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也太急了!”方九婆脸红,但也是乐呵的。
两人又说笑了一番什么儿女都是愁之类的,孙冰人这才起身告辞:“季老爷正在县里采买聘礼,听说还跑到州府去了,老姐姐且安心等上一段时日,就快好了。”
“不急,不急!”
待回到了车上,孙冰人长出一口气。
“夫人,您这手怎么都凉了,可是受了冻。”
“这么热的天如何受冻?我这是心里冷……”孙冰人摸着胸口,“这可是那位请我办的差事,我若是办砸了,就怕他将我的头借去一用啊。”
“这……那位季老爷不是灭了卧牛寨的英雄吗?”
“你没听说吗?杀人和砍瓜一样,真的血流成河啊,那一具一具的尸首,捕快都有被吓病了的,三个县的义庄都不放不下。你还小,不明白,那种亡命之徒,杀什么人对他们是无所谓的。”
再过了两天,又有人赶着车来到了方家村,这回是两辆车。族长正好在村里,看见了那辆车,也看见了车上锦绣斋的徽记这是州府里有名的布庄,有钱人家都到那家制作成衣,听说一件衣服至少也有十几两银子。
族长没忍住跟了上去,头一辆车下来的是一女子一哥儿两个中年人,后一辆车抬下来的则是布,不是一匹一匹的,而是大板子上面挂着一段一段的,这是布样子。
季寒素闹腾的动静挺大的,可是方家村极其闭塞,农忙时节连出去帮工的村人都回来了。唯一一个总朝外头跑的方卓远,因为但凡是他弄出来的买卖都让人夺走,心思也渐渐淡了。最近热得厉害,他干脆就在家里避着了。
结果,竟然是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季寒素单人灭掉了现在已经是县里的捕头了。
至于锦绣斋的人,自然是季寒素请来给小猪蹄做嫁衣的,这个说起来还得感谢知府大人。
原本孙县令说季寒素能休息一段时日,可卧牛寨的事情上报州府后,自然把州府也给惊动了,季寒素就被请到州府去了。
不过这个时候,在书面上,已经没有那个为了娶媳妇所以找到卧牛寨,杀光了一干悍匪的猎人了。他是孙县令接济多年的孤儿,且在孙县令的照顾下,学得了一身本领。当了捕快之后,觉得自己平日无甚功劳,这才在与孙县令的多日筹谋下,前往匪寨,一举灭匪!
在这个故事里,其他捕快也帮了忙。不过,县城里的人,大多数当然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州府的人,也略听了一些风声。他们在这个故事变成“知府命孙县令剿匪,为防盗匪察觉,只能从劈山县出动人马”之后,对于故事的真假不感兴趣,但多少对于能够屠灭一个寨子的猛士,有点好奇。
季寒素在州府见到了知府,还见到了守备将军。
是那故事本来可以变成“守备将军派兵,在当地县衙捕快的帮助下,剿灭匪寨”的,不过这位将军为人耿直,直接拒了。
季寒素到了州府之后自然又打了几场,和守备将军以及几位将领反而打出了交情来。锦绣斋就是他们帮忙牵线搭桥的,否则季寒素这个小捕快,怎么请得动人家。
“范将军,其实有时候同流不一定就意味着合污,能面上过得去,您自己得了实惠,您手下的将是不是也得了实惠?”在州府停留了快十天,季寒素也知道这位范将军其实年年都申请剿匪,但年年都让知府给打回去!
“竟州治下,虽并非夜不闭户,百姓却也安居乐业,何来盗匪?”
竟州这地方山高皇帝远,不挨着边关,也不是鱼米之乡,属于四面不挨的地界。从上到下的官基本上都是孙县令那样的,就是一群咸鱼。
偏偏范将军还耿直得很,他要是剿匪愿意把功劳分出来一点也还罢了。明摆着他剿匪之后,战报都是要实打实的写。那对于地方官来说,本地闹匪,他们一罪,剿匪的时候寸功都没,二罪,文官能乐意才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寒素:→_→不是谁都有大将军我这么聪明哒!
第124章
“季小子, 你不愿意入行伍也就罢了,还说这些话?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了,下次再听你这么说,咱们这点交情也就作罢了!”范将军刚还笑容满面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好, 我不说。”
其实他想说的挺多的, 竟州的文官直接拒绝还算是好人了。换个阴损点的,让你去剿匪, 然后拖欠你的粮草物资, 甚至暗地里跟盗匪通风报讯, 再在民间散播谣言,煽动啥都不知道的百姓乱跑乱窜……
呵呵, 到头来剿匪是剿不成的, 说不准还把盗匪出现的罪名按在武将的身上。来一个神奇的因果颠倒, 从有盗匪所以去剿匪,变成治兵不严,纵兵成匪。这一箩筐的帽子扣下来, 脱一层皮都算是轻的, 全家抄斩都能挨上号了。
更狠点的,直接借你人头一用, 平息了百姓的恐慌, 还能向朝廷请功。竟州都是咸鱼,没几个官员胆大手黑,不然范将军这臭脾气早死八百次了。
想十全十美不是不成,但那得上头的人也十全十美,跟现在这棒子人办事,分一点功劳,把人心捏在一起, 何乐而不为呢?
但每个人的行事方法都不同,人家笃定了要如此,季寒素劝一句,已经是尽力了。
在州府,季寒素虽然偶尔要扮个小丑,但实惠得了不少,他就心满意足了。去州府的时候他光棍一人,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船的行李。
看着请来的力工把东西在房子里安置好,季寒素开始思索该怎么解决周捕头。
县衙里头,皂班、壮班、快板这三班衙役都加起来共有三十一个人,这些人里姓周的就有六个,其余众人也多有周家的把兄弟或唐表兄弟,说周家彻底把持了捕快毫不为过。
至于县丞、主部、书吏那一挂正儿八经官身的,那是当地另外一个大户,胡家的势力范围。周家和胡家向来不合,小小的县衙,其实也是文武不两立了。
如今季寒素名声正盛,周家避其锋芒,暂时没惹事,一旦这个风头过去,周家就会来找他的麻烦了。
本来季寒素以为胡家一系会跟他联系,他那时候可以投靠胡家借势打压周捕头,可现在要么是胡县丞还想再观望,要么是胡县丞和周捕头并不像季寒素在县里查到的那样矛盾重重。
那他就得先动手了,季寒素可不想他和小猪蹄的婚礼上,有谁突然冒出来恶心他。
花了两天时间盯梢,季寒素发现,周捕头的夜生活十分的丰富。这家伙家里已经有一妻四妾,可依旧每天夜不归宿,与几个捕快跑去县城的花柳巷喝酒快活,而且日日如此。也就是最近,他在快活的时候,增加了一些对季寒素的辱骂。
这日周捕头又如往常般喝得醉醺醺,在一个半开门的寡妇家里睡下了。季寒素在后半夜□□进了寡妇家中(寡妇做那般的营生,因此家里没有养狗),寡妇大概是嫌周捕头身上酒臭太重,没跟他睡一块,周捕头又是睡得真死,倒是便宜了季寒素,轻轻松松的把他套麻袋,从大门口背出来了。
县城虽然有宵禁,但打更的几个老汉都惫懒得很,该巡逻的捕快也早八百辈子不巡更了。季寒素这一路下来,根本没碰上什么人,所以,他很轻松愉快的完成了自己的计划,早早的回去补眠了。
转天一早,县衙大门外聚了一大群人,嬉笑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了天。
县衙大门口有个旗杆子,这不是挂旗子,是挂人的。现在这上头就有个人,有个浑身都是黑毛,但穿着淡粉色纱衣的大汉,光着三条腿,对,三条腿被绑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
年轻的姑娘哥儿是不让朝这里凑的,但男人是挨不着的,还有那好事的婆子大妈,不懂事的小孩子,都在下面看得开心。
“这、这好像是咱们周头儿。”
“咋办?”
“咋办?!把人解下来啊!咋办!”
可这捆着人的绳子没系在下头,而是系在了旗杆子上头,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系的。要解开,就得爬上去。
众捕快轮流朝上爬,但这一个个奸懒馋滑疏于锻炼的,怎么爬得上去?百姓也认出来上头是周捕头了,有人怕惹事走了,还有人蒙了面,偷偷朝上面扔石头,扔臭鸡蛋。
折腾到了中午,众捕快找个泥瓦工接了一根长□□,这才终于把周捕头给放下来了。
周捕头早已经是惊怒交加,闭过气去了,他的一条腿与一条胳膊也被捆绑得太紧,看着青紫发黑,也有些不好。
请来的大夫倒是也尽心,可终归还是在灌了麻沸散后,砍断了周捕头的一手一脚。
闹腾了一天,周捕头的命是保下来了,但也是个废人了。
众人开始寻思着找季寒素报仇,这时候季寒素找上门来了。
“季寒素!你还敢来!”
有几个年轻的后生直接就朝季寒素去了,季寒素没留手,过来一个拍胳膊,踢腿!腿断了倒下一个。过来两个,直拳横踢!晕一个胳膊断一个。
“我今日来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来结仇的。”季寒素笑呵呵的说。
众人:“……”
屋里头躺一个废了的,现在外头这仨,其中有俩还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残疾呢。
“这两个年轻人火气太旺,诸位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断得很干脆,那两位只要学会静下心来,百八十天的,就能恢复如初。这一位就更没事了,最多有点头晕恶心,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好。所以,诸位该知道,我不是来结仇的吧?”
“……”
“其实我真的是就是想在县里安心过日子。我知道,诸位都想报复,报复我不成,我还有家小啊。尤其我快娶妻了,还要把也岳母接来奉养,这都是软肋。那我也劝各位,真要报复,就把我们一家全弄死,否则……你们这一家一家的妻儿老小可是只比我多。”
季寒素这番话说完,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他们并非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莽汉,一个一个的算不得家大业大,但除了未曾成家的后生,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季寒素的软肋是谁,他们现在还不清楚,但季寒素这话,却是重重的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季寒素言尽于此,对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周捕头醒过来之后,想起自己白日受到的侮辱,再发现自己没了一手一脚,顿时发起了疯,甚至弄得伤口出血。
见他这样,他的几位兄弟也是不甘心的,但一想到报复,就是刚才季寒素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是卧牛寨一寨子的尸首,还有自己家里的老娘妻儿。
“那季寒素,我们打是打不过的,该如何报复?”能说出这话,就已经是怯懦了。
“正面不成,咱们可以来阴的!他夜里总不会一直不睡觉吧?迷晕了他,一刀宰了!”
“要是没宰成呢?那季寒素可是说了,若不能把他宰了,他就来找咱们妻儿的麻烦。”
“你这话什么意思?怕了不成?!”
“我就是怕了!”
众人闹了一番,一半的人退了。
“周哥,不是我们兄弟不讲义气,从今往后您家里但凡有什么缺的,只要说一声,咱们必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季寒素……本来人家也跟咱们没死仇,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家宜解不宜结。”
“滚!你们给我滚!”
“大哥,您看老三他们都走了,这事也实在没法办了。”
有人带头,退的人便更多了。最后就剩下了两个如今还没成家的,还一心想帮着周捕头报仇。
季寒素已经向竺昭昭“汇报”了他这些日子干的事【小猪蹄,你小心些。】
【不碍的,他们敢来,那就别回去了。】
又过了三天,竺昭昭出门捡柴的时候,又碰上了贺从高这段时间两人老是碰上,不过贺从高也不多言,只是默默的与竺昭昭一起捡野菜,拾柴火。
“贺大哥,你今日不要与我一起了。”往日他愿意跟就跟,今日竺昭昭却不能让他跟了,“你回去跟方卓远说,我娘已经给我定亲了,是季寒素季大哥。我们已经换了庚帖,再过些时日,季大哥就要来下聘礼了,让赵西别盯着我,另选良配去,我高攀不上。”
“……”贺从高脸色顿时红到发紫,低着头匆忙点点头,转身走了,走的路上还让石头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竺昭昭摇摇头,原剧情里贺从高跟方卓远挺幸福的,但现在他家在村东头,方家靠村子中央,都能三天两头的听见方卓远他娘和两个嫂子咒骂贺从高声音。
方卓远的娘最宠方卓远,什么都想给儿子最好的,结果方卓远娶了个都传说嫁不出去的丑双,且这丑双到现在还没有身孕,他能给贺从高好脸色才怪。至于那两个嫂嫂……早就与方卓远矛盾大得很,只是不敢也不愿分家,她们不能闹方卓远,自然可着劲的欺负贺从高。
方卓远早先还护着贺从高,现在……都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这一方面是钱财闹的,原剧情方卓远早就发达了,带着一家子也都也一飞冲天,两个哥哥各自有了自己的小产业。爹娘跟着大哥,二哥分出来,方卓远跟贺从高自然有自己的宅院,大概是与心情有关两人孩子有的也早,方卓远的娘还日日夸奖贺从高旺夫……
但方卓远本人的关系更大,他应该调节母亲与伴侣之间的关系,更应该在两个大嫂找事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伴侣。
至于让贺从高和他来攀关系……这就更可笑了,贺从高就不是那种人。原剧情里方卓远不正是因为贺从高不是那种人,才喜欢他的吗?
竺昭昭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怪,他又不是第一次看原著里的主角CP变成一对怨偶了,怎么这次这么入戏呢?闹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太舒服了。
心里闲着,竺昭昭脚下不停,这林子已经是越走越深了。
“咔啪”踩断树枝的声音响起。
“小哥儿,你与我们走一趟,只要乖乖的,我们必然不会找你的麻烦。”两个提着绳子的蒙面人,从树丛里突然钻了出来。
竺昭昭仿佛吓傻了,手里拿着一截树枝:“你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来得可真是时候,我现在的心情可是很不好。
“小哥儿,你且放心,我们必然不会伤你的。”
“我们就是想让你给我们帮个忙。”
两人继续逼近,其中一人突然朝前一窜!竺昭昭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脐下三寸,这人疼得叫都叫不出来,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另一人顿时一惊,可看竺昭昭瘦小的身材,再看他瑟缩的模样,顿时觉得他不过是凑巧了一脚,依旧上前,就是多防着竺昭昭的脚。
可这回竺昭昭没施暗脚,他一树枝抽了下来,力道不大,正中这人腕侧的麻筋,绳子的一头就脱了手。又是啪啪几下,这人被打得嗷嗷乱叫,最终被竺昭昭一树枝抽在太阳穴上抽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