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回自己的手机,将它放回裤子口袋。
季昊打不通电话,就会来卫生间找他,贝南南抓着他的手,就将他往女厕所带。许一面上微臊,一路垂头低眸,不敢到处张望。
他们进去后没多久,门外就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隔壁门被推开,有人进了男厕所里。贝南南小心拉开门缝,隔着门缝朝外窥探,看见季昊从隔壁出来,很快消失在了走廊。
两人从厕所出来,商量怎么绕路离开。
纪衍开车闯了红灯。他找林听雨拿了地址,就开车往市区酒吧去。路上他给许一打电话,对方的手机却一直关机。纪衍心情很差,踩着油门过路口时,也没留意黄灯跳红,就加速冲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开出很远,指尖抓握在方向盘上,对刚才的意外毫不在意,面部线条始终凌厉绷紧。
堵车高峰期过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到达酒吧门口。无视门边停车禁令,他打开车门下车,神色冷冽地进酒吧。
酒吧门童见他脸生,一左一右要上前拦,纪衍将会员卡丢给他们。门童立即哈腰道歉,礼貌提出帮他停车。
纪衍却置若罔闻,带着一身冰冷寒意,越过两人走了进去。他上楼往包厢区去,在走廊里叫住服务生,问杨教授的包厢号。
对方给他指了路,纪衍付给他一笔小费,转身时步伐沉沉急促。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季昊。季昊找了一圈无果,正打算回包厢里去。
两人面对面遇上,季昊寒暄的笑还没露出,纪衍已经裹挟寒风走来,冷若冰霜目光凌厉地问:“许一在哪?”
季昊收起笑容,看懂他的来意,心下有些奇怪。许一一个本科生,被纪衍看得这样紧,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惹纪衍,只得如实回答道:“我没动他。”
纪衍黑眸阴郁,冰冷钉在他脸上,“你带他来酒吧。”
季昊解释道:“他不在包厢里。”
纪衍皱起眉来,“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季昊无奈地摊手,“我也在找他。”
他打量纪衍脸色,想到许一姓许,念头在脑中转了转,最后按捺不住猜测:“你这么紧张他,难道他是许教授亲戚?”
纪衍没有回答,面沉如水地越过他,朝他来时的方向走。
许一又躲回了厕所里。贝南南出去探路,发现路口被季昊堵死,对方一直在这附近找。她回来后两人合计,还是厕所里更安全。
等外头彻底安静了,他才偷偷摸摸出来。贝南南在前面开路,他蹑手蹑脚跟后头。回到熟悉的路口时,两人隔着墙又听见,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贝南南不敢伸头,转头抬手示意,要求他立马掉头。许一站着没动,望向正前方那条路。脚步声从右边过来,正前方就是电梯口。
电梯是观光玻璃梯,许一能够清楚看到,电梯正在缓缓下降,很快即将抵达这一层。许一没有往回跑,他蹲身从墙角探头,远远就瞧见,过来人的一双长腿,穿的还是条运动裤。
他目测了距离,决心要赌一把,起身拍贝南南肩膀。贝南南转过头来,一脸问号地瞧他,“你怎么还没”
连同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许一冲出去的背影。
脸边掀起一阵风,她出门前卷好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几根。
贝南南:“……”
她一脸麻木地望向前方。
许一卯足了劲,拔腿就朝电梯跑。跑到一半时,脑中突然有根筋跳了跳,许一后知后觉地茫然。
这不对。季昊今晚穿得很正式,对方似乎没穿运动裤。而那条白色运动裤,许一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许一刹车回头,隔着几十米距离,撞上纪衍的黑眸。
他那双警惕的褐瞳,立刻就撑得浑圆饱满,在灯下变得明亮璀璨,犹如漫天星河般流光溢彩。
喜悦从眼底潮涌而出,即便是身处陌生环境,他依旧觉得心定安宁。许一毫不犹豫地掉头,近乎迫切与依恋地,朝纪衍的方向跑了过去。
纪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许一一路埋头直冲,撞入他怀里抱紧他的腰。
“师兄!”他头也不抬地激动喊。
纪衍眸底沉色消融,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一脸埋得发热发红,也一直都没有再抬起来。他乌黑干净的发尖蜷曲,蹭到纪衍的喉结与锁骨,毛茸茸的,还很柔软。
像只不小心被人拐跑,又自己找回来的小狗。
纪衍喉结轻滚,掌心抚上他黑发,唇角慢慢勾起来,“行了。”
“别这么粘人。”他扬着唇角,嗓音依旧淡淡,且自持冷静,“这么喜欢抱,回去让你抱个够。”
怀里的卷毛脑袋拱了拱。
许一抬起泛红的脸,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眸光越过他肩前,望向纪衍的身后。不远处包厢门打开,季昊正垂着头,姿态恭敬地,听杨教授训话。
“哦。”许一语气害羞腼腆,唇息温热凑到他脸边,“师兄,我只是不想被教授看到脸,将来考研面试上被教授卡。”
纪衍:“……”
第69章 我睡得着
纪衍深深吸气,掌心按住他后脑勺,面无表情地要求道:“那你记得抱紧了。”
许一乖乖点头,脸压在对方怀里,闷声却诚恳地答:“师兄,我抱得很紧。”
纪衍没有回答,抱着他靠墙站立,垂头坠下鼻尖,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蹭过他的脖颈。灼意拂上他的颈侧,许一骤然喃喃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疑问:“……师兄?”
“做戏就要做全套。”纪衍嘴唇抵着他脖颈,轻描淡写地吐出字音。
许一脖颈上那片皮肤,被他说话时张唇的动作,蹭得酥麻而又发痒。电流仿佛顺着皮下血管,一路涌散至身体的各处,他立刻就有些腿软,脸红心跳地张口问:“师兄,杨教授走了吗?”
纪衍道:“没走。”
许一忍耐着酥痒,又默不作声抱了会。他默数着时间,漫长而又煎熬。过了两分钟,许一又问:“师兄,走了吗?”
对方依旧道:“没走。”
许一坚持不下去,顶着潮红发热的面颊,挣扎着从他怀里抬头,“师兄”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发现包厢门早已关上,杨教授也已经不在了。许一恍惚回神,头侧过来时,脸撞上纪衍鼻梁,他就不敢再动了,“师兄,杨教授已经走了。”
“是吗?”纪衍松开双手,眉眼不动地答,“我没听见。”
隐约间捕捉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暧昧,许一热着脸没有接话。
纪衍垂眸看他,神情恢复严肃,“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许一道:“季学长给我打电话,贝南南把它关掉的。”
话音落下,他终于想起贝南南。许一回头去找,发现拐角空无一人,贝南南已经离开了。
许一问:“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纪衍伸手按电梯,抽空轻瞥他一眼,“我来这里喝酒。”对方要笑不笑,“许一,你信吗?”
许一说:“哦。”
看他那副表情,显然深信不疑。
纪衍:“……”
他终于意识到,和许一说话,只能直言直语。否则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会轻易相信。纪衍走进电梯,压着眉不悦道:“我来找你。”
许一紧随其后,闻言怔怔地抬眸。
“许一,因为你手机关机,我还闯了个红灯。”纪衍盯着他,意味深沉道。
许一眨眨眼睛,眼底流露出紧张,“师兄,闯红灯会怎么样?”
“闯红灯就会扣分,扣分我就会睡不着。”纪衍面不改色地唬他。
许一闻言,果真忧心忡忡,并抓住他的手,“那师兄,我陪你睡。”
纪衍始料未及,后知后觉回味过来,扫了眼他抓上来的手,情绪一时难以压制住,难掩晦暗地眯起眼,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一不好意思地挠脸,“师兄,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钥匙。”
纪衍:“……”
两人下到一楼,从大门口离开。许一没见到贝南南,微信上给她留言,诚恳向她道了谢。
他跟着纪衍上了车,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提心吊胆地松了口气。他带了宿舍钥匙,却骗纪衍没有带。他想找个理由,去纪衍的家里。
许一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直男会为了同性闯红灯吗?搜索出来的结果为
您的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没有就是不会。
不会就意味着,师兄可能不直。
许一顺利地完成逻辑转换,并坐在车上苦思冥想,早上与沈芋洋的聊天。
沈芋洋让他试探纪衍,还让他亲纪衍一口。可就在他克服羞怯,并决定付诸行动时,沈芋洋又把那条撤回了。许一绞紧眉头思索,沈芋洋为什么要撤回。
他在座位里轻轻翻动,有什么东西,从裤子口袋滑落出来,掉在他的脚边,在昏暗的车内,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许一又翻了过去,面朝车窗苦苦思索,对此毫无察觉。纪衍余光扫到,抽空投来一瞥,发现是一片钥匙。
纪衍:“……”
他少见地怔愣住,视线停留在许一脚边,久久地没有收回。直到后方传来喇叭响,排队的车辆不耐催促,提醒他红灯已经结束,纪衍方才恢复平静,若无其事踩下油门。
过了这个红灯,就快到小区了。他打着方向盘,开往地下车库,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视野内明明暗暗,光亮与黑夜交织,许一也想明白了。沈芋洋之所以撤回,多半是觉得,这是个险招。不给自己留退路的险招。
他要是真的亲了,就等于孤注一掷,再无任何回头路。纪衍如果接受,那是皆大欢喜。纪衍如果拒绝,那么他与纪衍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不仅是朋友,还有师兄弟。在发现杨教授的真面目后,许一现在只剩唯一选择。既然是报许教授门下,他也不能再靠脸进了,师兄是他最后的人脉。
所以这个冒险的法子,当下并不适合许一,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因此他灵机一动,既然没有退路,就该制造退路。
假如是他喝醉了酒,不小心冒犯到师兄,事后还有回旋的余地。许一大脑高速运转,察觉到车停下来,美滋滋地回头道:“师”
话音卡在喉咙里,许一屏息睁眼,看纪衍眉眼英俊的脸,骤然放大在他的脸前。他结巴了一下,“师、师兄,有事吗?”
纪衍凝神注视他不语,双臂将他困在座位里,一条长腿从驾驶座跨出,踩在他脚边那片钥匙上。
许一望着他,眼底铺满困惑。
纪衍一言不发,鞋底无声推动,将钥匙踢入座位底下。钥匙滚动发出声响,纪衍冷静出声掩盖:“没事。”
他退回了驾驶座里,留许一神色迷惘。
两人各自下了车,随后搭电梯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