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合正坐在摆放着琴与文笔四宝的书案后,写一首新曲的谱。他偶尔弹上两声琴音,然后低头谱写。这还是第二次,他谱成后却觉得不好需要修改的曲,上一次是《青丝缠》。这一次的曲,他是为她而谱……
凤清如站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她还没有看出来。
罗天阵闭合后的一年中,关于他的事她一无所知,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若不是需要用到他,凤清如不以为自己还会记得身边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但此刻,他就坐在她面前,悠然地谱曲写曲,微低着眉的姿势,竟是这样的安静而美好。
忽然就忆起了初识起的那段快乐时光,凤清如眸中多了几许的困惑,然而也不过片刻即收了。她站了大约有盏茶功夫,都不见瞑合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顿时就有些不耐了。
而如今以她的本事,这世上哪里还有她需要忍耐的人?不悦地上前两步,拿过纸张的一角,用力一扯。瞑合正在写着谱,笔还握在手中,被她这样一拉,那一张洁白的宣纸中央顿时多出了一道长长宽宽的黑线,将他辛苦写了整天的曲谱,污了一大半。
不满地蹙眉,正待喝斥,却在看清面前的人时默然了。提着笔的姿势,静置了片刻,他轻抬衣袖放下笔站起走出书案,对着凤清如淡淡地施了一礼:“公主!”
只是客气,并非恭敬的拱手。他的眸很安静,面对凤清如突然的出现,仅仅心窒了刹那,而后便静了。
原来早已不知在何时,她不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拥有。以前,便从不曾拥有过,而今,他已经不稀罕再拥有。所以面对着这个曾经令他又爱又恨,却始终都放不下的女子,他已然可以平静地做到安然若素。
凤清如无声皱眉,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喜欢这样子的瞑合,什么时候他对她这么客气疏远了?难道……
凤清如忽然笑着上前两步,想要扑进他怀里,瞑合却早有准备,无声地退了两步避开了她。凤清如面容惊变,是怒也是恨:“瞑合,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是西方天堂的公主,是那里的第一高手,义父一人之下,却是万万人之上。那里的美男听凭她享用,只要她随手一招,多的是为了上她的床而抢破头皮的强者,自然本就高傲的她,在这一年里已经越发的眼高过顶了。
从她进门这一刻起,八瞑宫便成为她的领域,外面的人是不可能听到这里面声响的,所以凤清如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行踪被发现,该发火时就发火。
然,瞑合并不为她的怒火所动,他站在那里,与她不远不近的两步之距,安静着婵述事实:“莫非公主忘了,一年多前,您已经将瞑合休弃,与皇后娘娘交换得了百名美男?瞑合已比不是公主的小妾了。”
“你还在恨我?”凤清如大喜,“瞑合,你知道的,我当时已经被秋千色逼得无路可走了。就算我拼着命强留你,你以为她就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还恨她就好办了,怕就怕他已经被那个女人完全地迷了神智,对她再也没有半点儿情感。可是现在,凤清如可以肯定了,瞑合的心一如当年,还是只有她。
呵,云姬,就算你身为天穹第一美人又如何?在我凤清如面前,你也一样只是个笑话。你对他再好,他的心里也只有我这个不把他当回事的女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这个男人眼里,你连我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们在一起十年,瞑合又岂会不了解凤清如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自恋想法,而且,现在他也不想与她计较这些无用的东西,他只在意,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是为了什么?
瞑合似是不胜在意地问道:“这儿是皇后娘娘的后宫,公主到来所为何事?”
一年前她突然失踪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现在的她看起来灵力十分强悍,强悍到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给他一种莫名的压力。仙术是温和的,仙法的气息只有浩瀚无边的辽阔,并不会如此盛气凌人,所以她现在拥有的并不是东方仙术。
想来,这一年她享用过不少高手吧!
他没有反驳她的话,就是默认了他还在为当年的事恨她怨她,而若不爱,又岂会恨怨?凤清如暗中得意一笑,脸上却作出一副尽是伤怀的表情,她秀眉微蹙,眼中迅速地装满了情意:“如果我说,是因为想你,才会偷偷溜过来看你的,你信吗?”
凤清如的演技其实并不十分高超,她刻意地做出一副深情柔弱的模样,然而,许是因为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情,所以她眼中的情意要多假就有多假。
以前,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也许他不是没有看出来,而是不想看出来吧!他以为他捉住了那一片温柔,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只捉住了他以为的那一片温柔。
看着惺惺作态的凤清如,瞑合没有伤心,只是莫名的怅惆。
从十六岁到现在的十七年间,他做到了,为她,他放下了一切。今天,他也做到了,为了这里的一切,他放下了她。
无事献殷勤,她希望他为她做什么?
瞑合犹豫了两秒钟,轻步上前拥住了凤清如,柔声道:“我也很想你!”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几乎可以迷惑任何一名女子。瞑合想,若要演起戏来,想必他会比凤清如技术高超一百倍吧!这世间,什么样的情,什么样的恨,他没有见过?
凤清如得偿所愿,连忙抱紧他,将脸藏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得色与唇边的笑弧。但是,她却没有看到身边有着温柔声音的男人,眼里却是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
二人相拥,稍候,凤清如抬起头来,含羞带怯地问道:“瞑合,你想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去西方天堂做我的驸马吗?
”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西方天堂的驸马,下的饵这么大,那么想钓到的鱼应该更大吧!
瞑合不露声色,微微淡然却带了一丝细小的激动:“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帮我……”凤清如急切地保证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自己的目的,但一想到这样利用的感觉太明显了,她连忙住了口,小心翼翼地察看着瞑合的脸色。
见瞑合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的表现,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很及时地笑着转移了话题:“瞑合,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是西方天堂的公主了哦,我义父是天主,天主你知道吗?他在西方天堂的地位,就跟东方天穹的神帝珺炎是一样的!”
来找瞑合之前,凤清如有派人打听过,据说瞑合自进宫后,就基本上从不踏出八瞑宫半步。而秋千色自从与九君复合后,也已经快半年没有来过八瞑宫了。平时,八瞑宫是很少有人来往的,所以她待长一点儿时间,也没有关系。
因为她想要瞑合做的事太大了,当然就得让他更加的心甘情愿,她才能放心。
“哦!”对于什么西方天主神帝的,瞑合没什么兴趣地淡淡应了一声。就是这个反应,凤清如才更加相信,她一直都知道,对于外在事物,瞑合看得从来不重。
这世上,能让他情绪改变的人,一直就只有她。外人面前的瞑合永远都是温和,却也永远都是疏离的。
就是这种,天下万物都不重要,只有你最美的痴狂,让凤清如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的同时,也把他完全地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她以为,就算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背叛,他也永远都是她的。
这个信念,凤清如一直都懂得,却没有珍惜。
她将瞑合对她的好,全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她觉得自己这样美,就是值得天下男儿如此的。甚至她还一度认为,瞑合一直在她身边任她践踏,根本就是在自甘堕落,说白了就是犯贱。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她凭什么珍惜他?肯花费心思来讨好他,就算给他面子了。
凤清如虽然是这样以为,但她却并不厌烦讨好瞑合的感觉。也许只是虚情假意,可是他身上的味道却的确是从头到尾都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哪怕现在她在西方天堂已经有了无数的男宠,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他灵力高深,可是说到底,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得她长宠。
而这个男人,他们已经十七年了,虽然中间曾分开了六年,虽然她心里是瞧不起他的,可是她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喜欢他的身体的。
非常自觉地窝进他怀里,说了不少自己身边一年来发生的事,都见瞑合只是很安静地听着,不插嘴也不表示看法。凤清如一个人唱独角戏无聊,她懒得再说下去,而是开始朝着自己今天到来的目的进发了。
她问他:“瞑合,你曾经给那个姓秋的女人侍寝过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