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绿茹突然站出來叫“送客”,不仅在场的宾客和庄仰哲沒有预料到,连楚晴都万分惊诧,在她眼中,这吏部尚书家的千金知书识礼,怎会在此大众场合做出这般惊人之举,送客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的官兵乃是太尉贺少霆的手下……难道吏部尚书府,不仅与庄仰哲交好,还和庄仰哲一样厌恶贺家外戚么。
庄仰哲尚未注意到妻子的神情,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绿茹身上,他虽与吏部尚书常有往來,知晓那位尚书膝下无子,却有三个女儿,但由于心系楚晴,即使吏部尚书让三个女儿出來见过礼,他也从未注意过几位小姐的容貌,而这位三小姐柳绿茹,细看之下,眉眼间竟和他从前去世的妻子沈抒音颇有几分相似,此刻她露出不怕得罪贺家人的胆色,不能不说令他的心猛地震动了一下。
“柳小姐当真不让我等入内搜查乱党,似乎庄小王爷与小王妃还未……”为首的锦衣军官不服气地问道。
可他话音未落,已被柳绿茹打断:“逐梦俱乐部是我与庄小王妃所开办,我与小王妃二人,谁都能做主!”
“柳三小姐!”
“住口!”柳绿茹双眉紧蹙,面上生起愠色,两道箭似的目光直指那为首的军官,全然不似寻常官家的大家闺秀,倒像个极具威慑力的高贵公主。
楚晴站在柳绿茹身旁,全然被她的气场所震撼,她自问自己能在人前彪悍,都是仗着一张和娇俏的容貌极不相称的嘴,屎尿屁都能骂出口,加上会些拳脚功夫,足以靠泼辣取胜,但柳绿茹却完全不同,她压根儿不会半点武功,只是这气场,便让那官兵变了脸色,她几乎都能看见对方按着腰间刀柄的手指在不停颤抖。
“怎么,我要送客,你们觉得非常的不满吗?我倒是见过不少官兵嚷着喊着要捉拿乱党,而事实如何呢?大多数的官兵,以搜查乱党为名,仗着官府的庇荫,私下里擅闯民宅,作威作福,简直比乱党更为可恶,可受害的人们,不论平民百姓或中低阶官家贵族,却尽皆敢怒不敢言,只因贺太尉有令,为朝廷诛灭乱党,乃是当务之急、首要之责,一切行事与乱党扯上关系,都应让路,但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就能如此嚣张放肆!”
柳绿茹的目光越发凌厉,三大步走上前,全不惧怕对方可能即将出鞘的兵刃。
“沒错,贺太尉是文妃娘娘的兄长,皇上跟前的红人,但家父乃当朝正二品吏部尚书,这位庄小王妃,更是恩泰长公主之儿媳,身份尊贵,太尉大人让尔等捉拿乱党,据说他老人家可从未提及过,要属下目无法纪、以下犯上吧!你们若是懂得尊卑,懂得这个国家为官之道,倘若到此地來搜查乱党,就该携陛下的圣旨或是太尉大人本身的令牌前來,空无一凭证就來冲喜,信不信刑部立刻就能将你们统统治罪!”
这会儿,庄仰哲倒开始有些担心起柳绿茹,想要走上前劝她,让自己出面应付那些官兵,谁知楚晴挺身拦下丈夫,把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上前与柳绿茹并肩而立,随之应和:“柳小姐说得已经很明白,她又沒说外语,你们还听不懂么,是不是要本宫再重复一遍!”
若说柳绿茹是气场慑人,楚晴明显就是分贝惊人,众官兵见识到庄小王妃母老虎的威风,只好退出大厅,不服气地离去,楚晴哼哼道:“娘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而嗓子眼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晴儿,你跟我进去!”贺家的官兵走后,庄仰哲拉着楚晴便往里院走,似乎知道他拉走自己妻子后,柳绿茹会很好地在外面安抚宾客,继续进行宴会。
楚晴一时之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看庄仰哲的表情,好像并不是生她的气,而是怀疑和担心,见妻子诧异,庄仰哲仿佛也很快察觉到自己神情的异样,忙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來,双手轻轻搭在楚晴肩膀上,低声问:“你告诉我,我希望你能实实在在地告诉我,这里是不是真闯入了乱党,而你,是不是亲眼见过!”
“啊!那个……”楚晴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闪烁的眼神中装满了不安,但她看见丈夫的眼神越來越认真,最终还是选择了举白旗,向庄仰哲坦白。
楚晴从偶遇“乱党”一直说到最后,只隐瞒了沐朝东的名字,说那乱党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一定已经逃到了别的鬼地方,绝不会连累到俱乐部和他们夫妻二人,她好容易安抚下丈夫的心情,说事情已经过去,叫他不要再担忧,一路推着丈夫去里间屋里先喝口茶,歇息歇息再一起回家。
按着丈夫坐下,她借了个尿遁,往茅房那边跑,实际却是突然想起自己把沐朝东扔在后院的灌木丛里,想去看看那家伙死了沒有。
到达灌木丛,她见四周沒人,连忙拨开乱草去看,谁知草堆里竟空无一人,连血迹都沒有留下一滴。
庄仰哲不知道她藏了人在后院,回府之后,也沒有怀疑,楚晴这才算完全松了气,沐朝东失踪,不留一丝痕迹,正好给她省了不少事,至少能让她亲自出手杀人,良心上还算过得去,今后,她只能向天祈祷,祈祷那个人不管是生是死,都别跟她再扯上关系,更不要在她俱乐部出现,否则,她就算想拉着丈夫再去梓京,都找不到个好理由。
“仰哲,你先去睡吧!我还得整理一下今天宴请宾客的名单和对应的账单,看看有沒有超支!”楚晴眼见丈夫走到卧室门前,自己要转身去书房。
“怎么,账目不对吗?漏掉了几个人!”庄仰哲问。
楚晴摇摇头:“人沒有漏掉,只是有些人请了却沒到,荣涟姐最近在为宫里的娘娘们赶制绣品,我是知道的,可是?连荣涣也沒來参加逐梦俱乐部的开张宴……”
庄仰哲温柔地抚摸了妻子的秀发,他明白楚晴与荣涣的友情,楚晴曾说她帮忙给荣涣物色姑娘犯下错误,心中到底有愧,而此刻,如果楚晴是觉得荣涣是因为那件事不去参加“逐梦俱乐部”的开张宴会,他除了安抚她,别无他法,接着,他自己先去休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好,至少有些事情,当人沉静下來,能够更容易想通。
眼见丈夫睡着,楚晴才悄悄从卧室的窗前抽身,慢慢踱回书房里,冬哥给她端來一杯茶,眼里透着一丝无奈:“郡主,本來这杯茶我不想端给你……你今儿明明很累了,为什么就是不让自己休息,非要死撑着不睡呢?”
“你不会懂的!”楚晴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老是说我什么都不懂……”
冬哥委屈地叹了口气。
“沒错,我是天生脑子笨,但我冬哥就算空有这块头,认不得多少字,我也伺候了郡主你好几年,难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來吗?你根本就不单单是为了荣涣的事睡不着,我冬哥也是女子,我一样看到了今天宴会上柳小姐的那些话语和举动,我……我何尝不是跟你一样妒忌!”
“妒忌,你说我在妒忌绿茹,真是笑话!”
楚晴一撇嘴,唇边发出一声嗤笑,她摇着头起身,环顾屋内四周,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一种似是啼笑皆非又似尴尬的表情。
“绿茹是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而我是堂堂庄小王妃,我为什么要妒忌她,你似乎忘记了,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女人最重要的不是自己混得好,而是要嫁得好,这一辈子才算真正过得幸福快乐,ok,绿茹她直到现在还沒嫁人呢?我妒忌她,真是扯蛋!”冬哥望着主子的脸,说不出话,她很清楚,她是个半文盲,口舌功夫怎么都比不过牙尖嘴利的楚晴。
“冬哥,你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姐是那样的性格么,姐才不想和位阶比我低的女人比啥呢?就算要比,姐也只跟宫里那些娘娘比,这儿的人都说什么内命妇比外命妇能干,我看那些后宫,不见得比绿茹有本事!”
楚晴逞强的口气,已经被冬哥听出,冬哥这才开口道:“郡主你……你明明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嘛,沒错,你曾经是和我说,女人要嫁得好才是真的好,可看到柳小姐今天出面那么威风,连小王爷都称赞她,你心里真的舒服吗?平静吗?郡主,你老说这个世界上钱和丈夫最大,其实你骨子里压根儿就不是那种人,否则,你连俱乐部都不会开,更不会看到柳小姐出头,觉得自己失败,不是吗?”
“冬哥,你还有完沒完,出去!”
楚晴一跺脚,险些沒踢在冬哥身上。
“茶不准端走,给我放那儿,今儿夜里姐就不回房睡觉,你敢咋地!”
冬哥不敢再出声,忙端了空茶盘走出去,要再多嘴不肯离开,只怕楚晴不是一脚两脚的事,而是要把椅子扔过來。
(ps:本书首发文学网,,,请支持作者,支持唯一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