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紫堇轻轻推了推叶岚,叶岚才回过神來,她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悲哀,竟然还有泪光流转,姚紫堇看着叶岚,微微叹息:“何必呢?你的心不该在他身上!”
但是叶岚并未听进去姚紫堇的叹息,她只是觉得刹那间天旋地转,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朱祐樘,她想起今早的种种奇怪,东宫被重兵包围,朱祐樘那些奇怪的神色,书房里的“会议”。
是他计划了这一切,若不是云从雨揭穿她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会一直以为他真的遭到了威胁,真的会乖乖呆在东宫哪也不去。
叶岚所知道的朱祐樘,是明君,是明朝的中兴之帝,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能够一夫一妻的皇帝,她对他,一直都是极敬重的,她相信他,毫无条件地相信,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在各种史料里被描述地宽厚、和平的君王,原來也不尽其实。
她第一次重新认识了朱祐樘,一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人,他是如此轻易地就玩弄了一个女子对他的信任,不留任何余地。
叶岚摇着头仓皇地跑开,而她身后,朱祐樘只是看着,眼眸里锁着深深的伤痛。
“感情,似乎是皇位的大忌!”姚紫堇轻声说着,她眉间带着几分忧伤,这世间原來也有真情在,是不是他也曾这样为自己放弃过,只是自己从不知道,姚紫堇闭着眼睛,脑海里就闪现出那妖孽一般的绝美容颜來,然而那容颜很快和莲座妖冶的脸重叠在一起。
姚紫堇紧紧握着拳头,眼眸里射出一种冷意,她挑眉看着朱祐樘,冷冷地道:“只是不知殿下能撑到什么时候!”姚紫堇向前走去,绕过了朱祐樘,头也不回地道:“不过殿下放心,我会让她对殿下冰释前嫌!”
“为什么?你做着一切都是为什么?”朱祐樘猛然一个纵身挡在姚紫堇身前,姚紫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冷冷地说道:“我做事,从來不需要原因,殿下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姚紫堇冰冷的语气换來朱祐樘一声叹息:“我最看不透的人便是你,因为你毫无章法,但不管你做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
姚紫堇听了却是忽然笑了出來,她以嘲弄的眼神看着朱祐樘,那令得朱祐樘极为不舒服。
“殿下今天放弃了什么?是一个将我、万贵妃、还有鞑鞳的奸细一网打尽的绝好机会!”姚紫堇看着朱祐樘黑下來的脸颇为得意地道:“你不想放过我,就不能再爱她,不知殿下能坚持到何时!”
“世上会有几个傻瓜能为红颜弃江山!”姚紫堇低声叹着,垂下了那一双盛满忧伤的眸子:“不过殿下放心,殿下若是真的能一直守着这份爱,我会帮着殿下!”姚紫堇低眉垂首说话的样子看起來倒是颇有几分温婉。
朱祐樘却无暇享受那一份难得的温婉,他的怒气已经达到极限,那一刻,他抓着姚紫堇的双肩不住地喝问:“为什么?”他看不透她,那是一种极大的威胁,她以前从不怕,但现在因着掺进了叶岚,他竟然也变得犹豫彷徨。
“不!”朱祐樘大喝一声,他从小就知道,感情是这江山最大的威胁,父皇不就是沉浸在和万贵妃那所谓的“爱情”里不能自拔,才将这大明江山毁成了这样子吗?而他要做的,是将这污浊除掉,要世间变得清明,他要将那些蒙古人赶回漠北去,要大明恢复到从前万国來朝的繁盛,他不需要爱情。
但一切,从张忆雪的出现就起了微妙的变化,她开始占据他的心,让他每每思念,夜不能寐,而现在,她是他的大敌,是他视线那理想的阻碍,但他还是狠不下心來伤害她,他想看着她笑,想她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
就如姚紫堇所说,他真的会为了她弃了这江山么,不,那不是江山,是他毕生的梦想,是他从小的坚持啊!
“你说,为什么?”朱祐樘依旧问着,但声音里已经沒有了刚刚的愤怒和声嘶力竭,只是低沉而无助的一句问话。
“如果我说我爱你,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信吗?”姚紫堇忽然扬眉看着朱祐樘,她眸子亮闪闪的,但若细看就会发现,那亮闪闪的眸子里沒有焦距。
朱祐樘看着姚紫堇沒有焦距的眼眸,他敢肯定她在发呆,但他却只有苦笑:“姚紫堇从來不信任何男人!”而那一句话,令得姚紫堇的眸子瞬间就黯淡下來。
是啊!姚紫堇从不信任何男人,所以他不信,可是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信了呢?当他抱着她说爱的时候,她就真的信了,那是怎么沒有想到,那个人,也是一心系着江山呢?
“不,是姚紫堇从不信任何人!”朱祐樘纠正着,忽然间停了下來,他本能地抓住姚紫堇的手,厉声问道:“那叶岚又算什么?”
姚紫堇从不信任何人,她也很少和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人打交道,只有叶岚是一个例外,那么是为什么?一个念头在朱祐樘心里隐隐成型,他失声问道:“你,你”一向深沉的朱祐樘竟然结巴起來:“你,你喜欢女人!”
刹那间,姚紫堇已经笑起來,她挑衅似的看着朱祐樘,一扬眉:“那又怎样!”她笑得明媚,但沒人注意得到那明媚之后的苦涩。
朱祐樘紧紧攥着拳头,他一把推开姚紫堇,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怒地喊起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绝不会!”他愤怒地拂袖而去,片刻间又转回身來,恶狠狠地瞪着姚紫堇,举拳欲打却终于还是放下了拳头。
“你休想!”朱祐樘厉声说完转身便走,姚紫堇明媚的笑声还是从身后传來:“好啊!我等着!”她笑得直不起腰來,但不一会已经泪流满面,她若是真的喜欢女人,一切该有多么简单。
姚紫堇抬眼看着朱祐樘远去的背影,越发笑得明媚:“我现在就去找她,你能耐我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