方手机密码,许一幅度很轻地点头,告诉他季昊网名叫Mark。
许一没给季昊备注,他的手机微信里,有两类人没备注。一是关系很近,经常联系的人,譬如纪衍和沈芋洋。二是关系不好,从不联系的人,譬如季昊。
沈芋洋搜索Mark,开始找对方聊天。他发了个元气表情包,找季昊问陪练的价格。对方回得很快,称上午会很忙,不一定看手机,让许一今晚八点,去健身房找他细谈。
晚上八点整,许一去了。他进了健身房大门,就习惯性四处张望。没找到纪衍身影,许一略有失望,最后才走向跑步机。
熟悉的靠窗跑步机位置,季昊戴着耳机正在慢跑。许一停在他身后,玻璃上倒映出他脸庞,季昊关掉跑步机,摘下耳机回头道:“一学弟。”
许一礼貌回:“季学长。”
季昊走下跑步机,拿起旁边两杯咖啡,冰美式留给自己,生椰拿铁给了他,“咖啡给你买的,我们坐下来谈。”
许一捧着冰咖啡,和他去前厅休息区。坐下以后,季昊开门见山报价:“我这边陪练收费,是八十块一小时。”
“八十吗?”许一眼含惊讶,“可是学长,市场价才五十。”
“你也说了是市场价。我收得比市场价高,也一定有高的道理。”季昊搭起二郎腿,懒洋洋靠入椅背,“毕竟有不少人来找我陪练,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陪练。”
“比市场价多出三十块,他们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对方理所应当道。
许一陷入了沉默,开始在权衡犹豫,这笔交易的意义。纪衍只多收十块,可对方身材好长得帅。季昊要多收三十,可他只肌肉发达,长得却普罗大众。
他甚至为纪衍打抱不平,凭什么师兄只多收十块。
季昊看出他的犹豫,从椅子里倾身靠近,饱含暗示地望向他,“那么一学弟,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许一自知藏不住,如实诚恳地坦白道:“学长,我听说你是杨教授学生,我考研想报杨教授门下。”
季昊不出所料地露出笑容,“你和纪衍走得那么近,我以为你要报许教授。”
许一含糊道:“我听说许教授很严厉。”
季昊就当他是临时反悔,改选杨教授作为新目标。他打量许一的脸,心思念头藏得很深,“如果是一学弟,我可以给你打八折。但前提是,让我看到你的诚心。”
许一算了算,陪练费打八折,算下来与六十差不多,这个价格他还能接受。至于诚心,许一问:“学长,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