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去看屏幕,他也能通过感官捕捉到端倪。艾瑟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心跳也略微加速,指尖在屏幕上翻页的速度极快,似乎是有一点……兴奋?
十五分钟后,孔苏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幽怨变成了明晃晃的不满。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孔苏突然从躺椅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把平板从艾瑟手里抽了出去。
“哎”手里骤然一空,艾瑟终于抬起头,“还给我,马上看到大结局了。”
“什么大结局这么好看?”孔苏轻哼一声,把平板转了过来。
屏幕上方是一排加粗放大的标题:
《强制标记:疯批Alpha的契约情人》(ABO/强取豪夺/高虐/HE/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AA/O转A)
孔苏眯起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孔苏彻底被激怒,双眼猩红,他将倔强的Omega死死按在墙角,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了过去。他毫不留情地掐住Omega盈盈一握的腰,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地哑着嗓子低吼:“你还小,我不碰你,但是宝贝,你给我听好,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这辈子也只能给我生孩子!”
艾瑟红着眼眶,泪珠在睫毛上颤啊颤:“孔苏,我恨你,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孔苏又往后看了两行,把平板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接着,又不信邪地把平板翻回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我怎么可能说这么土的台词?什么叫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这种扇形统计图一样的表情到底是什么?”孔苏嘴角抽搐了几下,“ABO又是什么?我为什么会释放出什么烈酒味的信息素,还要咬你的后颈?”
艾瑟非但没有被抓包看颜色小说的窘迫,反而爬过去,跪在躺椅边,下巴舒舒服服地垫在孔苏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屏幕,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是星网论坛上的我们的同人文。”
艾瑟慢条斯理地跟他科普:“我们正式登记后,论坛那个CP楼就盖了十几万层,刚才这个ABO设定就很好玩,在这个世界观里,人类被分为Alpha、Beta和Omega三种性别,一般只有omega才能怀孕, Alpha和Omega会释放独特的信息素吸引对方,并且会进入发情期”
“停。”孔苏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发情期是什么?”
“类似动物的本能,一旦发情,双方就会失去理智,Alpha会咬破Omega颈后的腺体,注入信息素,形成绑定关系。”艾瑟接着说,“你不觉得人类的想象力很迷人吗?”
孔苏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迷人,那你现在发个情给我看看。”
说归说,好奇心其实也是人类的弱点。孔苏嘴上嫌弃得要命,手却已经背叛了意志,在屏幕上往下划拉,点开了底下另一个高赞链接。
《仙途:魔尊的掌中雀》(古风修仙 / 强强 / 相爱相杀 / 囚禁 / 虐恋情深)
“这篇我昨天刚看完。”艾瑟探头看了一眼,认真点评,“这是一种叫修仙的古地球设定,我是一个修炼无情道的剑修,你是十恶不赦的魔尊,为了拯救苍生,我以身饲魔,被你废了修为,挑断手脚筋,用铁链锁在魔宫里,每天都被你变着花样折磨。”
艾瑟越说越兴奋,孔苏只好古怪地看着他:“怎么折磨的?”
“这个作者很厉害的。”艾瑟由衷地赞赏道,“我被锁起来之后,好像就没下过床,整整九十九天,每天一个花样,还不用吃饭,全靠你的魔气续命。”
“……” 孔苏彻底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作为哨兵,体能虽然强悍,但在这群网友眼里,可能已经完全超越了碳基生物的极限。而且“挑断手脚筋还能在床上大战九十九天”这种医学奇迹,中央塔的医疗部看了都要连夜爬起来拜师。
“有一篇我很喜欢。”艾瑟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次我又是变态还是色魔?还是某种可以发光的外星触手怪?”孔苏已经有些麻木了,把平板扔到一边的小桌上。
“都不是。”艾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琥珀般的眼眸中倒映着细碎的阳光,“在那篇文里,我是被当成政治筹码,囚禁在深宫里的帝国皇子,你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星际行商。”
“行商孔苏潜入皇宫,把我劫走了,我们开着那艘破旧的飞船,甩开了皇家舰队,一起逃到了宇宙的边缘。”
海风将艾瑟的黑发吹得微微扬起,扫过孔苏的脖颈,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他知道艾瑟为什么喜欢这篇。艾瑟身上有一种野性的生命力。飞鸟敢于栖息在树枝上,靠的绝不是对树枝的盲信,而是因为它随时能够振翅高飞。艾瑟就是那只会自己咬破金丝笼,展翅翱翔的鸟。
这倒是也比什么“魔宫囚禁九十九天”更符合他的胃口。
“看在你是王子的面子上,平板不没收了。”
孔苏把人拉向自己,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艾瑟的鼻尖,又在嘴唇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他的视线缓缓后移,落在向导白皙诱人的后颈上,动手捏了捏:“王子殿下,你是不是该稍微关注一下你的合法伴侣了?不如我们来实践一下刚才那篇文里的强制标记,我觉得现在你身上的味道就挺好闻的。”
艾瑟从孔苏的身后绕到前面,十分自然地跨坐在哨兵的腿上。他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近,长发随之垂落,笼罩过去,遮住了外面的阳光。精神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出,将两人裹在一起,变成一个茧。
“比刚才那篇ABO里的Omega主动多了。”孔苏感受着精神图景里泛起的涟漪,嘴角带着纵容的笑,眼神却越发危险,“看来在网上学到不少啊。”
“你都没有看完。”艾瑟半阖着眼眸睨着他,“在那本《疯批Alpha的契约情人》里,我不是Omega。”
“那是什么?”
“是腺体受损,为了复仇伪装成Omega的Alpha,谁标记谁还不一定呢,队长。”
看着艾瑟耀武扬威的得意样,孔苏只觉得可爱得要命,他把旁边小桌上的平板重新抓了过来:“那我可得好好拜读一下这篇大作了。”
凭借黑暗哨兵恐怖的动态视力,孔苏快速下滑,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了某一处,忽然停了下来。
看着孔苏陡然变得玩味的眼神,艾瑟本能地感到不妙。
孔苏清了清嗓子,故意字正腔圆地大声朗读:
【孔苏的手覆上了Alpha本该平坦的口口上,现在那里却因为涨满而微微隆起,熟透的粉色。他邪魅一笑,低头口住那一点:“艾瑟,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衣服都湿透了,既然是Alpha,怎么还会产乃呢?别管那六个宝宝了,先把你老公喂饱吧……】
容易感到羞耻大概是艾瑟成为游刃有余的“顶级Alpha”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许念了!”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剧本。”孔苏抓住艾瑟的手腕,揽住他的腰,把人禁锢在怀里,用牙齿极其熟练地咬开向导衬衫上的扣子,在心口的位置坏笑着呢喃,“来吧,Alpha,让我亲自检查一下,你到底有没有……”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白色的浪花漫上沙滩,又退回去,周而复始,彻底掩盖了沙滩上的喘息声。
蜜月的第八天,好像依然没有脱离床的引力。
第107章 外星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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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模拟舱被设定成了“潮湿的热带雨林”模式。
“孔苏……把头发解开……”艾瑟被迫仰躺在以假乱真的苔藓上,咬着下唇,发出了毫无威慑力的抗议。
他的头发被孔苏精心养护了许久,此刻正被人物尽其用,孔苏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挑起一缕,蒙住了艾瑟的眼睛。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极致。长发散落在地,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互相摩擦纠缠,这让艾瑟无比懊恼:“睡觉压着疼不说,还很容易弄脏……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剪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这些可怜的头发被当成了某种工具,参与了一场复杂的力学与生物学实验,艾瑟所有的抗议最终全都被雨林里淅淅沥沥的白噪音吞没。
意识是一点一点飘回来的,鼻尖萦绕着淡淡雪松香气,耳畔传来雨滴打在阔叶植物上的白噪音。
这间睡眠舱其实是孔苏用心理治疗室改造的,装配了天狼星网络公司最新出品的“自然感官模拟系统”,只需按下一个按钮,无论是阳光灿烂的海滩,还是微凉的雨后,你的触觉、嗅觉和听觉都会立刻被欺骗。
孔苏当时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人的一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床上的心理健康当然非常重要。”
对此,艾瑟原本是持反对意见的。他觉得睡觉的地方就是睡觉的地方,注意力全被环境吸引了,还怎么睡?
但明显,孔苏大费周章把这里搞成这样,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让他单纯地睡觉。在这个模拟舱里,原本青涩懵懂的青年,早已被迫解锁了身体所有的阈值,不再抗拒那些花样百出的刺激。
星际旅行其实是一件很无趣的事,任何一本诚实的旅行指南都会在第一章 就坦白这一点,尽管大多数旅行社会把这一章藏在附录里。
特别是驶出帝国版图,到达域外之后,两个星系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遥远,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抵达。
大多数星际旅人会选择休眠,艾瑟并不想,他也从不觉得无聊。因为他有一个绝对不会让他感到无聊的旅伴兼爱人,以及两个可爱的机器人。
本该枯燥的航行,每一天都在鸡飞狗跳中拉开帷幕。
“孔苏先生,根据数据库的建议,早晨过量摄入糖分是不科学的。”驾驶室方向传来了弧矢的声音。
“我是船长还是你是船长?弧矢,如果你再偷偷把咖啡换成机油味的营养液,我就把你拆了重装成扫地机器人。”
“抗议,您口中机油味的营养液是根据各项指标计算出的健康饮品。”弧矢据理力争,“另外,天狼01已经承包了扫地工作,您若把我降格至同一岗位,不仅是对我计算能力的浪费,也构成对天狼01权益的侵犯。”
没过一会儿,睡眠舱的门悄然滑开,有人重新躺了回来。
艾瑟甚至没有睁眼,循着熟悉的热度开启了自动巡航系统,熟门熟路地钻了过去,双手环住对方劲瘦的腰,脑袋在孔苏的颈窝处极其惬意地蹭了蹭。
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窝,在干燥的飞船中是有些不方便的。艾瑟一直想剪,但是孔苏就是不让。这是孔苏最爱的“玩具”,保养和洗护的任务自然也被全权包揽,他本人倒是乐此不疲。
等那阵困意过去,艾瑟才仰起头,闭着眼睛,嘴唇微启,等待着每天早晨例行的早安吻。
如果在宇宙中,有一件事比引擎突然熄火更可怕,那一定就是你的爱人突然对你的索吻无动于衷,特别是在这个仪式已经持续了十多年的情况下。
十秒钟过去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银河系心理研究中心曾经做过一项调查,结论是:“在亲密关系中,预期落空的十秒钟,主观感受时长约等于一次小型超新星爆炸”。参与研究的专家们对这一结论颇为满意,将其发表在了一本没什么人看的学术期刊上。
艾瑟有些困惑地睁开眼,却见孔苏正低头看着他,非常严肃。
艾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睡意瞬间消散:“是不是航线出问题了?”
孔苏沉声道:“出了点意外,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飞船,它已经跟踪我们三个星系了。”
“是星际海盗吗?”艾瑟紧张地坐了起来。
“比那更糟。”
孔苏安抚般地摸了摸艾瑟的头,表情愈发凝重:“他们自称是……银河系野生毛发管理委员会。扫描显示,这艘船上有人十几年没剪过头发,严重违反了他们制定的相关法律条文。如果我们拒绝让他们登船理发,他们将启动激光炮把我们轰了。”
说到这里,孔苏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艾瑟愣了两秒,看着孔苏嘴角那抹快要憋不住的坏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他本来想推开孔苏起床,手腕却被对方擒住,接着又被按了回去。
孔苏扣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没入乌黑的长发中,指尖在头皮上摩擦,带着笑意的唇压了下来,舌尖轻车熟路地撬开他的唇齿。
缠绵至极的亲吻中,艾瑟原本象征性推拒的双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最后不自觉地攀上了对方宽阔的肩,主动迎合这个吻。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对方的存在已经早就变成了不可或缺的氧气。
一吻结束,艾瑟气喘吁吁地靠在孔苏怀里,水光潋滟的嘴唇微微张着,散乱的长发铺满了整张床。
孔苏眼底的笑意更深,指腹摩挲着艾瑟发红的眼角:“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艾瑟刚想挣出去,孔苏长臂一揽,揽住艾瑟的腰把人又拖回了怀里,指尖勾起他的一缕长发放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宝贝,你昨天晚上真的很性感……那个野生毛发委员会动作应该没那么快。趁他们还没到,我们是不是可以……”
“……”
艾瑟沉默了三秒,选择了最有效率的解决方式,把枕头扣在了孔苏脸上。
又在床上黏糊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艾瑟才终于红着脸爬起来,随手把长发松松扎成一个马尾。他打算去喝那杯加了糖的牛奶,当透过舷窗看向浩瀚的深空时,却忽然愣住了。
“孔……孔苏……”
孔苏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怎么了?突然感悟到了宇宙的浩瀚与个人的渺小,决定放弃抵抗随波逐流了?”
“不……你看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