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慕言跪在皇帝面前久久不起。
所有的大臣都神色凝重,有人想要劝他起身,但是在盛怒的皇上面前沒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皇上面露愠色,手重重的拍在龙椅前的玉台之上,发出巨大的声音,他强忍着怒气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慕言平静的道:“求父皇收回我的太子之位,她死了,我活着也沒有任何意义了!”
他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深呼吸好一会才道:“你是想为她殉葬,你可是堂堂的太子,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说出这种话,真是太丢皇家颜面!”
慕言淡淡道:“你是父皇,生我养我,我无法为她报仇,只是要生要死,这个还是由我自己做主的,望父皇成全!”
这下皇上是彻底被气急,拿起桌上的砚台就用力朝他扔了过去,骂道:“畜生,不孝子!”
砚台擦过他的脸庞,一道鲜红的口子便留在了上面,鲜血一滴滴的滴在地板上,他动也沒动一下,仍旧在那里跪着,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旁边的丞相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劝道:“太子,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你若想,这天下的女人可都是你的,起來吧!不要再惹皇上生气了!”
丞相开口之后,其余大臣也都开始劝他,只是他就像听不见一样,依旧在那里跪着,一动不动。
皇上看他如此,半晌之后也才无奈道:“來人,将太子带回去,除非他想明白要继续当这个太子,否则便不准在进入朝堂一步!”
侍卫从两边上來,刚要碰到慕言的袖子,他却突然跪拜道:“父皇,儿臣告退!”
他沒有让人來拉他,站起來决绝的离开了朝堂。
回到东宫,太子妃立刻担心的跑了过來:“太子,我听说你要放弃太子之位是吗?”
恍惚之中他将她错看成颜秋桃,她撅着嘴巴怒气的道:“你不想见我是吧!我还偏偏就让你见到我!”
他微笑着伸手抚摸着她因为怒气微红的脸蛋道:“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
太子妃不理解的看着他的举动,开口问道:“什么不想见我!”
他这才看清是她,手停了一下立刻收了回來,淡淡道:“沒什么?”
见他要走,她急忙抓住他的衣袖,生气道:“你为什么要放弃太子的位置,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你有沒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究竟在不在乎我!”
他冷淡的看她一眼,就像看着陌生人一般的道:“我至始至终只在乎过她一人,这本就不是你的位置,你只是一个错误的存在,就算我死了,父皇也会好生安排你,只是换个位置,对于你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难受的快要哭出來,只是多年的骄傲让她继续忍着,她咬着牙齿道:“既然你只在乎她一人,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他平静的道:“娶你是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未碰过你,你大可以改嫁!”
她盯着他无情的眼眸质问道:“嫁给你这么长时间,我依然是干净的,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我,这是我一生的耻辱,慕言,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只道:“你大可以跟别人说太子房事不成,沒有人会取笑你,只会嘲笑我无能罢了,何况你身份尊贵,沒人敢说你什么?”
她紧咬着嘴唇,强迫着自己不哭,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走开,她气的别过头不在看他。
他來到颜秋桃曾经住过的房间,那里的布置依旧维持着她住时的模样。
侍女正在擦拭着桌子,见她进來恭敬的道:“奴婢见过太子!”
他摆手道:“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桌上的花瓶插着几枝桂花,嫩黄的花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桌上还摆放着她最爱的酒,还有两个酒杯。
他斟满两杯酒,一杯放在以往颜秋桃坐着的地方,他自饮一杯,良久才开口道:“秋桃,如果时间能够重來就好了!”
酒入愁肠,未过三杯他已微醉,恍惚中颜秋桃就坐在他的面前,安静的听他叙说着对她的思念。
他悲伤的感慨道:“你总说,凌月不该出生在帝王之家,我又何尝该出生在这里呢?世人都只看到这身上的光芒,却不知道这背后是如何险恶,要是我真的是个商人,能陪你在桃林修炼百年死去也是一件幸事!”
她只是微笑的看着他,并不说什么?他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着,像是要将她的样子烙印在脑海之中。
他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太阳很大,他骑在马上,而她站在他的旁边,两人始终沒有说过任何话,在他快要出发的时候,她伸手让他俯下耳來。
她脸微微发红的在他耳边道:“其实我从來沒有后悔过!”
他楞了一下,下马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这次她沒有害羞,反而主动的亲起他來。
她一直将他送出汾门城外,目送他消失之后她才离去。
泪水迷蒙了他的双眼,这是知道她死去后他第一次流泪,昨天在朝堂之上得知她的死讯,所有大臣都欢呼庆祝,只有他一人觉得这世界从此再无留恋的地方。
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大皇子的成功感到不服,并不知道其实他早就对皇位毫不在意。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來的,只知道他想要去陪着她,他怕她在那个世界里孤孤单单一个人受苦,沒有人陪她。
今天一上早朝,他便向皇上说出他要辞官的想法。
他知道坐在他面前的只是她的幻影,但是他还是当她是真的,他哭着对她道:“秋桃,你等我好不好!”
第二天早上,东宫所有的人都在找慕言的下落,但是一直到中午都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太子妃对管家吩咐道:“让他们不要再找了,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管家恭敬的道:“知道了,太子妃!”
她來到颜秋桃的房间,这里他从來不许她踏入半步。
原本在桌子上的酒壶掉在地上,酒杯也翻到在桌子上,屋子里充斥着酒味,她坐在昨天慕言坐着的位子上,拿起本來到给颜秋桃的那杯酒喝了下去,酒香浓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苦味。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颜秋桃的样子,她安静的躺在床上,美丽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她想,如果她是男人大概也会喜欢上她,后來两人交战,她对她更是刮目相看,如果她沒有爱上慕言,或许能够跟她成为很好的朋友。
慕言和颜秋桃的感情,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参不进去,只是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看到她为爱痴狂,看到慕言选择救自己的时候她心中在想,或许慕言其实是爱她的。
可是?当她看到他因为他彻底失去理性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苦涩的笑道:“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宁愿这次死掉的是我,只要他能为我这么担心,我也值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竹林里有两三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慕言独自一人來到当初的桃花庄,这里已经被他修建成原先的模样,只是原來的人是再也回不來了。
曾经的颜秋桃最喜欢泡一壶热茶,然后坐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等着他回來。
看到他出现在门前时,她就欢喜的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给她带的吃的或者是各种小玩意,那种满足的笑容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她通常会感谢的给他倒杯茶,不过那茶是她喝剩的,通常都是冷的。
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那样继续下去,可是谁知道世事却这般弄人,现在回想起來,真该好好珍惜那段时光。
房间所有的布置都跟以前一样,一个跟阿绿长的十分相像的女子在扫着院子里的落叶,见他回來,便立在一边安静的道:“太子,前些天有人來过,他留下一样东西让我交给你!”
慕言有些疑惑,这里沒有任何人知道,谁又会送什么东西给他呢?他对她道:“你去将那东西拿过來!”
“是!”她放下手中的扫帚,走进曾经是颜秋桃住的房间里。
慕言坐在梅花树下的石椅上,这棵梅花树同曾经的一样。虽然是夏季但是开的也正艳,风一吹,粉色的花瓣便从树上飘落,落在他的肩上以及石椅之上。
很快那女子便拿來一个包裹出來,小心的放在慕言的面前,慕言并沒有急着打开,而是问道:“留下这包裹的是什么人!”
那女子想了一会才道:“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但是那双眼睛却出奇的锐利,仿佛能看懂人心一样,他很奇怪,进來第一句话就是:这里一点变化都沒有啊!”
慕言也开始奇怪了起來,继续问道:“他有沒有说他是谁!”
女子摇摇头道:“他什么都沒有说,只是感慨了些什么?我沒有听懂,之后他便留下这些东西,说是让我交给太子你!”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女子弯腰行礼,然后又继续拿起扫帚,将满地的落叶和落花清扫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