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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三风吟 4136 2026-07-22 13:43

  所以贺昂霄才想着要送迟萝禧去接触社会,哪怕是扭曲的社会,希望他能稍微社会化一点,多懂一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他羽翼未丰时,长出一点自保的绒毛。

  可另一方面,贺昂霄内心深处,又无比沉迷于迟萝禧此刻对他全然的依赖和崇拜拜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只有他的影子,只会叫他老公,那具温软的身体只会在他怀里寻求温暖和庇护。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

  贺昂霄甚至阴暗地希望,迟萝禧能永远保持这副懵懂天真的样子,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不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永远不要懂得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依附他而生,离了他就会枯萎。

  迟萝禧消失的那一天一夜,贺昂霄四处寻找,发号施令,但没人知道,他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万一迟萝禧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他给了迟萝禧看似很大的自由不限制他出门,不干涉他花钱,他以为自己足够宽容,足够绅士,对此起其他人,只是编织了一张很柔软的网。

  可现在贺昂霄才发现,这张网漏洞百出。

  迟萝禧只要想,似乎随时可以挣脱。

  他给的自由宽泛,根本无法真正束缚住迟萝禧。

  迟萝禧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小秘密,甚至有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这个想法让贺昂霄感到焦躁。

  在那些阴暗的念头翻涌时,贺昂霄又会想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为什么要假装君子,维持那点可笑的体面和尊重?他明明更想做的,是彻彻底底地占有,是让迟萝禧全部的身心,从里到外,从灵魂到□□,都打上他贺昂霄的烙印,都属于他,只属于他。

  君子不君子,禽兽不禽兽。

  贺昂霄就在这两极之间反复横跳,自我拉扯,找不到一个稳定让自己安心的落脚点。

  虚伪,无力,自我厌恶。

  贺昂霄明明拥有轻易就能实现彻底占有的能力和手段。迟萝禧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对他几乎不设防。只要他略施小计,用点心思,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巧,就能让迟萝禧全身心地依赖他,离不开他。

  每当他这个念头清晰起来,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的眼睛,他又会生出罪恶感。

  他舍不得。

  贺昂霄就这样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迟萝禧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迟萝禧发现贺昂霄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迟萝禧蹭了蹭他,又诚恳地道歉:“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心里那点翻腾的阴暗念头和矛盾情绪,散了一些。

  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迟萝禧大概能猜到,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是因为谁。

  肯定是贺昂霄。

  迟萝禧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并不喜欢喻吴,也讨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对方因为畏惧贺昂霄而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意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笔记本有新的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那个讨厌的培训班,不用再看到喻吴和他那帮朋友,这倒是件让他挺开心的事。

  迟萝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迟萝禧乐得自在,不用再去上那个让他头疼的捞男培训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接到用户报修,来检查网络线路。

  贺昂霄对着好奇张望的迟萝禧说:“家里网络最近不太好,让他们检查一下,你玩你的,不用管。”

  迟萝禧“哦”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抱着抱枕,看着那几个工人拿着仪器,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和阳台,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线路和接口。

  他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又过了两天,贺昂霄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型号更新。

  贺昂霄说:“你那部旧了,玩游戏卡,里面的东西都帮你转好了。”

  迟萝禧接过新手机,之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转移了过来。

  可是他之前的手机也不卡啊。

  不过贺昂霄送他东西送习惯了,迟萝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直到郝凡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和春晖的案子,开庭了。

  开庭那天,贺昂霄没去。

  他让助理Riley陪着迟萝禧去的。

  法庭不大,气氛肃穆。

  迟萝禧坐在原告席上,有些拘谨和紧张。

  郝凡给了迟萝禧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春晖那边出面的是杨经理。

  杨经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这种地方,她显然没有在春晖时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庭审开始,郝凡作为原告律师,率先陈述。

  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合同条款的细节,虽然那些细节问题也很大,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迟萝禧这个人,和签订合同时的处境上。

  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去世,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大城市谋生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刻意强调了迟萝禧的孤苦无依和没文化。

  “……这样一个孩子,怀揣着对城市最基本谋生的渴望,却因为不谙世事,信息闭塞,因为对法律的无知,更因为对方处心积虑的诱导和欺骗,在完全不明白合同内容,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种境况的情况下,签下了一份名为工作协议,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充满欺诈和胁迫意味的合同。”

  郝凡的声音看向被告席上的杨经理:“这份合同,不是平等的契约,而是单方面的掠夺,是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无情压榨,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正义的赤裸裸践踏!”

  杨经理在对面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出声打断,色厉内荏:“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逼他!”

  郝凡拿起那份春晖合同的复印件,又拿起另一份随手拿的。

  他走到迟萝禧面前,将两份合同都递给他:“迟萝禧,这两份文件,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尤其是当初在春晖签的这份,签订的时候,有人逐条给你解释过里面的内容吗?你知道违约责任那几条,具体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工作范围包括哪些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

  “看不懂。”

  郝凡转向法官,语气更加恳切:“法官,正如我的当事人所言,他根本看不懂合同内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人,面对这样一份专业性强,条款复杂的合同,在没有得到任何合理解释和告知的情况下,其自愿签订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完全是一方利用对方的无知,困境和弱势地位,诱导,甚至变相胁迫其签订的不公平合约,此类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或无效。”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郝凡一个人的表演。

  律师本来就是表演型人才。

  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春晖那份合同的漏洞和不公之处,一一剖析在法庭面前。

  而杨经理那边,请的律师反复强调自愿签订,有签字为证,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官经过合议,当庭做出了宣判。

  支持原告迟萝禧的诉讼请求,认定春晖与迟萝禧签订的那份合同,因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属于可撤销合同。

  判决春晖返还迟萝禧之前被以各种名目克扣的培训费,保证金等款项,并支付迟萝禧在春晖工作期间应得的,符合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

  至于精神损害赔偿等诉求,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未予支持,但核心诉求,合同无效,返还钱款一一得到了完全支持。

  官司赢了!

  从法庭出来,迟萝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郝凡和Riley脸上轻松的笑容,听着郝凡对他说“小迟,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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