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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长夏未央 思归 5864 2026-08-15 19:57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竭力想要忍耐,可眼中的泪却还是落了下来,近乎卑微地哑声恳求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饶是护士已经见惯了许多生离死别,此时听到这样的话语,也由衷感受到了几分窒闷与难过。

  可在难以预料的生死面前,她也没有办法给予一个肯定的答复,只好再次说了一遍“我们会拼尽全力”就带着签好字的单子快步跑回了手术室内。

  面前的门再度阖上,晏青简缓慢地闭上眼,始终撑着的那股气力仿佛随着方才的那一段对白彻底消散,他后退一步,脱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没事的,小寂。”他抬手捂住脸,轻柔地喃喃低语,却含着难以言说的坚决,“不管怎样……我都一定会陪着你。”

  回忆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晏青简不想让方允承担心,只是摇头道:“算了,都已经过去了。”

  只要小寂还好好的,那些煎熬的等候,于他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想在临城再停留一段时间。”他兀自转移了话题,继续说,“等小寂稍微恢复一些以后,再安排他转院回宣城治疗。”

  “也好。”方允承点头道,“愈舟那边有阮牧云在帮忙照看,没有什么很需要担心的,临城这边倒是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善后。我打算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到时候小寂醒了,再回去调查成澜和侯家联络的记录。”

  只要能找到二者传递资料的证明,愈舟就可以将安枢告上法庭,强制要求对方取消药剂的上市。在如此不容辩驳的证据面前,就算是侯家,也没有任何继续兴风作浪的理由了。

  “嗯。”晏青简半闭上眼,疲倦地答应了一声。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又因为一直记挂着尚寂的安危而神经紧绷。直到此刻躺在床上,他终于是得以彻底安下了心,无边的困倦霎时如汹涌的浪潮般没过头顶,让他的意识一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眼看他累得要睡过去,方允承只好识趣地住了口,轻手轻脚地起身替他拉好床帘。但在即将坐回原位的时候,他却听见床上的人极轻地交代道:“如果小寂醒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方允承没想到他困得神志不清了还记得这个,没好气地答应下来,“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吧。”

  晏青简模糊地唔了一声,脑中最后绷紧的弦也仿佛随着这句承诺而松懈下来,他微微侧过头,转眼间就坠入了梦乡。

  方允承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消息,再一抬头就看见好友阖上了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语般吐槽道:“你们俩啊,可真是恋爱脑。”

  晏青简身上所受的子弹擦伤也并不少,本来稍微敷点药就能基本痊愈,结果因为拖着几个小时没有处理,导致肩膀上的伤口受了感染,硬是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在此期间晏青简和方允承曾一起去探望过受伤的两位保镖。两个人的气色都还不错,看得出恢复得很好,只不过男保镖的手臂在缠斗的过程中受伤骨折,怕是还需要再调养几个月才行。

  “少爷。”男保镖见到晏青简时很是高兴,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朝他挥了挥,“虽然已经听说你被安全送到医院了,但亲眼见到你没什么事就好。”

  女保镖也点了点头。

  “不如说,我看到你们安然无恙才应该感到高兴。”晏青简看着他们,平和地开口,“如果你们真的因为我死在了那里,我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他诚挚地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可以替你们实现。”

  不曾想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二人一时都不禁怔了怔,彼此对视一眼,女保镖笑着摇头道:“少爷,这只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我还是想要补偿你们。”晏青简认真道,“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不然的话,就让我们带薪休假好了。”男保镖思索片刻,扬眉提议道,“虽然这次只是常规出差,但确实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危险的情况了,少爷不如放我们休息一段时间,怎么样?”

  “嗯,可以啊。”晏青简含笑答应下来,“除了后续配合调查需要你们过来之外,出院之后其他的时间里,你们想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而在恢复正常行动之后,晏青简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ICU陪着尚寂。

  重症监护室每日能够探望的时间固定且有限,只能安排一个家属进去。由于晏青简的伤尚未恢复,最初都是由方允承进行探望。晏青简对此很是不满,却也明白自己这样不可能进得了ICU。好不容易望眼欲穿地等到身体恢复,方允承恰巧也被各项事务缠身,不得不暂时离开了医院,他对此很是高兴,理所应当地占走了全部的探视时间。

  在进入重症监护室的半个小时里,晏青简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人。

  尚寂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本就瘦削的身体几乎薄得成了一张纸片,陷在病床里时整个人都仿佛与白色的被套融为了一体。

  晏青简伸出手,指尖很轻地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

  “医生说,你的身体一直在恢复,不久后应该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所以,你也快要醒来了,对不对?”

  “小寂。”他很温柔地叫着面前的人,撒娇一般低声说道,“你可不可以在我来看你的时候,睁开眼看看我呢?”

  没有回应,只有心电仪的声音不断起伏,昭示着那个人微弱却平稳的心跳。

  晏青简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回应的对白,但仅仅只是这样与对方说些什么,就足以让他感到宁静。他微垂着眼,以目光细细描摹过尚寂的眉眼,不厌其烦般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其实早已将尚寂的面容铭记在了心里,只是或许如今非比寻常,他在发呆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习惯性地去观察这个人。

  他发现尚寂这样安静睡着时,眉宇间常年覆着的冷淡会消散开,就像那些无数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瞬间里,这个人顺从地收敛起周身所有尖利的刺,只向他呈现出最为柔软无害的一面。

  他很喜欢尚寂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却并不想见到这只小刺猬因为伤病而被迫流露出这样的姿态。

  想到这里,晏青简就怎么也克制不住心里的难过,轻声呢喃道:“什么时候,你才能醒来呢?”

  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尽头,门口有负责检查的护士前来提醒,示意晏青简尽快出来。

  昏迷的人还是毫无苏醒的迹象,晏青简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朝着护士微点了下头,作势就要起身过去。

  但就在此时,他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很轻的低哼声,猛地停步回头,就见尚寂眼睫微颤,很慢地睁开了眼。

  也许是睡得太久,他墨黑的眼瞳中盛满了迷茫,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不过下一刻,他就如有所感般望向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眸光骤然变得温柔又缱绻。

  晏青简愣怔地站在原地,他想过无数种尚寂醒来时的画面,却从未猜到真正发生时会在如此突如其来的巧合之下,以至于这一瞬间他竟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错不错地望着那个人,很久都没有动作。

  然而那个病床上的人却是微微弯起了眼,呼吸机下的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而后便仿佛彻底放下了心般,再度闭目陷入了昏睡之中。

  第125章 “我从未忘记过你。”

  那次短暂的苏醒后不久,尚寂就转出了ICU,住进了普通的单人病房。

  晏青简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晚间休息时也都留在病房里陪同,整颗心扑在对方身上,根本无暇留意其他,就连方允承好不容易得空过来汇报近几日的工作时都颇为神思不属,险些将方允承气得够呛。

  “晏青简,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眼见面前那人的视线不知不觉又投向了病床,俨然一副走神的模样,方允承实在忍无可忍,丢下手中的文件恼怒地质问,“临城这里的收尾工作还有不少麻烦,你到底管不管了?”

  晏青简皱眉看他,不悦道:“你安静一点,别吵到小寂。”

  “……”方允承着实是没了脾气,瘫坐在椅子上懒得搭理他。

  “我知道,无非是因为涉及到枪支,临城那边不想放弃案件的后续处理而已。”晏青简 起身拉开床帘,让窗外的阳光能够以一个温暖却又不会刺眼的角度照射进来,淡然开口,“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所以三天前已经请陆叔帮忙调度,不出意外明天之前相关的审批文件就会送过来。”

  不曾想他其实早有安排,方允承颇为意外,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了不少,悻悻道:“这还差不多。”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其他问题吗?”晏青简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

  方允承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只要让临城的公安松口,后续的周旋就都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胸腔憋着的郁气终于散开,他顿时振作了起来,大手一挥道:“没了,剩下的我自己处理就好,记得给我算加班费啊。”

  然而晏青简听罢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便不再收敛自己的目光,兀自一错不错地凝视那个昏睡的人,丝毫没有继续搭理好友的打算。

  如此明晃晃的无视让方允承一腔热情顿时消散殆尽,他撇了撇嘴,没有自讨没趣地继续谈论工作,随手收拾好带来的资料,转而问道:“小寂今天怎么样?”

  “还是一样,身体在恢复,但一直没有醒。”晏青简垂眸,指尖很轻地摩挲着尚寂裸露在外的腕骨,低声道,“如果不是医生告诉我他确实醒过一次,我甚至都要以为,重症监护室的那一眼只是我的幻觉。”

  他语调平静,可话语中的黯淡却怎么也掩藏不住。方允承也不免叹了口气,宽慰道:“别担心,只要他在康复,就一定会醒过来的。”

  “也许就像上次一样,他下一秒就突然睁开眼睛了呢。”他笑着说,“所以,也不用太着急。”

  “嗯。”晏青简勉强弯了下唇角。

  方允承在医院停留了不过半个小时就被接连不断的工作电话逼得不得不起身告辞,他挂掉嗡嗡作响的手机,无奈地说:“我先走了,这两天应该都没有办法过来,小寂就交给你照顾了。”

  “好。”晏青简点头应下,心里却在想,只有自己能陪在小寂身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送走方允承后,晏青简按照惯例开始为尚寂擦拭身体。

  尚寂昏迷的时间不算久,按理来说不需要这样麻烦地照看。但现在终归是夏季,对方本身又是一个比较好洁的人,为了让他睡得稍微舒服点,晏青简还是坚持隔一日就替他简单清洁一下。

  他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倾身靠近床上的人,替对方解开上身的衣扣。胸口处缠着的层层绷带随之显露而出,刺痛了晏青简的双眼。想到这个人推开自己舍身中弹的那一幕,心脏便是一阵阵窒闷的抽疼,晏青简抿紧了唇,指尖不自觉想要轻抚上去,却又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倏然停住。

  ……那样的枪伤,哪怕仅仅只是不慎碰到,也必然会疼得难以忍受吧。

  想到这里,他迫使自己收起私心,小心避开裹缠的绷带,用浸过热水的毛巾一点点擦净对方腰腹与脖颈处的汗渍,动作轻柔,不含任何越界的狎昵。

  平心而论,他从小养尊处优,又是家中独子,其实不算太懂怎么照顾人。可不知为何,当面对尚寂的时候,这些技巧就仿佛无师自通一般,轻易得以掌握其中关窍。

  也许是在面对心爱的人时,不论什么,都愿意为之做到最好吧。

  身前的肌肤终于全部擦拭完毕,晏青简清洗干净毛巾,拉下尚寂身上松散了大半的病号服,打算继续替那个人擦净四肢。

  他错开视线,让这番本该过于暧昧的动作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界限,却也因此不慎瞧见了手臂上道道整齐的伤痕。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晏青简出神地望着青年身上那些因为自己才留下的疤痕,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分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小寂有更好的未来,可似乎到最后……都只是给对方带来了无法抹去的伤害。

  甚至这一次,还差点害了这个人的性命。

  过重的亏欠与自责让晏青简在某些瞬间里再度产生了无法面对的痛苦,可经历过岁月与生死的考验,如今的他也已然明白,尚寂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好,而是始终如一的长久陪伴。

  好在,在认清自己的心意以后,他同样不曾想过离开。

  晏青简克制不住地低下头,轻柔地吻上了尚寂泛白而干燥的双唇,不断轻蹭着他的唇瓣,贪恋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该,可等待尚寂苏醒的这段时间里,哪怕仅仅一分一秒都是如此令人难捱,不断疯长的爱恋让他几近失控,唯有这样毫无保留的贴近,才能给予他片刻的安宁与慰藉。

  不过须臾的唇齿相贴之后,他就及时制止住了动作,舌尖最后轻舔过尚寂的唇缝,而后便缓慢地撤离开来。可就在他即将抽身而去的那一刻,还未完全收回的舌尖突然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晏青简错愕地抬头,只见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

  他任由晏青简撑着病床与自己拉开距离,玩笑般轻声问道:“趁我睡着……就偷亲我吗?”

  分明是如此重要的时刻,这个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却竟然是这个。晏青简忍不住笑了,双眼却还是慢慢泛起了红,半晌才摇了摇头哑声说:“没有,我只是……很想你而已。”

  “你醒来就好。”他俯下身,温柔地在爱人的额上印下一吻,抬手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你没有事,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一系列紧锣密鼓的检查过后,尚寂的各项指标也有了结果。

  总体来看,尚寂的身体一直在不断恢复,然而那两颗子弹命中的位置终归太过危险,即便已经及时送医抢救,心肺功能也还是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就算彻底康复,大概也不能再随意进行剧烈的运动。

  晏青简安静地听完了主治医生交代给自己的注意事项,而后礼貌地与她道了别,重新折返回了病房。

  推开房门时尚寂正靠在床头休息,临近傍晚的阳光不再那样毒辣,柔暖地倾泻在他的身上,让他苍白的肌肤愈发几近透明。听到门边的动静,他微侧过头,看见晏青简时眉目瞬间柔和了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晏青简顺从地在他身边的陪护椅上坐下,随手从床头拿了一个方允承早上送来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柔声问道。

  尚寂重病未愈,即便不需要呼吸机维持体征,仍是不宜说太多话,只能伸手指了指窗台,轻声问道:“那个,是你弄的吗?”

  晏青简顺势看去,不远处的窗边摆放着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朵粉色的无尽夏绣球,团簇着在微风中盛放。二楼的高度并不算难以触及,偶尔有蝴蝶翩跹而来,在饱满的花球上停留。

  “嗯,是我弄的。”他点了下头,轻声问,“还喜欢吗?”

  尚寂定定望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无尽夏绣球在他们之间承载了太过重要的含义,就算现在是它开放的季节,他也不相信这只是晏青简随手的一个选择。

  像是读出了他的猜想,晏青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坦然地承认道:“我当时看到它,就想起了你曾经送给我的那份礼物。”

  “虽然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你将无尽夏绣球选作赠礼的原因,但我想,既然你当初特意挑中了它,一定也很喜欢它。”他没有再避讳谈论那段过往,认真地解释道,“所以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特意去买了一些绣球放在这里,想着也许这样,你就能早点醒过来。”

  “但似乎没有什么用。”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笑,又自语般安慰道,“不过没关系,至少……你确实好好地在这里。”

  “……”尚寂不禁怔然。

  “不说这个了。”晏青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转而问道,“晚上想吃什么吗?我去替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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