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风明白张四柱的意思。方将军此番召见。祸福难料。是安慰一下卫长风还是追究他失败的责任都可能。众将是想一起去。万一真的追究责任。也好帮着分担一些。
他笑道:“这个就不必了。方将军为人。正大严厉。至公至正。如果真是有罪责。只怕各位也沒办法分得了。各位自安。我去去就來。”
众将都知道卫长风说的轻巧。但是不是真的结果会这样轻巧可就不知道了。但卫长风说的倒也有理。以方将军的为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分担。无论是担功还是担罪。都是不可能的。只得目送卫长风急匆匆的向方将军的大帐而去。
卫长风一路急行。进了大帐。只见方镇海端坐在正中。脸上的表情淡然。既不能说喜。也不能说怒。
卫长风行礼道:“末将无能。身陷”他的话沒有说完。方镇海就打断了他:“要有受伤。”
卫长风摇头:“沒有。”
方镇海的目光却看着卫长风的额头:“沒有。那这是什么。”
卫长风这才想起。原來自己是被二叔撞在树上撞晕的。他答道:“些些小伤。无足挂齿。”
方镇海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卫长风一回。象是在确认卫长风沒有受伤。然后继续问道:“可击败了敌军。”
卫长风的心中一紧。
方将军这是明知故问啊。既然如此问。那就一定有后续。但事已至此。无论是什么样的祸患也只能受着了。他摇头道:“沒有。相反。末将兵败。自已也为敌军所俘。如不是有一好友意外相救。只怕”
说到这里。他的心中突然一凛。
一个好友。真的是一个吗。他被绑在帐内。帐外的卫士是谁杀的。剑是谁留下的。他二叔说已经给他喂了药。他应当不会这么快醒來才对。究竟是二叔说谎。还是另有其人相救。难道这个救自己的人就是二叔不成。
这个念头还沒有很清晰。他的思路就被方镇海打断了。
“卫将军”。方镇海的口气变的极为郑重。“你以一万大军。攻不足五千土匪。无论兵将武器。都远超对手。最终却失败。你可知罪。”
卫长风叹了口气。心知这一番训斥是难免的了。只得老老实实的低头道:“末将无能。指挥不力。罪不可赦。”
其实他这句还是有文章的。一句“指挥不力”。已经将其他人给开脱了。
方镇海却全沒理会卫长风的话。他的脸色变的阴沉起來:“说什么指挥无能。你面对敌军。准确的判断出了对方的诱敌之策。而且直接分兵左右攻击。这可是指挥有方吧。”
卫长风听了方将军的话。知道方将军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了。那么他也就省了事。直接等待方将军处理就好了。所以他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方镇海的话里虽然说卫长风是“指挥有方”。却连一丝的高兴之意都沒有。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的越來越严厉:“据我所知。你独闯敌阵。恶斗敌酋。这一战你有勇有谋。运筹帷幄。可以说是尽展英雄本色。然而在最后时刻。你却故意失手于敌酋。听任他将你绑走。各部为了追回你才堕入敌人的毒蜂陷阱。最终导致大败。是也不是。”
卫长风只能点头。
沒什么可不是的。这些话都是事实。
方镇海突然用力一拍桌子。脸上已经变色。大喝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是交通匪类还是有别的原因。”
卫长风的脑袋嗡了一声。
交通匪类。这是死罪。交通的是谋反的匪类。是不赦之罪。
“末将沒有交通匪类。”卫长风坚定的抗辩。“如果末将交通匪类。何必将他们打的那样之惨。”
方镇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卫长风说的倒是很合理。要真是交通匪类。有先把他们打垮的吗。
“卫将军。那么请你说一说。当时究竟是什么原因你要这样做。”方镇海的口气仍沒有温和。但已经不那么严厉了。“究竟是被暗算了。还是你有意这样做有什么奇谋要用。”
卫长风张了一下嘴。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说被暗算了。或者有什么奇谋。比如他是想进敌军大营侦察敌情之类的。方镇海无论相信不相信都必须接受。因为方镇海不在现场。他卫长风才是在现场的人。方镇海沒有证据能反驳自己提出的说法。事实上。方将军这是在有意的给了自己一个脱罪的机会。
只是。这个罪能这样脱吗。用谎言來脱罪。
(二)
卫长风犹豫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在想。直接说一句“中了暗算”是最方便的。反正方将军也沒办法去把二叔找來对证。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最终。卫长风抬起头來。答道:“禀将军。都不是。那个匪首末将认得。是末将的二叔。”
方镇海叹息了一声。
卫长风已经沒有必要再说下去了。他已经猜到了下面的情形:卫长风眼见匪首是自己骨肉至亲。一时惊呆。而且下不了手。最终听任自己被抓走。
如果论起情來。倒也可以说这算是情有可原。问題是。战场之上。哪里有什么亲情。如果人人都这么论亲情。这个仗还用打吗。战场之上因私废公。与叛变无异。
他看向卫长风。冷冷的说道:“卫将军。你因私废公。损害全军。其罪当斩。你可有异议。”
卫长风感觉着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终于说道:“沒有异议。”
“來人。”方镇海厉声喝道。“将卫长风推出帐外。斩首示众。”
卫长风苦笑了一声。
看來。方将军连个说遗言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只是。他的遗言该对谁说。这一刻。他想起的不是李千月。也不是尼娜。更不是宋甜儿、白起等人。而是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
唉。母亲。儿真不孝。至死居然也沒有给你写一封信。
卫长风在心中叹息着。
卫士犹犹豫豫的推着卫长风往帐外走。越走越慢。看这架势。只怕今年之内是走不出帐了。
卫长风却笑了笑。迈开步子往帐外走。卫士大急。用力牵着卫长风的衣服。却被卫长风拉的踉跄了一下。
就在卫长风一只脚已经踏出帐门时。方镇海发话了:“回來。”
卫长风僵住。
不是吧。方将军会玩儿吓唬人这一套。可能吗。这个人可是方镇海方将军。不是朱令朱将军啊。
但不管是哪个将军。卫士已经在卫长风身后用力拉着他。将卫长风又拉回了方将军面前。
方镇海仍然冷冷的看着他。慢慢的说道:“卫将军。你的罪。死罪当斩。这个沒有可讲的。但由于有一人愿意以他自己的项上人头做保。保你再次出击必能大败敌军。所以这一次可以先记下。但七日之内。你必须击败敌军。再有差池。你和保你的人一起人头落地。”
“末将想请问方将军。是谁保的末将。”卫长风立刻发问。
他可不能害了别人。虽然他有把握在七日内战胜敌军。但打仗的事。谁能说自己永远是万无一失的。所以这个保。他并不想要。无论是白起或者是张四柱、刘全中的哪一个。他都要坚决的拒绝。他宁可自己现在就人头落地。绝不能带累了他人。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題。容不得半点马虎。
方镇海的脸上仍是沒有一丝的笑意。冷然答道:“是我。本帅以项上人头保你七日内战胜敌军。如其不胜。本帅和你一起就刀。”
半柱香的时间后。方将军的大帐帐帘掀起。卫长风大步冲出帐來。直冲自己的帐篷。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哪怕是李千月就在他眼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一把推开。
方将军。奋威将军。十万汉军统帅。要以项上人头保他七日内战胜敌军。
如果这样的事他还不能重视。那么他就算死了都不可怜。现在。他要做的是立刻回帐。要静下心來好好的思考一下。看自己的计策是否可行。然后再招白起來研究一下——还有郑参将。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好。除非有绝对必须知道的。他可承受不起失败。他可以承受自己的人头落地。但他承受不了方将军的人头落地。
晚上。尼娜的帐内。三个女人正在叽叽咯咯。
主要是宋甜儿在说。她一会儿欢笑。一会儿悲伤。说着她的身世。她在黑山的生活。特别重点的当然就是她和卫长风的相遇。
她甚至红着脸说了卫长风受了重伤后是她给卫长风脱的衣服。惹的尼娜大笑了好一会儿。
李千月也在笑着。甚至偶尔的插话打趣宋甜儿。只是。她的手却纂的紧紧的。
三人正在说着话。一个东胡卫士走了进來。结结巴巴的报告:“公主。卫将军请你。明天。玩。山水。请你自己”
尼娜叹息了一声。
要求用汉语來交谈是她亲自规定的。毕竟这里是汉军的地盘。人家允许你在这里。你可也得避嫌。所以她要求卫士们一定要用汉语说话。只是。现在这卫士说的实在是不清不楚。听來居然好象是卫长风要请他去游山玩水一样。她只得说道:“你用胡语说吧。我來翻译。”
